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故殺龜打蛇
無故殺龜打蛇
應世眞人曰：一切物命，皆不可殺。而龜蛇陰精，應北方眞武之宿，尤不可殺。若無故殺之，必罹慘報。是以仁者常切救護。劉彥回以放龜而脫水厄，孫眞人以放蛇而獲仙方。古來放龜蛇者，輒得奇報，其物之通靈可知己。如是等罪，司命隨其輕重，奪其紀算，算盡則死，死有餘責，乃殃及子孫。如是等罪，總結上文之詞。自非義而動，以至殺龜打蛇，皆士是。輕重二字，有一篇總較之輕重，有逐句細分之輕軍。如暗侮君親與抵觸父兄較，則抵觸輕，暗侮重也。就暗侮一句中較之，則暗侮中自有輕有重也。篇首篇終，俱以奪算爲言，不復言他事。惡報者，五福以壽爲先，六極以凶短折爲首。人雖放廢一生，沈迷不悟，而此身尙存，猶有一念回頭之望。忽然猛省，換盡心腸，一反掌閒，轉禍爲福，司命不得而禁之也。惟餘生旣盡，則事不可爲矣。姚端恪公云：人生生前懴悔，苦被俗緣纏擾。及至眞正死來，又苦懺悔不及。痛哉言乎！元人羅貫中撰水滸傳，將奸盜變詐之情，無不說盡。後生子孫，七世皆啞。足見事遠三四百年，其子孫無纖毫之過，而神明不肯恕之如此。人卽不爲己計，獨不爲子孫計乎？然人造惡之時，只謂天道無憑，希圖漏網。孰知天無急性，卻有記性，輕重遲速，報應不爽。石門縣談經、貝瓊二生友善。洪武八年，秋闈放還，談遂病卒。久之，貝以事寓峽石紫雲山麓，雨後散步，忽聞呼聲如官府至，貝避道左，視專車者，談生也。談卽下車，屛騶從，攜貝手，步至葛洪井邊，坐而道故。貝叩其所以致此之由，談曰：上帝嘉吾心行，𥳑爲督巡都統，使君秩上城隍一級，一州善惡，皆屬廉訪。貝曰：素聞冥法森嚴，今以州人萬狀，責於君之一人，用何術以周之？曰：陰律甚嚴，然豈人誅而家罪耶？其有大惡著聞者，固卽與衆棄之，至於微疵小過，則亦寬之而已。他如虧折欺罔等事，則五祀之神，月奏於天帝，遊巡之役，時報於監司。論法原情，禍如其罪。又有冀其悔悟者，有俟其惡積者，有姑縱其身禍其子孫者，有禍其身併禍其于孫者。彼蒼用意之巧，在進退遲速之閒，錯綜顚倒，以御凡情，此其所以爲天也。言訖不見。作惡者觀此，能不凜然？人謂不於身必於子孫，作兩截看，其實作惡甚者，身與子孫皆不免，一串觀可也。此節詳言罪惡輕重之報，以明如影隨形之義。又諸横取人財者，乃計其妻子家口以當之，漸至死喪。若不死喪，則有水火盜賊、遺亡器物、疾病口舌諸事，以當妄取之直。上文旣明隨事受報，此節特取貪財者復言之，見此罪爲易犯也。篇中擄掠至富，耗人貨財，事非一端，皆不順義理，故曰諸横取人，忙忙終日，所算惟財。問其何故，曰吾有妻子家口耳。然不以順取，而以横取，則陷人之妻子家曰凡幾矣，而鬼神亦計其妻子家口死亡相繼，一一填還。昔孫奮爲扶風掾，剋取民財，大將軍聞其富，坐以叛逆，抄没貲產，倂滅其家。此妻子家口漸至死喪者也。至於若不死喪，則有水火諸事，若不、則有四字，乃緊相呼應之詞，使人無有逃躱處。如韋公幹知瓊州，貪殘無厭。瓊多奇木，及離任，盡載奇木，雜以金銀，浮海而歸，行未百里，二舟俱没。此以水災折之者。吕師造爲池州刺史，侵漁百姓，厚載而歸，忽見一物躍入舟，火卽隨發，一舟之物皆成煨燼。此以火災一計止折之者。丁謂貶朱崖，路遇巨盜，盡劫所有。此以盜賊折之者。馬襄爲西川漕，遇亂，以五十兩銀十鋌親沈於井，亂定取不可得。此以遺亡器物折之者。正德閒，崇德人胡應奎與陸一奇朋，誘宦家子賭博，而耗取其家之半，後胡瞎一眼，陸跛一足，藥餌之費，所得俱盡。此以疾病折之者。劉治奉命點盤蜀宫，恣意掠取，一時謗議煩興，財物悉爲人脇取而去。此以口舌折之者。當其倖得，豈料及此，而冥冥之中必不少貸，人亦何爲不悟乎？此節原分兩意。漸至死喪，是以妻子家口之死喪，當横取之直也。他人費財，此獨費命，其如加賠利錢何？水火盜賊一段，謂若不死喪，則又有水火盜賊諸事，以當妄取之直也。雖與原取之數相當，然加賠利錢亦不少。驚恐一也，憂悶二也，悵恨三也，勞苦四也，忿怒五也。本錢如數賠償，而又有許多加貼，勸天下人愼勿横取，而不如勿取之爲最上一乘也。又枉殺人者，是易刀兵而相殺也。此節繼於横取之下，大抵枉殺多由取財，上文橫取之報，或不致死，此云殺則必償，以見罪莫重於因財殺人也。枉殺之事不一，總之我殺人，人亦殺我，但所殺之器不同耳，故曰是易刀兵而相殺也。然豈必眞以兵相殺，有以奇疾殺之，有現形而殺之者，有再世而殺这者。順治年，浙江提督某，膝生異瘡，宛如人面，每日以豕肉斤許，恣其飲啖，痛不可言，諸醫罔效。一日瘡忽言曰：吾家屬百口，悉遭汝手，此只是花報耳。果報猶在地獄，療何能爲？未幾，竟以此疾卒。又新淦縣丞徐從政，憲委巡勘，宿於吉州某宅。前一夕，其家夢神謂曰：明日有徐侍郎來，可善待之。至晚果然，厚禮而去。及回，復夢神曰：徐從政此行，受金而枉一人命，天曹已減其壽，官止此矣。某家遂不復欵，丞深訝之，一僕語其事，丞愧形於色。自後常若有人隨其左右，方及回縣而死。夔人寓鄂州，慕一孀婦匳橐，紿以無妻，娶之歸。其妻素悍，佯與厚，密取斷腸草置酒中，飲孀婦以死。死十七年，而其人復娶一妾，寵之，妻妒如故。有道士至其家，指曰：冤家聚一處矣。人不解其言。未幾，妾亦以斷腸草漬酒中勸妻飲，夫不察，亦飲之，夫婦皆死。妾與一婢焚其居，挈貲而逃。道士乃與人言，妾乃孀婦後身也，年正十七。所謂易刀兵而相殺者，莫巧於此矣。至於醫本生人，亦有枉殺人者。劉太初醫薛司法妻，差誤至死。後白晝一婦人蒙首至家，數劉用藥之誤，劉遂駭死。今之醫，特未遇厲鬼如司法妻者耳，豈遂無冤對乎？取非義之財者，譬如漏脯救饑，鴆酒止渴，非不暫飽，死亦及之。非義之財已如上云，而此又言之者，世人萬惡，皆有斷續，惟財不可一日或少，故惡不能一日不造，所以太上不憚反覆言之。人亦知非義之財不可取，但圖目前暫飽耳。豈知如漏脯鴆酒，以是飽卽以是死，非有二時。如孝感民劉士、江尙賢、張明時同行，見山中銀根矗起，二人大喜，謂宜祭禱而後掘取。劉潛以毒酒令張飲之，張亦乘醉以斧擊劉死，而張毒發亦死。二人葢空死而義利兩失之。太上謂非不暫飽，猶是安心妙丸，此則求一暫飽而不可得。今人畧見小利，雙睛出火，未知是利是毒，請諦思量。胡嘉棟曰：今世縉紳，多以請託媒利，且云脫人刑獄，受金何傷？成人功名，取利非枉。不知有罪者倖免，則無辜者必含冤；無學者倖進，則有才者必被抑。拂人情好惡之公，奪天道禍福之柄，眞名敎之罪人也。以此取利，而謂可以遺子孫、計長久，何異認漏脯鴆酒爲長生之藥哉？屋漏水滴脯上，名爲漏脯，有毒殺人。夫心起於善，善雖未爲，而吉神已隨之。或心起于惡，惡雖未爲，而凶神已隨之。此節發明心爲善惡之根，示人知所謹也。心起者，一念之萌也。一念雖微，感天地，動鬼神，關終身，通來世。人能一念起於善，只此一念，是汝本師；只此三念，卽是化佛；只此二念，是破地獄之猛將；只此一念，是斬羣邪之實劍；只此二念，是開黑暗之明燈；只此一念，是渡苦海之慈航。若一念起於惡，卽三塗現前。故吉神凶神，隨念隨至，不煩等待。昔元自實恨人負德，晨往殺之。道過一菴，菴主軒轅翁見其前有奇形異狀之鬼數十，握刀持劍，勢甚凶惡。少頃而回，有金冠玉佩之土從之，擎幡執葢，意甚間。適天明，翁往間曰：子今早何往，而歸甚速？自實吿以有人負德，早將殺之十二。及至，念其妻子何尤，且有老母，遂隱忍而歸。翁曰：子一念善惡，神明已知。因述其所見如此。又嘉定李長蘅，夜宿於友龔仲和家，卧而醒，語仲和曰：吾適一夢甚異，夢與子同坐此齋，忽黃冠數人直前毆汝，吾力解去。已復來，吾又解之。仲和驚曰：異哉！頃思庭外乃黃冠隙地，欲備價小展一肘，不意念方萌，遂入於夢。此事若行，後日必爲爭端。遂寢。念夫彼雖曰備價，然其謀必有不可言者，故凶神遽入於夢，亦奇矣。又王文正公初知臨江，獄有一囚罪當死，而情可矜，公欲求出之，竟夕不寢。至五鼓，忽然有得，急趨出，則吏卒已起候矣。公怪問之，曰：直宿者方五鼓，聞空中呼曰：起，公將出矣。故羣起相候也。公默然心契，因引囚出問，竟爲平反。王公一念活人，而空中便有神知，其善心感動如此。又崑山李瑶圃銓部長君，字伯馨，有門下客號朱三鬍子，與僕輩通謀，伯馨極恨之。一日，以名刺送縣，囑收朱三付獄，僕匿刺，僞報已付獄矣。又一日，以一名刺囑討朱三氣絕，僕復僞報已斃於獄。未幾，伯馨病，見朱三來索命。家人以先旣朦朧，不敢言其尙在，日禱神祀鬼。伯馨眼中所見，卒不能解，竟被朱三捉死。夫朱三故在，而伯馨所見復何物耶？曰：此卽所謂凶神隨之也。非眞有朱三，卽凶神現爲朱三也。佛經云：一切惟心造。朱三雖生於家人之手，而已死於伯馨之心，外寃可解，心𡨚不可解。伯馨以自心之朱三，作自己之冤對，非一切惟心造而何哉？則凶神者，亦非眞有凶神，自心卽爲凶神矣。人安可作心上不安之事乎？故君子於起心之際，常存檢點，檢點旣純，則正念現前，邪念自然不起。此治心之要訣，精一之眞傳也。其有曾行惡事，後自改悔，諸惡莫作，衆善奉行，久久必獲吉慶，所謂轉禍爲福也。此與首篇禍福無門四句緊緊照應。如爲善者必不能爲惡，爲惡者必不能爲善，福必不可轉而爲禍，禍必不司轉而爲福，便不見人心之靈，不見天道之巧。故於篇終又指出遷轉一機，使爲惡者亦得打開生路，革故自新。其曰曾行，曰後自，曰莫作，曰奉行，曰久久，正喫緊爲人敎以改悔之法，此太上婆心太切也。如阿那律本一巨盜，夜至寺，見佛燈欲滅，拔劍挑之，燈忽大亮，卽時悚然，改惡從善，後竟得道。又昔彌蘭王間那先比邱言：人在世作惡，至臨死念佛，卽得生天，我不信。又殺一生命，死卽入泥犁，我亦不信。那先答王：如人持小石置水，浮耶？没耶？王言：没也。那先言：如持大石置船上，其船没否？王言：不没。那先言：大石因船，故得不没。如人雖有大惡，一時懺悔念佛，用是生天。其小石没者，如人偶作惡，不知懺悔，死後便入泥犁。何可不信？崇德姜應兆爲人謹厚，素不飲酒。敎授里中，途遇里老，醉而扶之歸，覺袖有金，姜遂攫之，里老不虞其取也。是夕，有徒讀書其家，倦而憑几，聞有人推門進室，問之，曰：主人虧行，竊人財物，上帝便吾爲孽耳。語已寂然。其徒心異而不七十一敢言。次日，姜忽思酒，自是日坐醉鄉，生徒俱散。未及半年，所竊之金悉還酒債，產盡形羸，猶耽飲如故。一日入酒肆，肆女挑姜，姜忽自思：向因一念之差，以致顚沛如此，人生幾何，豈容再誤？堅拒不就。夜夢神吿曰：我酒孽也。汝前竊金，上帝以汝素謹，未忍蘧殛，姑先使我來耗汝。昨有善事，勅我還矣。及旦，惡酒如初，生徒復聚，家產漸盈，以壽終。可見一念囘頭，上天已鹽其誠，則改悔一途，豈非轉禍爲福之捷徑乎？世之愚人，亦自知所作不端，或誦經以希免罪，或祭禰以冀消愆，而本根之地，依然如故。如人思食而煑沙石，欲成嘉饌，有是理耶？嗚呼，謬矣！故吉人語善，視善、行善，一日有三善，三年天必降之福。凶人語惡，視惡、行惡，一日有三惡，三年天必降之禍。此承上文，復言感應之必然也。篇中所謂善惡，約來不過三端：口之所語，目之所視，身之所行，大槩盡於此矣。不曰善人、惡人，而曰吉人、凶人，以其爲善卽是吉之幾，爲惡卽是凶之兆也。乃降福降禍，必待三年者何？若曰至於三年之久，而善不蒙福，惡不蒙禍，萬無此理。蓋太上千言萬語，猶恐人信心不眞，故剗斷疑根，決定日期，使人咬緊牙關做事。然人但知司禍福者天也，豈知致禍福之由，不在天而在入，倂不在人而在人心耳。夫語爲心之聲，視爲心这引，行爲心之使，苟志於善，無惡矣。三善三惡，皆以語爲第一。可見人生造業，口過居多。正統時，山西郁從周與同社元字王用予結文昌社。一日設醮，用予方就枕，恍見帝君升殿，叩問從周功名何似？帝君謂從周二十六歲應成進士，三十餘應遷中丞，四十五應進大司空，五十四以少保致仕，六十九善終。因恃才傲物，語多諧謔，冥司錄其輕薄口過，已滿二千四百七十餘條，倘溢三千條，將奪其壽算，錄其子孫入丐籍矣。其罪與殺生邪淫等。但淫殺人猶禁戒，至於口頭訕謗，隨意譏彈，少年習氣，才子機鋒，以爲得意，而心胸輕薄，琢喪元氣，向來福澤胎元，頓易爲貧窮軀殼，可勝道哉！用予驚寤，傳於人。能戒此者，如嚴君平與臣言忠，與子言孝，後證仙階。故善者借語言以作福，不善者偕語言以生禍。至於視行，可類推而知擇取矣。胡不勉而行之？此一句總結全篇，篇中只是要人行善。胡不二字，承降福降禍之說來。人只疑爲善未必福，爲惡未必禍；又爲善者徒得辛苦，爲惡者落得便宜，所以遲疑不決。今報應一一分明如此，人胡不免而行之乎？若云人縱不願行善，獨不願受福耶？深訝之而深醒之也。人多是口中說得，身上行不得。華嚴經曰：如人善美膳，自饑而不食。於法不力行，多聞亦如是。所以不貴說得，但貴行得。其不能行者，只因人有六種心。何謂六種？一自恃心。凡人塵習紛擾，畧失檢點，罪戾已多，豈可自恃無差，肆行無忌？今後若看得自己分毫勝人，便當滿面通紅，一身流汗。一畏避心。大聖大賢，皆吾分內人，爲頂天立地男子，何事不可爲？乃畏難思退，暴棄孰甚？今後當看得六尺形骸，便須擔荷爲天下不可少之人，力行無倦，直造聖賢地位。一、因循心。學者除舊自新，須下無情手，如理亂絲，一斬一齊斷。若猶豫不決，便成墮落。今後當看得人命無常，一息不屬，欲改無由，可不猛省？一、好名心。爲善增名，是曰顯德；不使人知，是名陰德。若必求人知，人不知便不肯爲矣。今後當看得爲善如拾明珠，默默自寶，招摇販賣，不惟無益，反致禍害。一、徼福心。凡人爲善求效，善力已減，況所求在福，念念貪著，善福皆虛。今後當看得百劫修行，總了自己本分，一切妄想，總莫交涉。一、閒斷心。善有作輟，與無善等。書曰：吉人爲善，惟日不足。豈可一暴十寒？今後當看得時光迅速，疾如電光，蹉過一日，便缺一日。將此六種心用力逬除，單單只守爲善二字，則善力自然充足，善行必至圓成，直與太上呼吸相通，方不辜負諄諄吿誡之深意。然茲篇也，上士讀之，豁然於心，善所固有，惡所本無，以是篇爲印心見性之書；中士讀之，惕然於心，有所感而爲善，有所警而不爲惡，以是篇爲省心寡過之書；下士讀之，赧然於心，貪善報之厚而有所歆羡，懼惡報之慘而知所懲創，以是篇爲畏罪遷善之書。此上聖之心所爲欲度一切有情，咸登道岸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