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一章

124信言不美，美言不信；善者不辯，辯者不善；知者不博，博者不知。聖人不積，旣以爲人已愈有，旣以與人已愈多。天之道，利而不害。聖人之道，爲而不爭。此章老子方著書之旨，由於不積，故善信而約，凡以利人也。莊子曰：以有積爲不足，無藏也故有餘。不積，即至足也。其爲道也，虛而無有，用之不窮。老子之五千言，可謂信，可謂善，可謂知矣。後之讀道德經者，信此而已，安用美？善此而已，安用□？知此而已，安用博？由此觀之，則知美者不信，多文飾而無實際也。□者不善，好議踚而欠精純也。博者不知，玩物喪志，而虛靈之心日塞也。惟此五千言，精深□約，實信實善，與他人之言道德者不同。蓋道之爲少，未始有物者也。聖人與道合體，是以無積，而玄深微妙，應世而不窮，是不積而實至富者也。故旣以爲人已愈有，旣以與人已愈多。使其有積也，則用之有時而盡，安能愈有而愈多乎？人之道，有利者莫不有害。天之道，出以無心，以不利利之，故利而不害；人之道，有爲者莫不有我，有我故有爭；聖人之道雖爲而無爲，無爲故無我，無我故不爭。然則聖人之道即天之道而已矣。愚接袁了凡功過格踷書及太上感應篇皆勸人爲善。爲善者，費心、費事、費財者也。而老子曰：旣以爲人已愈有，旣以125與人已愈多。人能明其義，則知爲善之最樂矣。蓋人能爲善，能爲人肥，與人者也已身則富貴壽考，子孫亦安富尊榮，亦何樂而不爲？雖有心爲善，不能如太上之道德出以無心，然福善禍淫之理，天道之所必然，故易曰：惠□吉，從逆固。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老子則云：天網恢恢，疏而不失。天道無親，惟與善人。其欲人之去惡而爲善也，意至明顯。末章復終以聖人不積，旣以爲人已愈有，旣以與人已愈多爲言，皆可通於勸善之理。然則積則以遺子孫，曷若積陰德於冥冥之中也歟？政和注曰：善貸且成而未嘗費我，萬物皆往資焉而不□。蘇子由曰：聖人挹一而已，他無所稽也。然施其所能以爲人，推其所有以與人，人有盡而一無盡，然後知一之貴也。焦弱侯筆乘曰：或曰：老氏之爲書，使人得以受而昧焉，則近乎美；窮萬物之理而無不至，則近乎辯；察萬物之變而無不議，則近乎博。然不知其有信而不美、善而不辯、知而不博者存，何也？則以五千言所言皆不積之道耳。不積者，心無所往之謂也。夫積而不積，則言而無言矣。言而無言，故非不爲兴也，而未嘗分已之有；非不予人也，弱夫嘗損已之多。斯何惡於辯且博哉？苟非不積之道，而第積其意見以與天下爭，則多言數窮名126流，非天道也。天之道，利而不害，聖人之道，爲而不爭。學者於此而刳心焉，老氏之書亦思過半矣。豫按：弱侯著書多近禪悅，以心無所住解不積，可見一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