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彰人短

不彰人短

家語載孔子之言曰:吾聞與人交,推其長者,違其短者,故能久也。然則彰人之短,豈君子歟?抑又聞胥臣之吿晉文公也:敎者因體能質而利之者也。戚施直鏄,條蒙璆,侏儒失盧,矇□修聲,聲瞶司火。淮南子稱伊尹之興土功也,修脛者使之跖鑺,强脊者使之負土,眇者使之準,傴者使之塗。是古之君子非惟不彰人短,抑亦善用人短矣。不𧗳己長。周單襄公曰:君子不自稱也,非以讓也,惡其葢人也。夫人性陵上者也,不可葢也。求葢人,其抑下滋甚,故聖人貴讓。斯言有旨哉!越大夫石質曰:𧗳女不貞,𧗳

士不信。說文曰:行且賣也。安有君子之守身而爲負販者之行乎?禮曰:君子不自大其事,不自尙功。老子曰:自伐者無功,自矜者不長。遏惡揚善。隱惡掦善,舜之所以爲大知也。說苑曰:言人之善,澤於膏澤;言人之惡,痛於矛戟。是以孔子之告子貢也,曰:言人之善,若己有之;言人之惡,若己受之。其在周易,遏惡揚善,著於大有之象。正義曰:大有,包容之義,故君子象之,亦當包含。夫遏絕人之惡念,發掦人之善心,是卽所謂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惡者,非但包含而已。推多取少。晏子曰:富如布帛之有幅焉,吾不敢貪多,所謂幅也。旨哉言乎!能守此戒,人不厭其取矣。齊人與子雅邑,辭多受少,當時稱其忠。管仲與鮑叔賈,分財利多自與,鮑叔不以爲貪,知其貧也。然此乃豪傑跅弛之風,非士君子之行矣。叔向賦獵,功多者受多,功少者受少,以此處人則可,以此處己猶未也。曲禮曰:他毋求多。此則君子所以自處矣。昔邾婁叔術致國於夏父,夏父受而中分之,叔術曰:不可。三分之。曰:不可。四分之。曰:不可。五分之。然後受之。是以見貴於春秋。雖然,推多取少者,人之道也;捊多益寡者,天之道也。故老子曰:旣以爲人己愈有,旣以與人己愈多。受辱不怨。太上不辱先,其次不辱身,其次不辱理色,其次不辱辭令。辱固君子所不受乎。雖然,韓非有言:越王之霸也,不病宦,武王之王也,不病詈。彼伯王且然,況士庶乎?說苑曰:能忍恥者安,能忍辱者存。君子自有良貴,外物之辱非辱也,何怨之有?齊莊公之時,有士曰賓卑聚,夢有壯子從而叱之,唾其面,惕然而寤,終夜坐不自快。明日召其友而吿之曰:吾少好勇,年六十而無所挫辱。今夜辱,吾將索其形,期得之則可,不得將死之。每朝與其友立乎衙,三月不得,卻而自殺。斯人也,謂之志士則可矣,非君子之道也。吕氏載之春秋,斯爲戰國之書。受寵若驚。

老子有寵辱若驚之文,孔穎達於周易正義申其說曰:旣得其吉,又患其失。斯言殆失之淺乎?誠如是也,患失之鄙失能之矣。河上公曰:處高位如臨深危,貫不敢驕,富不敢奢。吾有味乎其言。施恩不求報。莊子曰:施於人而不忘,非天布也。古者施於人而不得其報曰沈,得報曰浮。故管子曰:沈浮,示輕財也。施恩求報,何其視財之重歟?施而不德,宋樂氏之風,君子所宜取法矣。與人不追悔。說苑曰:君子擇人而取,不擇人而與。旣以與人,何悔之有?孔子曰:有而不施,窮無與也。誠念信此,自無悔矣。所謂善人。此言善人,卽下文所謂吉人。吉與善同義。說文曰:善,吉也。吉,善也。人皆敬之。禮記少儀注曰:恭在貌也,敬又在心。然敬亦未始不以貌言。皇侃曰:肅肅悚悚,是爲敬心;拜伏擎跪,是爲敬迹。古之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視,儼然人望而畏之。故曾子曰:交而不見敬者,吾必不長也。子夏曰:敬人以禮,孰敢不禮?天道佑之。鄭康成注論語曰:天道,七政變動之占也。古書言天道,皆主吉凶禍而言。故國語曰:我非鼞史,焉知天道。佑之言助也。老子曰:天道無親,常與善人。國語曰:天道賞善而罸淫。旣爲善人,則天道自佑之矣。福祿隨之。詩樛木篇:福履綏之,福履將之,福履成之。毛傳曰:履,祿也。然則福履卽福祿,古今語耳。此言福祿隨之,義本於詩。福者,富也,大順之顯名。祿者,祿也,上所以敬錄接下,下所以謹錄事上。人君以保王位爲福祿,下民遇善時亦曰福祿。詩正義言之詳矣。衆邪遠之。賈子曰:方直不曲謂之正,反正爲邪。是正與邪相反也。古之君子,席不正不坐,割不正不食。所見者正事,所聞者正言,所行者正道,然則邪惡得而干之。晉文公見大蛇當道,退而修政而蛇死。漢武帝使越巫詛董仲舒而越巫斃。是以淮南子曰:身有醜夢,不勝正行;國有妖祥,不勝善政。邪不勝正,自昔而然。酈道元謂曾參所居,梟不入郭,非虛語矣。神靈衛之曾子圓篇曰:陽之精氣曰神,陰之精氣曰靈。是神靈分陰陽,然義亦相通。故靈臺篇毛傳曰:神之精明者稱靈。古之君子,制行合於神明,自有受福於神之事。文子曰:積道德者,天與之,地助之,鬼神輔之。所作必成語曰:善作者不必善成。非作之難,成之難也。老子曰:夫惟道,善貸且成。韓非子曰:夫緣道理以從事者,無不能成。神仙可冀神仙之說,不見於經傳。然秦漢閒相傳有宋母忌、正伯僑、充尙、羡門高之流,則知古有此說矣。神仙非有異術,惟以仁義爲本。是以莊子曰:古之至人,假道於仁,託宿於義,以游逍遥之虛。欲求天仙者,當立一千三百善;欲求地仙者,當立三百善。一千三百當作一千二百,惠氏已訂正矣。抱朴子曰:按仙經云:上士舉形昇虛,謂之天仙;中士游於名山,謂之地仙;下士先死後蜕,謂之尸解仙。然則仙之一名,有此三等。古仙字作仙,從䙴。䙴,升高也。其天仙之謂乎?今僊字作仙,從人從山,其地仙之謂乎?夫自來言神仙者,不過坎離吐納之功,金石服餌之術,而此篇獨以積善爲基,可爲知本矣。苟或非義而動,背理而行,淮南子齊俗篇曰:義者,循理而行宜也。管子心術篇曰:理也者,明分以論義之意也。是義之與理,一而已矣。故禮記曰:理者,義也。非義而動,其動也必不中乎理矣;背理而行,其行也必不合乎義矣。以惡爲能,說文曰:能,熊屬,足似鹿。能獸堅中,故稱賓能而強壯稱能傑也。漢書注亦云:能本獸名,形似熊,足似鹿,爲物堅中而强力,故人之有賢材者,皆謂之能。然則能之得名,本從獸而移之人。夫人之異於禽獸,以其存心也。猶是勇敢强有力,用之禮義則爲善,用之爭鬬則爲惡。以惡爲能,則仍是獸之能,而非人之能矣。忍作殘害古君子之於禽獸也,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聞其聲不忍食其肉,是以遠庖厨。夫於禽獸且然,況於人乎?乃以殘害之事而忍作之,充其量,必至如孟子所謂嗜殺人而後已。桀縱虎入市以觀其驚,紂生燔人以聞其臭,晉靈公從臺上彈人以觀其避丸,北齊後主置蠍浴斛使人裸卧,觀其宛轉號叫爲樂。千古忍人如一轍也。陰賊良善賊仁者爲之賊,賊義者謂之殘。良善之人而賊害之,非賊仁賊義之尤歟?荀子修身篇曰:害良曰賊。葢謂此矣。況賊而出之以陰,爲鬼爲蜮,則不可得,巷伯之詩深痛也。暗侮君親古之人不侮鰥寡,況有君之尊,有父之親,而敢於狎侮乎?說苑權謀篇曰:侮上者,逆之道也。若乃暗行其侮,如鼷鼠之食牛,至死而牛不知,則犯大逆之實,而成反得小忠小信之名,是又侮之甚者矣。慢其先生論語馬注曰:先生,謂父兄也。是先生本父兄之稱。推而言之,則長者、有德者皆稱先生。鄭康成注禮記曲禮篇曰:先生,老人敎學者。又注儀禮鄉飲酒禮篇曰:先生,鄕中致仕者。是先生之稱通乎三違尊矣。文選三都賦序李善注曰:先生,學人之通稱。是後世稱先生稍濫,然亦必學人乃稱之。是以從於先生,不越路而與人言;遭先生於道,趨而進,正立拱手。葢事先生如此其忠且敬也,豈可陽致尊崇之名,而陰存侮慢之意乎?叛其所事民生於三,事之如一。處沙□以其孕從鼓子,晉人歡焉。鄭公不名項籍,漢史美之。楚伐陳,陳西門燔,使其降民修之,孔子過之不軾。安陵君言先君手受大府之意。憲之上篇曰:國雖大赦,降城亡子不得與焉。自此義不明,而朝秦暮楚之流,接踵於後世矣。誑諸無識。司剌之掌三宥也,一宥曰不識。鄭司晨云:不識,謂愚民無所識則宥之。是無識之人,聖人所尤矜憐也,而欺誑之,可乎?關尹子曰:困天下之智者,不在智而在愚;窮天下之辨者,不在辨而在訥。彼以其無識而誑之者,吾懼其卒矣。君子則不然,不惟不誑之,而且善用之。是以鬼谷子曰:知者不用其所短,而用愚人之所長;不用其所拙,而用愚人之所工。謗諸同學。吕氏春秋曰:人之情,愛同於己者,譽同於己者,助同於己者。學業之章明也,道術之大行也,從此生矣。乃於同學之人,加之訕謗,此王厚齋所謂蘇秦、張儀,同學縱横,孫臏、龎涓,同學兵法,李斯、韓非同學刑名,始也朋而終也仇,異乎君子之徒矣。虛誣詐僞。昔孔子思有恆者曰:亡而爲有,虛而爲盈,約而爲泰,難乎有恆矣。其在大玄禮次三曰:盡象成形,孚無成。測曰:盡象成形,非其眞也。虛誣詐僞,眞何有哉?善乎韓非子之言曰:和氏之璧,不飾以五采;隋候之珠,不飾以銀黃。其質至美,物不足以飾之。夫質之待飾而後行者,其質不美也。劉晝亦云:紅黛飾容,欲以爲豔,而動目者稀;揮絃繁弄,欲以爲悲,而驚耳者寡。由於質不美也。故强懽者雖笑不樂,强哭者雖哀不悲,則亦何益之有矣。攻訐宗親。左傳注:同祖曰宗。楚辭注:同姓曰宗。周官注:親謂五屬之內及外親有服者。凡在宗親,理宜敦睦,乃或肆其攻擊,巧爲訐發。宋左師曰:女喪而宗室,於人何有?

人亦於女何有?鄭孔叔曰:失親患必至。斯言可爲炯戒矣。剛强不仁,曾是强禦,詩人剌焉。強梁者不得其死。

云曰:君子強梁以德,小人彊梁以力。故在謚法,剛强理直曰武。若剛强而理不直,何武之有?仁者人也,相人偶也,以人意相存問也。人非人不濟,猶焉非馬不走,水非水不流,乃託爲剛正強直之名,而不復有相人偶之意,視天下藐然若無足爲者,刀鋸斧鉞何施

而不可乎?很戾自用。

莊子曰:見過不更,聞諫愈甚,謂之很。周書謚法曰:不悔前過曰戾。很戾之人,豈足與言?書所謂自用則小者也。是非不當。釋甸釋言語曰:是,嗜也,人嗜樂之也。非,排也,人所惡排去也。若嗜所不當嗜,排所不當排,則孟子所謂無是非之心,非人也。荀子曰:是是非非謂之知,非是是非謂之愚。淮南子曰:是而行之,故謂之斷;非而行之,必謂之亂。向背乖宜。古王者之建國也,面朝而後市,示先義而後利也。天子之立也,鄉仁而偝藏,貴長養萬物也。向背之閒,如何不愼?一失其宜,季梁所謂北面而特其駕而欲之楚也。虐下取功。管子曰:功者,安主上,利萬民者也。大戴記曰:功以養民。是古之言功者,皆以利民養民爲主,未聞虐下而可以爲功也。帝舜有言曰:功成而不利於民,我弗能勸也。以虐下取功,何功之有?諂上希旨。莊子漁父篇曰:希意道言謂之諂。希旨,猶希意也。凡工於行諂者,皆善希人意旨者也。故在上者往往喜之,不知諂之言陷也,上徒喜其諂己,而不知其陷己也。故荀子曰:從命而不利君謂之諂。

受恩不感,念怨不休。善乎唐睢之謂信陵君也,曰:人之有德於我,不可忘也;吾之有德於人,不可不忘也。反是道而行之,則小人之尤者矣。故崔瑗坐右銘曰:施人愼勿念,受施愼勿忘。輕蔑天民。天民之稱古矣。伊尹自稱我天民之先覺者也。孟子曰:有天民者,達可行於天下而後行之者也。列子揚朱篇稱孔子爲天民之遑遽者,桀爲天民之逸蕩者,紂爲天民之入繼者。蓋古有斯稱,而稱之者各以其意爲之。惟莊子庚桑楚篇云:人之所舍,爲之天民;天之所助,謂之天子。斯爲得天民之實。天民卽帝臣也。達而在上,則爲帝臣;窮而在下,則爲天民。古惟伊尹、太公之流,足以當之。而後世若諸葛武候之在隆中,亦庶幾焉。天民之貴,不知尊禮而輕蔑之,正猶斥鷃而笑鳳皇矣。擾亂國政,百人與瓢而必裂,以用力者眾也;三年作舍而不成,以爲謀者多也。韓非子曰:事大眾而數搖之,則少成功;藏大器而數徒之,則多敗傷;烹小鮮而數撓之,則賊其澤;治大國而數變法,則民苦之。鄧析子曰:令煩則民詐,政擾則民不定。不治其本而務其末,譬如拯溺而鍾之以石,救火而投之以薪。賞及非義,刑及無辜。荀悅申鑒曰:人主不妄賞,非徒愛其財也,賞妄行則善不勸矣;不妄罰,非徒愼其刑也,罰妄行則惡不懲矣。賞不勸謂之止善,罰不懲謂之縱惡。劉晝新論曰:明賞有德,所以勸善人也;顯罰有過,所以禁下奸也。賞而不要,雖賞不勸;罸而不明,雖刑不禁。不勸不禁,則善惡失理。古人之致謹於賞罰如此。荀子曰:賞僭則利及小人,刑濫則害及君子。若不幸而過𡩋僭濫,與其害善,不若利淫。呂氏春秋曰:賞過則懼及淫人,刑漫則懼及君子。不幸而過,寧過而賞淫人,母過而刑君子。觀斯二子之言,則刑及無辜,視賞及非義,厥咎更甚矣。殺人取財。康誥曰:凡民自得罪,寇攘姦宄,殺越人于貨,暋不畏死,罔弗譈。孟子旨而釋之,以爲是不待敎而誅者。殷受夏,周受殷,所不辭也。然則殺人取財,固三代聖王之所明禁矣。傾人取位。漢書田蚡傳:欲以傾諸將相。師古曰:傾謂踰越而勝之也。夫士讓爲大夫,大夫讓爲卿,周之所以興也。不相讓而相傾,終亦必亡而已矣。誅降戮服。牧誓曰:弗迓克奔,以役西土。傳曰:商衆能奔來降者,不迎擊之。正義曰:兵法不誅降也。荀子論王者之軍制曰:服者不禽,犇命者不獲,順刃者生,蘇刃老死。吕氏春秋曰:有能以家聽者,禒之以家。以里聽者,禒之以里。以鄉聽者,禒之以鄕。以邑聽者,禒之以邑。以國聽者,禒之以國。然則誅降戮服,非古人用兵之道明矣。貶正排賢。鄭書曰:惡直醜正,實蕃有徒。古文尙書易之曰:簡賢附勢,實緐有徒。然則貶正排賢,事相因乎?夫方正不容,楚所以亡;不求賢以自輔,晉所以替。賈誼曰:正人什倍,邪僻無由來。劉向曰:眾賢和於朝,則萬物和於野。周禮有廉正之文,有譏賢之典,正而貶之,賢而排之,其謂之何?文五明夷,則主可知矣。仲尼旅人,則國可知矣。陵孤逼寡。釋名釋親屬曰:無父曰孤。孤,顧也,顧望無所瞻見也。無夫曰寡。寡,踝也。踝踝,單獨之言也。繹其名,思其義,天下之何憫者,孰如孤寡乎?弔死問疾,以養孤孀,湯所以興也。不敢侮鰥寡,文王所以造西土也。以孤寡而陵逼之,古人所謂虐無吿也,不仁甚矣。棄法受賂。記曰:大臣法,小臣廉。此互文見義耳。未有不廉而能守法者也。國家之敗,由官邪也。官之失德,竉賂章也。甚至不問是非,不辨曲直,富有者生而貧者死。書云:獄貨非寶,惟府辜功,報以庶尤。可不戒與!以直爲曲,以曲爲直。曲直,古語謂之枉直。孔子吿哀公也,曰:擧直錯諸枉,則民服;舉枉錯諸直,則民不服。其吿季康子也,曰:舉直錯諸枉,則枉者直。老子亦云:舉枉與直,如何不得?舉直與枉,勿勿與遂往。然則曲之與直,其可倒乎?漢桓帝之世,童謠有之:直如弦,死道邊。曲如鉤,反封候。其後梁冀、李固之事應之,遂成亂階,竟亡漢室,是可鑒矣。入輕爲重。衛公孫鞅曰:行刑重其輕者,輕者不生,重者不來。此法家之言,非聖王之制。韓非子言殷之法,刑弃灰於街者,子貢以爲重,問之仲尼。仲尼曰:知治之道。乃法家託仲尼之言以爲重,孔子必無是言也。呂刑曰:上刑適輕下服。傳曰:重刑有可虧減,則之輕,服下罪。又曰:下刑適重上服。傳曰:一人有二罪,則之重,而輕并數。是知聖王之制,有減重爲輕者,亦有以重兼輕者,必無輕爲重者也。與其入輕爲重,無甯出重爲輕。夏書曰:與其殺不辜,𡩋失不經,見殺加怒。太公六韜曰:伏羲神農敎而不誅,黃帝堯舜誅而不怒。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如得其情,則哀矜而弗喜,又何怒乎?鄧析子曰:怒而便誅,不必值罪。子羔爲政,刖人之足,後有難則者脫之,曰:斷足固我罪也。臨當論刑,君愀然不樂,見於顏色,此臣之所以脫君也。以是推之,見殺而加怒,死者有知,其有深恨乎?知過不改,知善不爲。子路,人吿之以有過則喜。禹聞善言則拜。淮南子曰:聖人之於善也,無小而不舉。其於過也,無微而不改。故大玄曰:拂惡從淑,救凶也。雖然,苟不知之,君子無譏焉。知過不改,是謂暴無傷也。知善不爲,是謂善無益也。□子曰:知善不信謂之狂,知惡不改謂之惑。自罪引他。禹湯罪己,興也勃焉。桀紂罪人,亡也忽焉。己實有罪,而引他人以自解,豈君子之道乎?齊江斆有門客通賊利,躬自引咎。魏崔光雖見誣謗,終不自申曲直。君子之用心固如是也。自罪而引他者,可以愧矣。壅塞方術。方,猶道也。方之訓道,見於經傳者,不可勝數。然則方術猶道術也。考漢書藝文志,凡數術百九十家,皆明堂羲和史卜之職也。是故大幽五行題曰神農,長柳占夢,本之黃帝。至亽風后孤虛,羡門式法,孰非古仙聖之遺書?不能疏通,又從而塞之,其亦甚矣。訕謗聖賢千人曰英,倍英曰賢;萬人曰傑,倍傑曰聖。然則聖人、賢人,所謂出類拔萃者也。訕之謗之,獲罪於名敎大矣。昔孫卿子厯詆天下賢人,以自是其愚,其流弊爲李斯。吕氏春秋備說非六王五伯,以爲堯有不慈之名,舜有不孝之行,禹有淫湎之意,湯武放殺之事,五伯有暴亂之謀。辨若此,不如無辨。放言高論,君子愼諸。

本章完

文本与影印图片来源:识典古籍(北京大学—字节跳动古籍开放文本库),底本以各书版本信息为准。 识典古籍

29 / 156
第 29 页
载入中…
点正文某字,影印图上会框出该字;点图上的字,正文会定位到它。键盘 [ ] 翻页,1 2 3 切换视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