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桂籍註案卷四明顏正廷表著
丹桂籍註案卷四明顏正廷表著
，五世孫文瑞雲麗補。六世孫章敬生愉校善人則親近之，助德行於身心。註勸善戒惡之條，上旣言之厯厯矣，而帝君一片提拔苦心，猶不容已，故至此復舉勸戒之所未盡者，又丁甯而詳吿之。善人，謂德行之人，人與不善人居，其始若甘醴，其終必荼毒，不至殺我之身心不止。與善人居，其始若布帛菽粟，如嚴師畏友，但見其難近，不知久而芬芳沐人，如芝蘭之襲體，德不斯其培而自培，行不期其端而自端矣。夫子言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垂訓已久，但好德未有如好色，與人言未有不知，而能陰收其助，實得其益者，有幾人哉？帝君之勸戒，欲人實體之於身心也。看親近二字，親則仁丘情意浹洽，近則時刻不離。德以心言，行以身言。案：漢程普親近周瑜，嘗歎曰：與周公瑾交，若飲醇醪，不知不覺，自然心醉。魏帝惡崔司徒浩撰史暴揚國惡，欲誅崔及著作郎高允。允曾授太子經，太子欲免允死，密言於帝云：史皆崔所爲，不關於允。及帝召問，允不從太子言，反言史筆多出其手。魏帝震怒，太子力爲辨解。帝曰：信如太子所言乎？允曰：臣罪當滅族，不敢虛妄。太子哀臣，欲乞其生耳。魏帝謂太子曰：直哉！此人情所難，而允能爲之。臨死不易辭，信也；爲臣不欺君，忠也。宜特除其罪以旌之。遂赦允。他日，太子問允：何故不從我言，反自認罪？允曰：違心苟免，非臣所願也。太子稱歎，益加親近。宋文正公李昉旣致政，上元張燈，太宗命安車迎之，賜坐御側，手執御樽，選菓核之珍者賜之，曰：卿眞善人君子，兩在相位，未嘗有傷人害物之心，此朕所以念卿也。公歸，語其子曰：吾雖無奇績偉功，然未嘗蔽人之善，忌人之進，不欺暗室，度德守分，於此四者，自謂允蹈。今蒙聖上於羣臣前以善人君子見稱，汝曹當念聖上崇獎之言，行我平日所踐四者之說，庶幾無忝所生。其子宗諤果能恪遵先訓，修其德行，爲一時聞人，簪纓累世。夫太宗以天子之尊，尙且親近善人以助德行，況其下焉者乎？劉安世少慕司馬光德望，從之學。光敎之以誠，令自不妄語始，安世敬佩之。厯官臺諫，遇事敢言，一時目之曰殿上虎。生平以大節自勵，嘗曰：吾欲爲元祐全人，見司馬公於地下耳。卒爲名臣，謚忠定。歐陽修爲翰林時，嘗以空頭門帖數十紙隨身，或見賢士大夫稱道人善，卽問其所居，書填名帖，先往見之，果如所言，便爲延譽。胡文定公見李文靖澹然無欲，又濟之以學，喜曰：若此人者，八九分地位人也。見王沂公儼然不動，加以篤學，又曰：若此人者，亦八九分地位人也。邵康節見司馬公忠厚友悌，恭敬正直，喜曰：若此人者，腳踏實地人也。見傅欽之論事上前，無所回避，又曰：若此人者，可謂至淸而不耀，至直而不激，至勇而能温，誠難能也。又如杜正獻聞人有善，喜若己出。文潞公見人有善，惟恐勿及。顏廷表公聞一善言善行，必書紳不忘。若數人者，公忠體國，薦賢澤民，誠可謂親近善人者矣。明金洲，涑州人。生平惟師事鹿城魏恭𥳑公，而友希布賢。夏敦夫。王純甫嘗曰：甯無偶，不可與匪人爲緣。旣貴，其孰師？病，奉侍百日無倦容。仕知永康，改國學助敎。馮開之性謙和，樂親正人。李霽巖直諒益友，時面攻其失，必虛懷順受。或吿之曰：子日親善士，聞善言，砥德礪行，天必相之，未有不發者。丁丑會試，遂弁冕天下。趙光遠童年舉於鄕，久不第。其父爲嘉善令，隨之任。慕錢明吾而執文見之。明吾悉抹其文，趙心服而速改之，學業大進，明年遂登第。惡人則遠避之，杜災殃於眉睫。註：杜，杜絕也。睫，目旁之毛也。眉睫，謂眉目之間，言近而速也。善者宜親，則惡之該避，不待言而可知矣。但惡不專指閭巷之小人言，比如在朝之竊權弄勢、作威作福者，在官之城狐社鼠，能禍福人者。天下大奸大惡，愚人往往畏其威，竊其勢，反有比暱之，惟恐趨迎之不力者，其究竟與之同陷於惡，同罹於禍，後雖悔之，亦何及哉！眉睫，言其速只在轉眼之間耳。人能忍此須臾，守其在己，則千古不朽之名義，亦只此頃刻閒成之，故人甚勿忽此眉睫二字也。遠避之者，遠之如荆𣗥，惟恐其或刺；避之若猛虎，惟恐共或傷。蓋惡人之禍，易於及人，遠避之，則不特不義不能累我身心，刑禍亦可以絕我顧慮。孔子曰：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又曰：見不善如探湯。其此之謂歟？案晉劉惔與王濛共行，日旰未食，有相識小人貽以餐甚盛，惔卻之。濛曰：聊以充虛，何峻拒耶？惔曰：小人都不可與作緣。其方正如此，遠禍如此。唐郭子儀病甚，百官踵候，姬妾滿前不避。盧𣏌至，子儀悉屛去之，隱几以待。家人問其故，子儀曰：𣏌面藍，貌極陋，心機甚深，左右見之，必生訕笑。他日得權，吾族無遺類矣。明陳公敬宗，以南京祭酒奏績之京，時公望甚隆，宦者王振柄國，備綵緞羊酒求公書，欲以致公。公辭其餽，爲書程子四箴，竟不往見，振不能害也。公爲祭酒一十八年，名壽俱高。臨安胡祕校與客對奕，忽有村民出聲甚厲，問之，曰：來算簿。公曰：少需。其人直前推局大罵，客不能堪。公徐曰：爾欲勾簿乎？曰：然。卽取簿勾之，仍與斗米遣歸。明日，其人死矣。蓋以計服藥來，無可乘之隙而去。長洲尤翁開典鋪，歲終有一人白手來取當物，司典者不允，遂大罵。翁徐諭之曰：汝不過爲新年計耳，事甚小，何以爭爲？命檢原當得衣幃四五事，翁指絮衣曰：此禦寒貝，不可少。又指道袍曰：與汝拜年用，他物無所急，似可留也。其人默然而去。是夜竟死於他家。涉訟經年，家資蕩盡。蓋此人困負債多，已服毒藥不獲，詐尤翁則移他家耳。翁因語人曰：凡非理相干，其中必有所恃，小不忍，則奇禍立至矣。吾鄕贈太僕孫公父，字敏甫，性寬和，與人無忤。嘗薄暮雇一舟飲食之，訂以明晨往吳門。舟子忽至門辱詈，僕以吿，公曰：是必醉矣。如是者三，公卒不問。明晨呼之行，則舟子已於是夕死矣。公生平行事類若此。生子士美，字公粲，讀書坐花庵中，夜有鬼至，相謂曰：此異日忠臣也，不可犯。後中天啟辛酉科第六名，爲深州守。崇禎戊寅被兵，城破，題詩蕪婁亭，遂從容盡節。贈公亦不屈而死。其孫芝秀擊登聞鼓，陳父祖死難狀，得贈恤。芝秀又有陰德，子孫蕃衍。予戚吳子綏眉爲予詳言之。由拳承德郎胡公，諱昌穎，字及皇，賦性和緩，度量寬弘，排難解紛，世稱仲連再見。自本庠弟子員食餼，至順治十八年輪選，有同庠生欲爭貢，計無所出，霹誣公賄保冒籍，極其詆毀。公從容和氣，惟白所保無悮，絕不言同庠生文行俱劣。學政重之，遂斥同庠生，未幾，同庠坐不祿矣。又表戚陸某恃無賴，嘗以辱罵相加，公每笑而受之，有所求必應。一日，無端至公家，惡罵求直，公含笑曰：想吾理曲耶？容荆請復惠以斗粟，其人不兩日暴卒。衆異公爲前知，公曰：非意相干，可以理遣。此人妄矣，何足較哉！公之度量如是，則其享三多，備五福，宜矣。劉甲凡與人交，其人必有奇禍。王建不信，與之談論，未及終日，建遂失火，人因目爲鵂鶹。人遇諸途，避之惟恐不速。嘗須隱惡揚善。註：隱，是隱諱。揚，是表揚。上言惡人則當遠避如此。帝君又恐人疾惡太嚴，不爲隱諱，故又言此。隱惡揚善，不必論到陰騭。大凡惡必該隱，善必該揚。視人之惡，如已之惡，雖欲勿隱，不得不隱矣。視人之善，如已之善，雖欲不揚，久而自揚矣。論到口業次之，陰騭又次之。昔孔子問禮於老耼，老耼贈以言曰：凡人聰明深察而近於死者，好議論人者也。博辨閎達而危其身者，好發人之惡者也。漢馬援戒子姪曰：聞人之過，如聞父母之名，耳可得聞，口不得言也。況惟三口興戎，陰報鑿鑿，尤當愼爾。出話味嘗須二字，正帝君要人時刻留心意。案晉何隨素高尙，敝衣蔬食，杜門著書。鄰人從園中盜筍，偶見之，恐鄰人慚怖，徐步而歸。其雅度類如此。子孫皆少年登科。董仲昭在文選，汲汲以人才爲急。嘗曰：國之需才，猶農之需粟。粟積豐年，乃可濟饑；才儲平日，乃可齊事。故客至必訪，有所得卽書於冊，參之輿論，薦而用之，必當其才，十五年始終如一日。明太祖嘗召宋文憲濂，問廷臣臧否，濂但言善者。上復問否者爲誰？對曰：其善者與臣交，臣故知之；否者縱有之，臣不知也。卒無所毀。待詔文徵明，性不喜聞人過，有欲道及者，必巧以他端易之，不令竟其說。孫震孟中壬戌狀元，名行俱隆。席匡初遇善相者，示以縱理入口，當餓死，明年適運行其位，奈何？席甚以爲憂。一日，遇有談人閨門事者，匡對之勃然作色，談者心愧而止，其事遂隱。踰年竟無恙。後復遇相者，問曰：子有陰德，足以回天耶？何相頓殊也？後登台輔。杜衍自歷官安撫，未嘗壞一官。有不愼者，諭以禍福，使之自新。有文學德行者，雖不識面，必力薦於朝。人皆謂有器使之度。由是子孫俱尊榮不絕。蘇州俞少保父閒立門首，有偷兒潛入，竊一銅佛出，家人見而窘之。少保父曰：他兩日前曾問我借去做樣，我許他今日來，非偸也。偸兒得免窘辱而去。彭季長有金釧數隻，出以示客。或匿其一於袖中，公不言。衆驚求之，公曰：只此數耳，無失也。將去，袖釧者揖而墜地，公曰：乃出我袖中耶？衆服其德。宜公之享高壽，子孫俱顯
貴。宋縉雲爲布衣時，元旦夙興出門，遇大鬼數輩，形貌獞猙，叱問之，曰：我等乃疫鬼，歲首散疫人間耳。雲曰：我家有之乎？鬼曰：君家三代隱惡揚善，子孫當顯門户，予輩何敢入？言訖俱不見。
江陰修縣志，兩生亦與纂輯，見舊志所載節烈內有二婦事，平平無奇，遂削去之。已而歸，過城隍廟，見有兩婦人焉，兩生異而尾之，婦至神前跪訴曰：某等一生苦節，事載志書。某生不訪氏行表揚，反將氏名削去。神曰：兩生合登黃甲，旣輕節義，削其祿籍。兩生聞之，卽跪訴曰：一時誤筆，願卽改之。兩婦忽不見矣。不可口是心非。註：心口皆是，君子也；心日皆非，小人也，而人猶得知之。至口是心非，則僞君子也。以之事君必不忠，以之處友必不信。所謂如鬼如蜮，獸心人面者，此矣。然亦有兩說：一則口裏說的是君子，而心卻違悖，與口不相應，莫可測度，此是大奸大惡。一則口裏不敢說他不是，而心中卻道他非，此似小過，屬口業，佛家所謂兩口是也。二者皆爲君子所當戒，然而日過畢竟尙小，意業畢竟爲大人，愼勿口頭君子，而心藏小人也。吾輩俱當省之。書曰：汝無面從，退有後言。佛經所謂抽腸拔舌，葢已明戒之矣。案：諸葛武侯軍祁山，李平催督運事，值天雨，運糧不斷，乃以計呼侯來還。及侯退軍，平陽驚曰：軍糧饒足，何以歸乎？欲解已不辦之責，顯侯不進之愆也。又表後主，說軍僞退，欲以誘賊與戰。侯出其前後手書，於是辭窮情竭。侯上表劾平，免死，廢爲民。人咸謂口是心非之報。李義府貌極秉恭，每與人言，必嬉怡微笑。然陰賊褊急，少有忤意，輒傷之，人號爲李猫，言其柔能害物也。後竄死於儒。蔡元度對人滿面春風，雖所憎者，亦親厚無閒，人莫能測，謂之笑面夜。又後亦不得其死。明吏部尙書某，山東人，各部屬賢能者，未嘗不知，又恆向人稱道。及推舉時，非惟要先容，卽中官門下素所稱說者，皆無一與。朝士惡其口是心非，摭其事款奏，籍其家資之半，賑濟山東饑民，終身罷黜。萬歷乙卯，孝感民劉尙賢、張明時相友甚善，誓同生死。嘗云：異日富貴無相忘。偶同夜行，見地有火光，掘之則銀根如筍。二人甚喜，相約設牲祭禱，然後鑿取。及禱畢共飲，劉置毒盞中，已令張飲矣。張豫藏腰斧，乘劉飲而所之。劉死，張少頃亦死。兩家妻子微聞其故，掘其地，終不得。庾道季久病，設醮祈祐。保命眞君判曰：庚道季生平爲人，心口不同，罪惡已定，死在旦夕。佞神求免，得乎？數日卒。尹穡少有名譽，及仕，附湯思退，力詆張魏公，遂得超擢。後貶嶺南，追悔前事，曰：一言之差，名節掃地矣。翦礙道之荆榛。註：翦，翦除也。荆、榛，皆有刺之木。道旁有此，不便人行，爲翦除之，亦方便之一事也。此是些小之事，然而舉足動念，觸目菩提，又不論事之大小矣。蓋功之所及，雖有大小之殊，而心之所存，不可有大小之別。故仁人用心，不以小者爲可忽，不以大者爲可諉。凡有濟於人，有利於物者，莫不儘力爲之。此一舉手而斯人蒙其福者。劉先主云：勿以善小而勿爲。經亦云：布砌街道，斬除荆棘，以便行人，其事甚小，其功頗大。案：臨川縣民周士元，入山採茶，被荆棘鈎衣，傾跌於地，刺入肉，血流不止。因念同伴俱欲從此路來，有礙行走，卽忍痛掙起，將荆棘用力拔去，根下灼爍有光，視之乃黃金一錠。持歸作本，販賣三年，遂成富室。何慶病聾啞，不能自養，居大寺中，見道路有荆棘，輒斬除之，以便行人。復於夏秋日，必取鋤去狹路上草，勿使雨露濕人衣足。一夕，夢一黃衣人謂曰：汝以前生輕聽是非，好談人短，故在今生罰汝有此病。今能方便人，天亦方便汝矣。醒來忽聾啞俱痊。除當塗之瓦石。註：塗，路也。瓦石甚微，在當塗，則凡老幼病瞽，風雨夜行，有大不利於人者，除去之。此亦翦除荆榛之類也。存心方便之人，到手無一錯過。爲之者，不必定以此爲好事而爲之。凡利己利他，一體萬物之人，遇此等事，無不經心。何以故？爲其當塗也。與前礙道二字同義。案：元周德，家貧好善，凡見途閒穢滑諸物，有礙行道者，必掃除之。遇五穀在道，必拾置潔處；跛瞽之人，必攙扶之。種種方便，力行不倦。後夢老人折一桂花與之，曰：賜汝貴子，以酬汝勞。妻果生一子，少穎異，弱冠登科。永嘉徐文，自幼好行方便，每見塗次瓦片磚塊，去之惟恐不力，如此四十餘年。一夕夢神吿曰：爾壽木促，以念切利而人，上帝錫爾期頤。後至九十有九，令子孫選地樹基，無疾而逝。新安盛世澤，立心忠厚，見路上有瓦石、碎盌、磚塊，必除去。謂人曰：老幼病瞽，月黑夜暗，遇之難堪，勿以瓦石忽之也。年六十有七，病卒。至一朱門中，見判官查陽壽已絕，一紫袍者曰：此人舉步必存方便心，除路途之瓦石已多，應增壽二紀。遂命還魂。醒以吿人，益加勸免。後壽至九十有一，無病而終。子若孫，多以賢良著。
修數百年崎嶇之路。註：山路之不平者曰崎嶇。崎嶇之路，已屬難行，又歷數百年之久，則斷壞必多，往來人騎必有險阻之患，那可不修？但久無人修，必是難修不易爲之事矣。有大力者，一舉而平之，濟人實多，功德無量。倘或未能，而募衆以成之，衆擎易舉，亦爲不朽功德。言數百年崎嶇，則難修者且要修之，況平易之道，人所易爲，有坍壞者，安可不隨遇修理，以副帝君一片婆心？案：漢王尊守東郡，河決金隄，尊投白馬祀水神，親執圭璧，請以身填隄次。吏民數千人叩頭救止。因露宿河岸，俟水稍卻，因築長隄以善後，民賴其惠。宋辛仲甫知彭州，州有要路，險而難行，且少蔭息，暑無所依。甫築爲平坦，課民栽柳其傍，行人德之。後召爲左補闕，人因名爲補闕柳。
范文正公在興化，海水爲患，田不可耕。乃築隄於通、泰、海三州界，長數百里，以衛民田，以便行路，歲享其利。仁人之明德大矣。明殷都，嘉定人，知夷陵。楚蜀之界，羣山插天，徑纔容足，而下臨不測之險壑，行者魂怖。乃鑿山爲道者九千丈，開闢之險，至是爲坦途。又蜀之鹽禁嚴，販者嘗以小舟乘風雨夜出峽，少不戒，人舟俱没。都示步擔易米，律所不禁，民遂無溺死者。後爲職方郎中。
呂琪春日郊行，遇一故隸，驚問之，曰：我充東嶽役夫，承牒拘七十二人，汝亦與焉。因與汝舊，不忍相逼。汝歸，急幹家事，我於他處攝人畢一月卽至矣。琪歸吿諸子，且曰：我有三事，某五喪未舉，某女二十未嫁，某路歷年傾圮未修。因出囊錢，命子急營此三事，治棺衾俱備。至數月，無他異。諸子意其爲妄。後除夕復遇前隸，曰：向在中途，忽有牒云：汝以三善事得免，更益壽二十年。孫肇貧而好學，處友忠信。見一巖道坍壞已久，有心修築，無力興工，不得遂志，抱歉而卒。後子承休由歲薦任廣文，竭一生宦資以完父志。工成後，夢父謂曰：汝修築巖道，不特善承我志，而方便功德甚大。上帝賜汝三子俱登高第，我亦因此得昇去矣。後簮纓接踵。金華張安仁，積穀數千石，歲大饑，或勸之出糶，張曰：我豈圖利己者耶？乃盡發所積，僱傭除道，修官塘一百八十里，築隄四十餘里。邑人爭受役，皆賴全活，而行旅居民又均得利。後張享年九十有三，子孫相繼登科。造千萬人來往之橋。註：橋所以濟渡千萬人來往之處，那可少得？人能於向所未有者而創建之，或於向所坍毀者而復興之，功豈淺鮮？此與前之修路亦是一類，皆是人所不易爲之事也。有大願力之人，造人之所不能造，非積幾十年，心苦不成。然而有實心者，必有實事，存乎其人之心力耳，不必定讓有財之人，始能爲之也。蓋有心者，未心有力，有力者未必有心。今有力者，當勉其所能爲，有心者，當倡其所欲爲。或獨建，或勸成，及其成功，獲報一耳。經云：造橋者，得種種福德，所求必遂，報以一創建，而百世賴其功也。案：唐王仲舒捐寶帶，築橋澹臺湖，長三十餘丈，以濟行人，名寶帶橋，民德之。後三子皆貴顯。宋蔡慶守泉州府，城東北洛陽江海口渡，風濤時作，溺死人無算。裏欲壘石爲梁，慮潮漫不可以人力勝，乃遺檄海神，遣吏往。吏酣睡海厓，得回文，惟見一醋字。遂以廿一日酉時起工，至期潮果退，費金錢一千四百萬。橋跨洛陽江，長三百六十丈，廣丈有五尺，號萬安橋。又植松七百里，以蔭行者。自後行人無惠，萬民頌德。襄至執政，子孫貴顯。興化某，世德之家也。常造橋修路，布施放生。一日，家中失去珠環，婢懼，逃匿城隍廟。夜聞九天元女娘娘至城隍間曰：興化城將破，奈何？答曰：天數也。我來專欲保全三家。一忠臣魏益公，不要錢，不要官，不要命。一孝子闕疑無以養親，不寐，親病不寐，居喪不寐。一世德某人，造橋功大，放生功大，布施功大。遂呼婢出，喻曰：速吿汝主，全家入仙遊縣可免。婢歸，遂全家避賊。後賊入城，告戒勿入忠孝兩家，餘皆不免。此嘉靖壬戌年事。峽州程伯彝，年三十九，夢父謂曰：汝今歲當死，可問覺海和尙伯葬。竦然往候之。僧善相，乃謂曰：君年促，然可延。取水一杯，呵氣入水，令飲之，曰：今夜當有吉夢。夜夢至一官府，見左廊下男婦衣冠嚴整，不勝懽悅；右廊下枷鎖縲絏，無任哀號。傍有一人云：左邊是修造橋路者，右邊是毀壞橋路者，爾宜擇取。伯彝自是修治橋路，用功不倦，並及一切潛人利物之事。後會覺海曰：汝數年以來，所行濟人利物之事，陰功甚大，不特壽算綿綿，子孫亦榮貴矣。伯彝享年九十有四，歷世世昌盛。歙縣佘永甯，祖以販木爲業。一日，邑中議建一石橋，估價費四千金，奈意欲獨任，而資本適止四千，又已市木在山，因往彼急賣，歸而舉工。及至彼，木價騰湧，獲利數倍。橋工旣成，其本如故。後余享康甯壽考，子孫發祥者接踵。氏陽翟京，居湖州四安縣，五十無子，畫大士像䖍禱。妻金氏夢一婦人以盤送兒，喜欲抱之，一牛横隔其中，不得取。及生一子，不育。解者曰：豈爾好食牛肉耶？京遂舉家戒牛，卽力建一橋。橋成，復夢前婦人送子，抱得之，生子，遂名橋。京享年九十有三。及孫熙登黃甲，京猶得見之。康熙二十三年，靑浦有某姓者，倡首造一小橋，私匿銀六兩，自造一小舟，致橋工不固。一日舟從此過，橋坍粉碎。其丹垂訓，以格人非。註：垂，是垂戒之意。訓，訓辭也。格非，人爲之感格而去其非也。凡人一身之作則，只爲一世之儀型；目耳之丁甯，僅止一方之趨向。何若垂訓之可以廣行天下，澤及萬年也。故人有一言之善，其爲功德無窮者，如我孔子作春秋而亂臣賊子懼，定禮樂而萬世綱常立。垂訓與日月同運，食報與天地同休。所以爲善不必定論其財力，人能垂一訓詞於世，可使人悔過遷善，改惡省愆，其功尤大於財力之施。案：漢郭林宗好誘人善。左原犯法，林宗遇諸途，設酒慰之曰：昔顏家豕，梁父之巨奸；段千木，晉國之大駔，卒爲齊之忠臣，魏之名賢。愼勿恚憾，責躬而已。原自是痛悔改行，卒爲善士。仇覽爲蒲亭長。有陳元者，母訟其不孝。覽諭曰：守寡養孤，奈何致子於法？母感悟而去。覽親至其家，諭元以大義，卒成孝子。宋李昌齡西蜀人，光州太守。平反𡨚獄，首註太上感應經，使人看誦持行，格人過失，經旨遂昭明於天下。厯官御史中丞。薛瓊身致相位，忌人得，幸人失，無一善狀。後一子卒於獄，餘皆盲瞽、喑啞、傴僂、癲癡。公明子皋見而憐之，曰：汝心行不良，恐至滅門。瓊懼，求敎。子皋以赤松子中誠授之。瓊矢志力行，滌惡持善。子皋過之，見諸子疾漸瘥，問曰：得良醫耶？瓊曰：無有，惟將日前賜經，謹依行之耳。
柳元祥患瘵疾，百藥不效，持病勉力，書心命歌一千本散施。忽夢朱衣仙官同一老人至，曰：我司命也。上帝以汝寫心命歌，勸人感格回心者衆，特令天醫治汝惡疾。汝之壽本止四十，今再延二紀矣。言訖而去。於是服藥頓瘳。後果六十四歲而逝。明秀水包如賓，孝廉也。全家不殺生，不食牛。嘗刻耕牛苦偈，徧傳勸世，人多從之。其子鴻逵發解順天，婿陳萬言領解兩浙，並登進士。冒起宗鄕薦後，增註感應經。每註一段，卽以稿焚之神前。西席羅憲嶽佐之繕寫。後神以夢告羅，而冒遂南宫高捷。越幾年，羅亦登第。昔有一人遠爲吏，而妻私於人者。夫將歸，所私者憂之。妻曰：勿憂，我已作藥酒待之矣。越三日，其夫果至，妻使妾舉藥酒進之。妾欲明言，恐夫逐主母也；欲不言，恐其殺主父也。於是佯僵而棄酒於地。主父大怒，笞之。後妻問妾曰：汝何不進而棄於地耶？妾佯曰：妾聞空中有言，汝進凌遲之罪在汝，主母進凌遲之罪在主母。故妾甯受笞而棄於地。妻聞之立悟，頓改前非。後妾生三子，皆貴顯，受封誥。此以一言而能格人之非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