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感應篇注
是非不當

是非不當

是非不當

是非所在,關衆人之公論,係百世之定評。是是非非,公直不偏,斯謂之當。今人但就一已之是非起見,而不就天下之是非起見,一著愛憎毀譽,便失是非之實矣。如蔡邕爲漢室賢者,董卓之死,天下快心,而邕但銜其一歲九遷之德,哭泣失聲。此但知一已之是非,而不知天下之是菲也。卒從吏議,身就屠戮,豈不幸乎?

又如吳宗孝對策,力詆新法,及安石權盛,又極言新法之善,安石心薄其人,卒擯不用。我謂吳宗孝從人而起是非者也,蔡邕從已身起是菲者也,世閒盡若此等人,是非安得有當?

必如尹師魯與人談論,是是非非,無所隱避,不爲苟止,亦不苟隨,惟務窮盡道理乃已。將終,預自知日,先以手書別文正。文正馳至,則公已沐浴衣冠端坐而逝矣。文正哭之慟,公復張目曰:已與公別,何用復來?死生常理,希文豈不曉乎?言訖,復揖而逝。此其平日於是非不著,已不著人,從一片公心流出,而天下服,故死生之際能如此。凡有司平之責者,必淸心明理,而是是非非,愼勿蒙昧,而非其所是,是其所非,則不當十一之名,庶幾其可遠也。向背乖宜人有邪正,事有可否,此處向背,最要審擇。一時迎合,玷及終身,一旦乖違,禍不旋踵。今人眼界甚窄,俱從目前之炎涼以爲向背,而其宜與不宜,總置勿論。葢因無有識見而謬於所趨,往往有失身之禍矣。昔劉忠肅摯嘗論助役十害,在位者責其向背,下司農寺詰令分析。公曰:臣所向者忠直,所背者邪佞;所向者義,所背得利;所向有君父,所背者權臣。政令如此,獲罪固已自分。劉公此論,其於向背乃爲合理,豈有乖宜之失?又尹穡少有淸名,後偶附湯思退,力詆張魏公,晚追悔前事,歎曰:我三十年閉門讀書,養得小小名譽,一時不審,遂至破壞掃地,亦思所得於彼者幾何,而甘爲此耶?嗟乎!此可爲痛惜者也。奉勸世人,著眼須淸,立腳須高,不可少誤,爲千古笑端。虐下取功,功成報國,固屬公心,爲賞圖功,亦是恆願。若不顧民力,而徒事鞭敲,保全考績,是以百姓之膏血,易己之功名矣。縱或得來,到底不享。王韶經畧熙河,殺人無算,後遊金山,以因果問長老,長老曰:問公心上打得過否?韶不安。一日復卽曰:昔未聞道,罪障固多,今聞道矣,罪障滅否?曰:今有人貧時負債,及富而債主至,其償乎,日必儐。曰:然則聞道矣,奈債主不放何?韶慘然。尋病疽,曰:有無數斬頭截腳人索命。遂卒。王咨榷稅,鹽井合認五十觔者,必令倍認百觔,井户多破,病變爲牛,號呼求救,下裳已穿出牛尾矣。福清李元禮爲龍溪簿,攝尉事,獲強盜六人。在法,獲七人則應改京秩。李命弓兵搜平民以充數,皆以贓滿論死,李遂轉京職。恆見冤死之民立前,及調官泉州,束擔出城,鬼隨之不去,夜宿龍山暴死。此皆虐下以取功名者也。當縱虐時,朝廷喜上官,喜富貴赫奕,妻妾奴婢無不喜,豈知死時慘苦,喜者自喜,不汝一替乎?又有不肯虐下取功者,王珣按三吳時,獲盜多者卽陞。珣所獲非實,卽釋去,曰:吾不敢殺人以取功也。後陞都憲,四子皆進士。許璡擣哈密,得遺種八百人,人謂殺之可封侯,公曰:殺之逆天。悉宥之。後陞冡宰,四子皆尙書。嗚呼!放寬一路,正是取功名捷路,人自不曉耳。古詩云:憑君莫話封侯事,一將功成萬骨枯。聆之慘然。諂上希旨,希是逢迎,諂媚於上而逢迎其意也。不用忠而用諂,不用諫而用希,其人可知矣。祇圖一時富貴耳,但恐富貴未必得,枉取一塲敗辱,則愧死矣。景泰時,王翰希上意,請禁錮上皇與易太子,事甚切。後上皇復位,又極言兩事之非。上悅,許以大用。一日,忽風飄一本至,上前閱之,乃翰請禁錮易儲疏也。急宣至,取疏示之,搏顙出血求死,竟誅之。彼在景泰時則諂景泰,在天順時又諂天順,直是八面玲瓏,通身手眼。豈知天理難容,風自飄來,雖欲不死,不可得也。外七上,如屬官迎合上司,書吏迎合本官,奸僕迎合家主,不但自已喪心,而又陷其人於惡,罪固不待言矣。爲人上者,好諛喜佞,使人有隙而投,以至流毒結怨,豈獨免於天譴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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