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廣成子
浙嘉郡武原王文祿疏略
黃帝立爲天子十九年,令行天下,聞廣成子在於空同之上,故往見之,曰:我聞吾子達於至道,敢問至道之精。吾欲取天地之精,以佐五榖,以養民人。吾又欲官隂陽,以遂羣生,爲之奈何?
帝稱黃,黃精之君,土德王也。詳見史記。廣成子,一曰力默子也,治易屯蒙,運行日月,隱居空同山。黃帝立爲天子,至尊矣。十九年,令行天下,治久化敷矣。廣成能聞,好道求師,左右揚也。空同往見,重道輕身,不自滿也。先食粒民,司天育物,致和調燮也。此始問云。
廣成子曰:而所欲問者,物之質也;而所欲官者,物之殘也。而,汝也。後凡言而、汝,皆指帝言。物者,形而下之器也,天地隂陽之𩔖是也。質,迹也。殘,餘也。欲問與官,迹之餘也。廣成以而汝稱帝,且以帝外身求道,道之粗,非道之精,故少之也。
自而治天下,雲氣不待族而雨,草木不待黃而落,日月之光益以荒矣。
荒,耗也。雲氣不族而雨,陽易洩,生意微也。草木不黃而落,隂太縱,殺氣盛也。日月,隂陽之精也。隂陽垂光充耗也。豈治徵乎?所以進之也。而佞人之心翦翦者,又奚足以語至道!佞,口才也。心,指所欲也。翦翦,猶𤨏屑也。斥所問爲佞,而拒不語也。帝好道受言,退自修省。黃帝退,捐天下,築特室,席白茅,閒居三月,復往邀之。廣成子南首而臥,黃帝順下風膝行而進,再拜稽首而問曰:聞吾子達於至道,敢問治身奈何而可以長久?退,往見囘也。捐天下,靜不煩也。築室席茅,專而朴也。閒居三月,久靜也,所以齋戒也。南首臥,自適也,忘盩也。殆以倨試乎?順下風膝行進,再拜稽首,執禮愈卑也。今問治身,知要也。非始問此,殆退省有進歟?廣成子蹷然而起曰:善哉問乎!吾語汝至道。蹷然起,誠敬感動也。善其問以治身也。知治身,則至道可語也。人皆知治身,則不治天下而天下治矣。蘇軾曰:廣成子至此,始以道語黃帝乎?其受道豈始於此乎?王生文祿曰:疑之是也。天命率性,人同此道也。客氣勝則迷,克盡客氣則見。故又曰:吾觀□成子之拒黄帝也,其語至道已悉矣。善悟哉!至道之精,窈窈冥冥;至道之極,昏昏默默。至,極也。一隂一陽之謂道。至道,無極而太極也。精,純粹精也,原,其初也。極,猶致極也,要其止也。至道之精,始問也,述而□言窈窈冥冥,太虚也。隨言其極,昏昏黙黙,致虚極也。後曰入于窈㝠之門,可見大明亦太虚一也。
無視無聽,抱神以靜,形將自正。必靜必清,無勞汝形,無搖汝精,乃可以長生。目無所見,耳無所聞,心無所知,汝神將守形,形乃長生。愼汝內,閉汝外,多知爲敗。此長生要語也。神者,性命之根,太虛之靈氣也。乹坤開闢之元,父母交感之意,故岐伯曰:兩精相摶謂之神。神內存曰抱靜常存曰以形正,而曰將自弗助也。視聽兩無,靜也。靜者,术虛之體也。抱神以靜,形將自正,形神一也。由昏默以入窈冥,乃一章大旨。無視,目無見也。無聽,耳無聞也。抱神以靜,心無知也。無勞形,無爲也,所以閉外也。無搖精,無欲也,所以愼内也。淸者,靜之澄也。必靜與淸,不特以之,而又必之、決之也。愼內,內不出外,外包內也,抱神也。閉外,外不入內,內包外也,守形也。長生,形神俱妙也,合外內之道也。多知,戾無知,損心也。內外鑿而形神離,敗壞而不長生也。皆反覆詳勉帝也,惟患多知。知,識也。大雅曰:不識不知,順帝之則。孔子曰:無知也,卽窈㝠昏默云。
我爲汝遂于大明之上矣,至彼至陽之原也;爲汝入于窈冥之門矣,至彼至隂之原也。
至陰之原,至陽也。至陽之原,太虛也。陰陽互根也。以原陽之神,煉至隂之質,而復太虚之體。由昏黙以遂于大明之上,而入于窈冥之門,應前窈窈冥冥云。遂,專往也。入,深造也。至,推極也。曰遂、曰入、曰至,一神爲之也。蘇軾曰:陰陽如日月水火之用,所以修煉變化,堅氣而凝物者也,蓋必有方矣。然皆必致其極,不極不化也。雨言爲汝示切要云:天地有官,陰陽有藏。
官,司也,治也。有官者,神官之也。始問取天地精,今曰有官,神不亂也。藏,濳也,蓄也。有藏者,神藏之也。始問欲官陰陽,今曰有藏,神不洩也。始問治天下,再問治身,今答則因始問而歸之身也。蘇軾曰:天地有官,自爲我治之;陰陽有藏,自爲我蓄之。林希𨓜曰:天地隂陽,卽吾身之健順也。
愼守汝身,物將自壯。回再問治身,故歸之帝身。身者,任道之器,天地隂陽之官,神之宅也。物者,天地隂陽萬物也。愼,卽愼內閉外也;守,卽神守形也。壯,强也。天地位,陰陽和,萬物育也,猶後守一處和,而形不衰也。蓋煉成純陽,生意竟足,形神俱妙,天地陰陽在我矣,有何不壯而長久乎?此二句本前抱神以靜,形將自正,勉帝體之也。朱得之曰:取精佐榖,官氣遂生,皆慱守之餘事耳。
我守其一,以處其和,故我修身千二百歲矣,吾形未嘗衰。因再問治身,故徵我之修身。守一,形神不離也,猶抱一守中也。處和,形神俱妙也,猶和光致和也。千二百歲,曰我修身,歲歲修之,功不息也。形未嘗衰,修之微也。卽愼守自壯,抱神以靜,形將自正也。蓋指我以示帝,欲帝信而治身,非誇壽也。禇伯秀曰:千二百歲,特揆人閒短景一紀之數。若要其分靈降氣,生化之原,則亘古窮今可也。
黃帝再拜稽首曰:廣成子之謂天矣。
天包地,猶陽包陰。天,陽也,於穆不已,無不貫也。氣內完而不洩,故天地長久。形,隂也,猶地也。神,陽也,猶天也。神居形內,猶天在地中,氣外洩不能長久。廣成抱一
處和,形神相守,氣不外洩,長久不衰,猶天然。帝悟,加禮謝敎,稱曰:天與天一也。深知廣成堪受至道云。隂符經首曰:天道天行,帝亦夭也。廣成子曰:本余語汝,彼其物無窮,而人皆以爲終;彼其物無測,而人皆以爲極。
來,進之也。語汝,再囑之也,欲勝至道也。前言物之質殘,今言物無窮測,又何終極?況人物一也。形上起見,妄分終極,泥有窮測,神本無方,豈有終極而可窮測乎?當以意會。黼以言明也。得吾□□□,上爲皇而下爲王;失吾道者,上見光而下爲土。道無得失,亦無上下,以學道者言也。吾道,卽守一處和也。無爲爲皇,有爲爲王,以得道言,非以位言也。虛尘見光,浪宛爲土,以失道言,非以身言也。一美一戒云爾。
今夫百昌皆生于土而反于土。
此句承爲土句,起故余句。今夫噗,見在也。百,凡百也。昌,盛也。皆,猶盡也。生土、反土,土地之所載皆是也,其指廣矣。言見在有形者,盡歸于無形,原始要終,嘆而警之,使自悟云。
故余將去汝,入無窮之門,以游無極之野。吾與日月參光,與天地爲常。
故余,承反土句,言余雖不爲土,亦將去汝而升于太虛。去,別去也。前言來,今言去,去來,迹也。因悟生反之常,猶去來之迹。蓋臨別叮嚀,欲帝念而體之以治身,同歸于太虛也。無窮,因前言物無窮而人皆以爲终,今余不以爲終,而入于無窮。無極,因前言物無測而人皆以爲極,今余無可極測,而游子無極。門因入而言,野因游而言。無窮無極,卽窈窈冥冥云。日月參光,合明也,非見光而已。天地爲常,合德也,非取精而已。皆無窮無極,太虛同體,何長久如之?此守一處和,修身之微也。
當我,緍乎!逺我,昏乎!人其盡死,而我獨存乎?緡,絲緒合爲繩也,鈎繳錢貫曰緡。昏,暗昩而無明也。當,迎而來也,近也。逺,背而去也,離也。三乎疑噗詞也,而其相應詞也。人與我對,盡與獨對。盡猶皆也,同也。獨猶一也,異也。當我緡乎,承得道至爲皇句,逺我昏乎,承失道至爲土句,又接人其盡死句,卽前人皆以爲終極惟有我,故局于形而耗其神,乃喪其我,不悟人人皆有不死之眞我者在。噗曰:我亦人耳,人其盡死而我獨存乎,但我能無我,知無窮無極不死之眞我,所以獨存而異千衆人與天地日月同神而無疆也。此結帝長久之問,帝悟果長生。榮伊令曰:壽三百歲,八月旣朢,甲戍昆臺乘龍上升。禇伯秀曰:我非九竅百骸之我,乃淸靜明妙虛徹靈通本來之我,不可以色見聲求,是以先夭地獨立而不改也。竊惟二聖親傳道要,具載此章,初無甚高難行之事,易簡明白若此後世設爲存想抽添交媾採取之說,勞神苦形以求㤗定,騁冰車于火山而弗悟,幾何不䘮其自生哉。王生文祿田前古盛時,尊德尊生一也,故聖學玄學一也。道一而風同人無夭札,後則欲重生輕圖,知尊學執中之旨晦,聖玄二德生亦二,圴失矣。夫中卽一也,守一守中一
也,二之曷悟至道,遂使學道愛
人,同登壽域之心無可見,敢丕廣成子遺訓,用獻知音。魏伯陽曰:夭道無適莫兮,恆傳與賢者。旨哉言乎!廣成子
疏略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