莊子章義
馬蹄第九

馬蹄第九

馬蹄第九

此篇是應帝王之餘意。無爲而治,是莊子政治思想之本,借伯樂治馬、陶者治地、工匠治木以說明之。馬不必待伯樂,埴不必侍陶者,木不必恃工匠,各有本然之性。而伯樂以燒之、剔之、刻之、雄之、連之、編之、飢之、渴之、馳之、驟之、整之、齊之治馬,陶者以圓中規、方中矩治埴,工匠以曲中鈎、直應繩治木,皆有爲也。有爲而治,失馬與埴與木之本性,是皆摹仿以仁義禮樂治天下而來,故曰此亦治夭下之過也。善治天下者,無爲任民耕食纎衣之常性。凡民皆有此常性,故曰同德。旣同於內,不異於外,故曰一而不黨。誘然皆生,而不知其所以生;同焉皆得,而不知其所以得,無爲而治之極致也。有爲者請之天刑,無謂者謂之天放。天放之民,無人物之分焉有君子小人之別。無知無欲,還淳反樸,各得本性。自聖人起,以仁義爲治,則無知無欲者始疑矣;以禮樂爲洽,則無如無欲有始分矣。有爲面治器,工匠之罪;有爲而治民,聖人之過。馬之本性,食草飲水,喜相那,怒相蹉。有爲治之,馬之智而能盜。民之本性,居不知所爲,行不知之,含哺而眼,鼓腹而遊。以有爲治之,民之智爭歸於利。故曰伯樂之罪也,此亦聖人之過也。全篇分四章如右。第一章自馬蹄可以踐霜雪至此亦治天下之過也,爲第一童。言伯樂治馬,陶者治埴,工匠治木,其有爲之治,皆是受有爲治天下者之影。第二章自吾意善治天下者不然至樸素而民性得矣,爲第二童,言善治夭下者,任民衣食之常,故民德不離而樸素。第三章自至聖人整覽爲仁至聖入之過也爲第三童,以言仁義禮樂爲治,而天下始疑始分也。仁義起道德旣分之後,禮樂起性情旣離之後,無爲之治失,有爲之治起。故曰:殘樸以爲器,工匠之罪;毁道德以爲仁義,聖人之過。第四章自夫馬居陸而食艸歛水至此亦聖人之過也爲第四車,全篇之結也。馬有馬之本性,伯樂以有爲治之,馬之知至能盜。民有民之本,惟聖人以有爲治之,民之知爭歸於利而不可止。此意上已言之,茲再兩兩相比,爲一釐之碑結。全篇只此一意,不如内篇之狂洋恣肆。濟鐘第十此篇與馬蹄篇同意,皆是言無爲而治,而文稍恣肆。馬踔篇言人之本性不必需夫仁義禮樂,此篇言仁義礼樂適足以亂人之性。莊子之患,以治宦爲爲。蓋立一法以防弊,而弊隨法生,法只能防小盜,不能防大盜,不便不能防大盜,大盜且利用防之之法,以助其行盜之術。盜之大者,其過於盜人民,侵奪土地,無不假託仁義之名,以行其盜竊之實。則是聖人所示仁義乏名爲治天下之具,適以資據掠侵奪者之用。故曰聖人不死,大盜不止。全篇分爲匹章如石。第一章自將爲胠篋探囊發匱之盜至以守其盜賊之身乎爲第一車,言有爲不足以爲治也。防盜之術,皆爲盜物者所利用;治國之法,皆爲竊國者所刑用。攝緘縢,固扃鐍,此防盜之術也。大盜至,負之而走,則恐緘縢扄鐍之不固,法聖人以立宗廟社稷,治邑屋州里鄕曲,此治國之法也。田成子殺齊君而盜其國,並其聖知之法而盜之,可見知不足恃,而有爲之治無用也。第二章自嘗試論之世俗之所謂知者至非所以明天下也爲第二車。中言聖人以有爲洽天下也。制種種治天下之法,而皆爲盜國者之利器。彼聖人者,天下之利器也,是一段之總意。先言知爲大盜積,聖爲大盗守。龍連、比干、萇弘、子胥之賢,不免乎戳暴君,利用君尊臣卑之說而行其殺戮也。聖、勇、義、智、仁五者,聖人之所以治天下也,而盜皆有之,故聖人生而大盜起。斗斛、權衡、符璽、仁義,聖人治天下之術也。大盜竊國者,並斗斛、權衡、符璽、仁義而竊之。小盜竊鉤而誅,大盜竊國而侯。竊仁義聖知爲大盜,此聖人之過也。故曰彼聖人者,天下之利器也,非所以明天下也。第二章自絶聖棄知至法之所無用也爲第三章,言有爲之治,法所舞用,必須絶棄之也。有爲之治,制種種之法以保我之私。人各有其私,一方面利用種種法以保之,一方面卽利用種種法从奪之。保之法愈巧,奪之法亦愈巧。故必絶聖棄知以止大盜,摘玉毁珠以止小盜,棄有爲而尙無爲。無爲者有爲之極致,故曰大巧若拙,人舍其明,人含其聰,人含甚知,人含共德,此無爲也。故天下不鑠不累,不惑不僻,外立其德者,此有爲也。爚亂天下,法之所無用也。第四章自子獨不知至德之世乎至啍啍已亂天下矣爲第四韋,總言上古無爲而治,今世有爲而亂也。容成、大庭十二氏之時,結繩而用,甘食美服,樂俗安居,老死不相往來,無爲也。今之時,內棄其親,外棄其主,足跡接乎諸侯之境,卑軌結乎千里之外,有爲也。有爲者好知,好知之過,至烏亂於上,魚亂於下,獸亂於澤,俗惑於辯,而世莫能知之。故曰天下皆知求其所不知,而莫知求甚所已知者;皆知非其所不善,而莫知非共所己善者,此大亂之所由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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