毀人稱直
毀人稱直
，此與造作惡語者不同。造者，本無而造之也。此則事本有因而證明之，跡在無憑而指實之。眾前揭出，不避怨嫌，而自以爲直。豈知所謂直者，但可直於勸人，不可直于毀人。毀人而自知其爲毀，其心或勿安也。今毁人而以直稱，是欲竦人之聽，而快已之意也，薄德已極。況旣謂之毀，則其閒不無妝點，卽使平鋪直敘，還他眞面目，其人已不能堪，而況小有緣飾，毫釐千里，其罪豈不甚乎？昔明道先生爲御史時，曰：使臣補過拾遺則可，若搜索臣下短長，以沽直名，臣不敢也。豈非尙德君子哉？顏茂猷曰：有一等人，見人樸訥，則毀日腐儒。見人仁慈，則毀曰姑息。見人守正，則毀曰釣譽。見人施捨，則毁曰希求福報；見人剛直，則毀曰假公濟私。種種巧毀，方且自謂口快心直，亦曾反己自思否？神誅鬼殛，知不免矣。駡神稱正，聰明正直之謂神，須尊之敬之，不可諂，亦不可褻也。人明陽而不明陰，肆口以爲虛無，甚或嫚罵以爲嚴正，皆禍不旋踵。鎮江定波門于某，一子痘亡，憤甚，寫一詞欲到城隍廟吿痘神，其妻奪向竈下焚之。是夕，夢城隍神曰：汝家竈神申汝有狀吿痘神，汝小民無知，姑送楊知縣責十五板。明日，丹徒令楊蜀亭從于門首過，弔搭礙破官傘，卽當街責十五板，病月餘始愈。又康熙年，福州孝廉林逸、王元升、計興累不第，心甚憤。一日醉往文昌祠，指像罵曰：今不作汝矣，何復在此？將像盡力推倒。二人回家病作，帝君附體罵曰：汝二狂生，前世止作幾小福，今爲孝廉，且家貲不薄，已過分矣，何爲狂放，毀壞吾像？立付地府鞫治。家人連夕塑起聖像，卒不救而死。又崇禎庚午，江陰科試，太倉一友，單裙赤體，在睢陽廟中背神而坐，立刻被神擊死。噫！生而正直，没爲明神，是何等氣槪，可以其土木而慢褻之耶？
凡物之有形像者，皆有神憑，其閒切不可忽。乃有一種人，自負骯髒，肆口呵斥，然饒君氣貫山河，已輸彼爲前賢一輩矣。愼之，愼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