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民

註民而所需乎救者，意外之虞也。或值兵燹，而將蹈於鋒刃；或值水旱，而將就於溝壑；或值大差役，而將痛裂於肌膚也。則不得已而號呼望救矣。官斯土者，不忍坐視其死而勿救，隨詳請於上憲，而字字傷心也。旋面訴於大僚，而107語語墮淚也。必懇其繪圖入吿，以活我百姓，斯已矣。若勢難少待，則又直以身擔當之。爲地方不爲功名，雖貶爵奪職弗辭也。顧生靈不顧性命，雖粉骨碎身弗惜也。若人也，生爲上柱國，死爲閻羅王，後世子孫，必有爲三公者。明夏雲蒸善幕事，入山東濟寍州幕。東翁年五旬無子，蒸逾五旬，僅一子隨之。有血症，每與東翁歎曰：我父子相倚爲命，而子吐血，壽必不永。東翁曰：我尙無子，小妾止生女，目下有孕，醫言右尺脈大，仍是女胎，奈何？未幾，地方荒旱，蒸勸東翁設法救荒，焦心籌畫，凡一切賑濟好事，次第舉行，陋弊纖悉除去，飢民俱沾實惠，救活無算。越三月，東翁妾雙胎生二子，喜謂蒸曰：我明是救荒報應，世言官與幕108友功過均分，先生報在何處？蒸曰：吾子血症久不犯，豈不是報？東翁曰：此猶未顯。買一婢送蒸，甫一載，亦雙胎生二子。宋王韶建議，聞熙河殺人甚衆，以功陞樞密使。鄉親多相附，求仕，苦無功，乃分屬諸將，殺降羌卒老弱首級，獻功冒爵。晚年悔之。後病發背，終日閉目，醫者欲看眼色，令其開眸。韶曰：安敢開視？斬頭截腳人許多在前。遂潰爛而卒。臨死時，忽張目大呼曰：爾爲官長，不能救民，而殘民若是，死有餘罪，天命滅爾後矣！其長子見怪，嘔血死，次子坐事腰斬，一門遂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