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辱不怨

凡人辱我，定非無因，惟當自問，屈在己耶，所應辱矣，不可怨也。屈在彼耶，則辱所不當辱，已仍無辱，又何必怨？佛以忍辱爲波羅蜜，保身保家，最妙之門。富弻少時，人有罵之者，公如不聞。人曰：罵汝。公曰：恐罵他人。又曰：呼汝名而罵，豈罵他人？曰：天下豈無同姓名者？其器量如此，寧非天下一一116第一等人？狄靑爲帥，有劉易者與宴，見優人以儒爲戲，勃然曰：黥卒敢如此大罵，投尊俎去。公笑語愈恭，少頃，則又踵門謝矣。不謂武臣而亦能如此。長洲有尤翁，歲終有人白手來取當物，司典者不與，遂大詈。翁曰：吾知汝意，不過爲過新年計耳。指絮衣曰：此禦寒不可少，汝取去。指道袍曰：此爲拜年用，汝取去。餘非所急，可留也。其人默然返，是夜竟死於他家。葢其人因負債多，先已服毒，知尤翁可詐，故來，因不與較，則移於他家耳。翁因語人曰：凡人非理相于，必有所恃，少不忍，則禍立至。名言哉！江陰夏翁過市橋，一人傾糞入其舟，舟人欲與校，公命釋去。歸閱債籍，則其人常負三十金者，欲因以求死。公察其意，卽折券免之。初117翁與徐文靖婚，文靖云：善保家者，凡訟皆無害，獨不可犯人命。翁服其誡，故不忘云。前二公皆貴人，如深山大澤，無所不包。後二公皆富人，其思深，其謀老，此爲能貴，此爲熊富。否則躁暴不耐物，一跌卽倒耳，何用？老子曰：人莫躓於山而躓於垤。古來大手眼人，必然忍小忿小恥，正是享福處。若夫忍恥辱於一時，徐圖報復者，又智謀之術耳，豈太空之心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