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靈衛之
神靈衛之
神靈，聰明正直者也，几人作事，皆默爲主持，但所敬者道德，所與者忠孝，所取者陰功，所契者正直，往往依人之善惡而爲去就，失其意則頭頭障礙，合其意刖事事圓成。果係善人，神靈自衛護之矣。韓魏公自成德移師中山，將至沙河，前驅回曰：水暴至，不可前。公曰：何可避也？命速具舟。旣濟，波濤如山，徐濟之民皆見公方渡時，有神龍偃截上流，水爲立淺。嘉靖時，倭寇興化，一家累世修德，偶失珠環，疑婢，婢逃匿城隍廟中。夜聞九天女至，城隍問曰：倭將破城，奈何？答曰：天數也。吾來專欲保全三家耳，一忠一孝，一世德。俄呼婢出，諭曰：珠環係猪吞，此其小者。汝家有世德，速吿主人，宜遠避。婢歸殺猪，果得環，遂全家避賊。後賊入城，亦戒勿入忠孝兩家。觀此，知作善之人，善神之所護也。其惡者，亦有惡鬼，刻刻緊隨，所作必成。作，指作善而言。天下皆可作之人。世問無不成之事，亦有作而不成者，只緣善根淺薄，善念浮游，以致大願成虛。若能眞實堅持，人事旣合天心，則天意豈違人願？虛空中自有潛輸默運而爲之助者，左之右之，無不宜之也。新安佘姓者，販木爲業。邑中議建石橋，估費四千金。佘慨然獨任，而資本適止四千，又已買木在山，因往彼急賣，歸而舉事。及至彼，木價驟湧，獲利數倍。橋工旣成，其本如故。人於善事，嘗恐破家，遲疑不果，又恐爲之而未必成。豈知爲之則必成，旣成而其家又不破如此。神仙可冀。人之於仙，性眞本一。第以情勝，遂失其眞。若能反眞，塵情俱盡，卽神仙也。秦皇、漢武侈心海外，求一遇神仙而不可得，何也？冀之非其道耳。卽以服食煉氣而冀之者，其路甚迂；作種種善行以冀之者，其路甚捷。鍾離曰：仙之求人，甚於人之求仙。洞賓曰：人嘗以不得見吾爲恨，雖日見吾而不能行吾言，亦何益乎？
古來聞見最著者，如子房之忠，吳猛之孝，蘭期之友于兄弟，王進賢之不失婦節，劉翊之損已分人，趙素臺之濟窮卹死，許眞君之行符施水，嚴君平之以善導人，周伯持之收瘞遺骸，李五郎之不欺斗斛，陳安世之不殺物命，李奚子之拯飼饑禽，唐若山之性無忿恚，景相之酷好放生，皆從實地功夫，以至超凡入聖，何必走名山、訪異人，餐松食柏耶？
其不能冀者，非仙之遠人，人自遠乎仙耳。前文所謂善人一句，是讚美之詞。以下至此，皆著明善人之效驗，固自爾爾，與中庸故大德節同意。欲求天仙者，常立一千三百善；欲求地仙者，當立三百。此一節承上神仙可冀句而足言之，以勉人刻期爲善之意。天仙，至誠無息者也。地仙，治世祐福者也。立者，篤志力行之謂。善，卽前言功德。有一事而可當一善者，有一專而可當千百善者，有行一大善於一事而功行已滿者。昔鍾離授吕祖黃白之術，吕問曰：可變否？曰：五百年後則變。呂曰：恐誤五百年後人不願學也。鍾曰：卽此言，三千功行成矣。則又一言而功行已成。然此亦神仙頓說也，必以積累爲是。太倉王煙客公，家門貴盛，福壽無比。先有孝廉陸子就，夢至一大寺，六人挑荳至。老僧曰：此皆煙客王公前生所積善業也。大善記一蠶荳，小善記二黃荳，凡六擔。爲善十一而至六擔，平地卽神仙何疑？蓋立善有可致仙之理，然立善之心，非必爲求仙而然也。一千善，大數之約；三百善，小數之約。是先植其基，不可謂卽此便止。善豈有限量哉？當於百尺竿頭，更進一步。苟或非義而動，背理而行此二句統言爲惡之綱，下文是非義背理為惡之目。自此至殺龜打蛇，承前文其過大小有數百事而來，皆實言作惡之事也。苟或二字，是承上貫下，警戒之詞。二字極圓轉，是召禍之機關。義者，事物之當然。動，則指人口目身上說。理，卽天理。行則見之於事矣。一念之間，不加省察，而於行動處非義背理，便無所不爲，爲天地之罪人，可不愼歟？以惡爲能，能與惡有毫釐千里之謬。能者，從天理上做去，從本分上行去，卽掀天事業，不過行所無事而已。惡者，悖天理，拂人情，逞機械，用氣力，如水火之不同。今人昧於理路，貪圖利便，不顧其惡而試爲之，仁人長者從傍一視，惻然可憫，欲啟掖之無由。而爲者方矜其才智，自謂勝算無前人莫已。若竟以惡爲能矣，則凡所以逞其凶暴，將來何所不至？乃更有一等眼內無珠者，見其足高氣揚，亦以爲能，於是奉之如神明，恃爲牆壁奧援，而不知惡人所作，無非種毒積怨之事，一時雖覺爽快，後來貽禍無窮。譬之大黃烏喙，其去病甚速，而欲以爲常用之劑，必至於殺人而後已。夫知惡爲惡，猶有悔悟之日，今則以爲能，不特爲者終於不悛，而倚之者亦流入於惡而不自知矣。陳良謨北上，舟人與土人毆，陳慰遣土人。坐中同年某者，忽怒罵曰：咄！爾何人？敢集多人上官船行劫耶？縛而撻之，其人叩頭乞哀而去。同舟之友皆嘖嘖稱其能，彼亦揚揚自得曰：今爲官者，才能智略耳。人心天理用不著矣。其人後爲紹興推官，肆虐百姓，考察謫爲縣丞，疽發於背，洞胸而死。其家狼籍，不忍聞矣。人心天理，彼用不著，無如天之必欲用何。忍作殘害，安於不仁之謂忍。殘害，傷暴之甚者也。如立心峻險，用意狠毒，或暗刺於奸謀，或顯刻於刑法，或爲名爲怨而傷人，或貪利貪味而殄物者，皆是。孟子曰：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而斯人獨忍，仁愛一脈，澌滅殆盡，則何所不忍矣？忍耐之忍，以刅制心；忍作之忍，以刃加心。忍之一字，而善惡惟用。聖人造字，其有深義乎？如索元禮斷因，必以徵籠加囚首，每至腦裂而死。後坐受賦，吏曰：取公鐵籠來。元禮遂服，死獄中。此傷人之報也。又如周昻晝寢，惡雛燕呢喃，與以蒺藜，裂胸而死，三子皆啞。張霖忿蛙鳴，沃以𤍠灰，後忽死於身爛。此皆害物之報也。然傷人非官長不能，若殺害物命，雖兒童婦女，皆習爲常事。不思貪生畏死，人物皆同；愛戀親屬，人物皆同；含悲忍痛，人物者同。所不同者，人能言，物不能言。人之力強，物之力弱，遂輕視之，任意殺害。至飲食之間，一羹而傷數十命、數百命。或讌會，而羽毛鱗甲殺之無數。若座有貴客，則剖剜披剝，百計烹煎，以博其一開口、一下箸，而物之痛苦已不可説，不可說矣。人爲湯火所傷，刀針割刺，痛已難忍。小有疾病，卽延醫求救，而物則恣意屠宰。上天自有報應，可不戒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