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懶雲先生傳
閔懶雲先生傳
後學楊維崑譔先生名苕旉，字補之，吳興世家子。生時，其父艮甫公夢羽服者至，自稱貝懶雲，故又自號懶雲子。幼穎異，從羣兒戲，墮井中，若有掖之出者。素嬴弱，謁東籬高子於桐柏山，畱數載，體始充。資性絕人，讀書窮理，不爲應舉業。比壯，有經世志，援例入選，以州司馬官雲南。尋丁父憂，不復仕。會東籬卒，從其高弟沈子輕雲遊，甚器之。沈卒，岀訪名勝，厯吳、楚、燕、趙，足跡半天下。先後遇金懷懷、自馬李、李峯頭、龍門道士輩，與往復講論，多所契合。所至，名公賢士爭相推重。晚隱邑之金蓋山，山故有道棲息之所，拓地居之，學者日進，誘掖獎勸不少倦。爲人儁爽沖和，超然物表。年七十餘，精力不衰，如四五十人。嘗冬月遇一故人，寒甚，卽解身上裘衣之。族中停柩十數，貧不能舉，爲經理葬焉。時艮甫公在任所，夢衣冠者數輩來謝，疑之，後始知其故，蓋卽葬柩之夕也。其慷慨任事類如此。尤勤著述，采摭羣書，參以舊聞，成金蓋心燈八卷，并輯書隱樓藏書三十餘種行世。年七十九卒，門人爲祠祀之。
懶雲先生傳後學沈秉成譔先生姓閔氏，名苕敷，歸安人。父大夏，某科舉人，官息縣知縣。生先生日，息縣君夢羽服者至，曰：余貝懶雲也。故別署懶雲子。幼聰穎，從羣兒嬉，墮井中，若有掖之出者。體素弱，謁高東籬於桐柏山，受服食撟引法，氣漸充。資性過人，讀書千數百卷，洞極理要，不爲應舉業。承息縣君命，入貲選雲南州同，以父喪歸，不復仕。東籬旣羽化，從東籬高弟沈輕雲問業。輕雲卒，出遊吳、楚、燕、趙，先後遇金懷懷、白馬李、李峯頭、龍門道者，相與往復講論，多所契合，當代名公卿爭推重焉。晚隱縣之了金蓋山，山故有道棲息之所，拓地立樓觀堂廡，學者日聚，誘掖奬勸弗少倦。年七十時，精力完固，晬然有壯容。嘗冬月遇故人衣薄見寒色，解身上裘衣之。族中停柩十數，貧不能舉，爲擇地營葬。息縣君方官河南，夢衣冠者數輩躇階肅謝。後得先生書，夢夕卽葬日也。生平勤於著述，輯書隱樓藏書十餘種，別撰金蓋心燈八卷，發明本師宗旨，於丹家邪說闢之尤力。篤實純靜，平易近人，論者以爲有儒者氣象。道光十六年，卒，年七十九。未卒前一夕，集孟子作連句曰：善養吾浩然之氣，不失其赤子之心。以示門人。門人立祠山上，揭語於楹。贊曰：梅福爲尉，張楷作儒。委化金蓋，歸根玉樞。訣悟九丹，遊徧五嶽，掩骼知仁。崇元講學，著書百卷，聞道一經，不失赤子。可讀黃庭，遺言。好爲苟難，躭悮一世，作異矜奇，全不濟事。只此平常，還源密諦，白日圓，時時如是。祖師殿簷，金峯半席。匾換九天，演政四字。山中日用淸規，悉照舊章勿改；國課務要早完，勿可拖欠。雲根雲山俱好的。飯疏飲水，道家風味。勤儉度日，常住總過得去的。勤能補拙，儉以養廉，我不及到丙辰年了。我今於冬至日演政府受事，取材以能盡庸言庸行者爲上，奇功卓行者次之。奇功桌行，有遇機緣成的，有一時高興做出的，有心有力者可勉爲之。倘生平言行不純粹，仍瑜不掩瑕也。庸言庸行，非純粹於道者不能。功行非難，用中爲難。庸乎至中，一以貫通。門下諸君子有問，汝代我答之導之。不問勿強敎。我生平誨人，卻有不倦之意，然強敎是我毛病，徒然言者諄諄，聽者藐藐，汝可不必。不問而敎，言之無益。我所著書十幾種，其中多有隨地隨人補偏救弊說法，不是經常公正之論。最元妙顯豁者，是大滌洞音，天仙心傳，是不朽的丹法，節次也是我一部正書。此皆是太虛內專語。易一姪丁我，自題一聯爲我錄出：修道祗爲求已志，著書未盡度人心。學又有一聯：不失其赤子之心，善養吾浩然之氣。爲錄楹帖，垂示後人。山家俱可用。孝弟是立身根本。不孝不弟，不可爲人。足烏，三足兔。日月合璧，性情交錯，何陰非陽？何新非故。精氣爲物，何物菲我，何物非我，何類不度？天地混闢，不避動靜。人身死生，不過動靜。譬如出陣，戰罷自品壁如戲場，做罷卽靜。可知動處皆靜，靜卽自性。自性本靜，靜久自動。動而專一，是大把柄。一歸其根，仍復於靜。靜曰復命，卽是密諦。尃一是敬以直内。動不專一，是散亂矣；散亂復靜，是昏潰矣。所以動心必要專一，是擇善而固執之道理。動時專一，動畢還靜，心神安醒，方是淸明在躬。在天賦我時謂之命，我得於天卽謂之性。天命之謂性，性卽是命。性外問命，功悮了古今來多少英材！所以丹書著得不明白，實爲可恨。咳！命寶不宜輕弄，人到壯年，精是至寶，泄去了，卽不復生長矣。汝等須要奮志讀書，方可復振家聲。但於動際求專，莫向靜中尋一。但作動靜觀，勿作去留見。無往亦非來，我故常自在。動靜都不是，放下兩頭看，我今常自在。無動亦非靜，箇裏自惺惺。天人物我，並無天地人物，亦無所謂我。但聞花雨聲，滴滴皆歸土。頃閒有一白衣人，又一黑衣人，我打發他過去了。這所見的，想就是無常莫必。我心對他說：無常無常，我得主而有常；莫必莫必，吾無意而無必。他都不見了，這不是鬼，還是自家魂魄的影子。信大翁，信天翁，自然得安穩起。時人不識予心樂，將謂偸閒學少年。要會偸閒，心淸神自閒耳。回首人閒世，等閒八十年。白雲還自散，明月又重圓。書要從頭檢，功須澈底專。生平未了事，後我好仔肩。我九歲皈道，到今完得不增不減。你們要曉得，減了固是缺陷，若增點又是累墜，都不是的。要暁得，你們大家要曉得。不肖傅臣謹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