損子墮胎

人世罪業，殺子第一。或因多子累重，欲殺之以減食；或因野合成胎，欲殺之以滅曰；或悍妻禁妾，或生女過多，於是384有旣生而損，未生而墮者矣。獨不思投胎是何等艱難，殺時是何等慘苦。凡遇此等，當多方設法，以全其生，不可拘於俗見也。梓潼救劫章云：元秀家財四十萬，有子四人，其餘諸妾所生，並瘞埋之。一日，夢中見十數輩來追殺人賊，秀大驚起，雨手，兩足已爲牛蹄，大叫三日，頭斷而死。陰府申聞天曹，帝大怒曰：性根不壞，方得人身。天人誦章，始離母腹。愚人不禁情欲，嬰兒有何罪愆？牒下陰府，將元秀永囚地獄，四子注籍刑名，四十萬財没入官府。天下有似此者，卽許便宜施行。按此則損子墮胎，豈非天地所必殛者乎？何龍圖溺女歌曰：虎狼雖最毒，猶知有父子。人爲萬物靈，奈何不如彼。生男與生女，懷抱一而已。生男旣收養，生385女胡不舉？我聞殺女時，其苦狀難比。胞血尙淋漓，有口不能語。咿嚶盆水中，良久乃得死。吁嗟父母心，殘忍一至此。我因勸我民，母爲殺其女。葢世俗以女爲賠錢貨，故多殺之，歌因作也。若在今日，則又不然。不肖父母生一女，卽視爲奇貨，待其略長，卽售人爲妾爲媵，覓價非數百金不止。向之溺女者，今反喜得生女，世道益可怪也已。東坡述王天麟語云：鄂岳之民，貧者生子輒溺，其父母亦不忍見，閉目反身，以手按入水盆而死。天麟見鄰人有此，每救之，量與服食，留之旬餘，無子者欲乞爲子，則又不肯。乃知父子天性固在，特牽于惡俗耳。且天道好生，人命至重，無故而傷一人，必羣相駭異，損子墮胎者，是殺一無罪之子孫，其386罪可勝言哉！此一句專言傷殘天性之惡。行多隱僻，隱者，不光明；僻者，不正大。凡人之事，何不於大廷廣衆之前爲之？其暗室屋漏，惟恐人知者，皆其得罪於天地鬼神者也。濬縣諸生馬一元，病死復甦，索紙作書。妻叩所書何事，生曰：我見兩隸攝我主者，瞋目怒曰：爾之不德極矣！爾能盡縷平生之惡，以誠於世，當使爾還我承命。隸因送我歸。今所書，皆吾過也。妻曰：君試誦之。生誦之徧，妻吐舌曰：吾朝夕事君，不知君行若此，卽君已矣，如子孫何？必諱之！生曰：已許冥君矣。妻曰：擇其輕者書之。生唯唯，輒易牘。斯須，生仆地，口鼻出血。妻乃焚香請曰：但不死，悉書如約。凡387三日而生又甦，怨其妻曰：爾一言幾殺我。我哀請百方，乃得宥，然猶杖吾數十，以臀示之，膚墳起。因盡條其夙罪，書而梓之，名曰馬氏誡世篇。夫罪之隱僻者，自以爲人鬼不能知矣，豈知冥中責之，必使其大書特書，千萬人皆見而後已。然則人可瞒乎？不可也。司馬溫公曰：吾生平無一事不可對人言者。凡人行事，當以此公爲法。此一句專言制行不揣之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