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山賦
華山賦
楊敬之臣，有意諷賦，久不得發。隅出來門三百里，抵華嶽，宿于址下。明日，試望其形容，則縮然懼，紛然樂，蹙然憂，歊然嬉。快然欲追雲，將浴乎天河；浩然毁衣裳，晞髮而悲歌。怯欲深藏，果欲必行。𤍠若宅爐，寒若室冰。矄然以和，怫然不平。三復晦明，以搖其精。萬態旣窮，乃還其眞。形骸以安，百鈞去肩。然後知身之治，而見其難焉。于是旣留無成，辭以長嘆。倐然一人，下於崖端。金玉其聲，武中二，霜雪其顏。傳則有之，代無其隣。姑射之神，蒙莊有云。始不敢視，然得與言。燦然笑曰：用若之勇周大物，用若之知求無端。三四日得無顚倒反側於胸中乎？是非操其心而自別者耶？難然喜若之專，而敎若之聽無多傳。惟嶽之初成，二儀凝其問，小積焉而爲邱，大積焉而爲山。山之大者爲嶽，嶽其數五，余尸其一焉。嶽之尊，燭日月，居乾坤。諸山並馳，附麗其愄渾渾河流從禹以來，自北而奔，姑射九峻，荆巫梁岷，道之云遠兮，途遥而賓。嶽之形，物類不可階。其上無齊，其旁無依。峯之千仞不爲崇，抑之千仭不爲卑。天雨初霽，三峯相差，虹霓出其中，來飲河濱。特立無朋，似乎賢人守位，北而而爲臣。望之如雲，就之如天，仰不見其巔。肅何芉芉，蟠五百里，當諸侯田。嶽之作，鬼神反覆，蛟龍不敎伏。若歲大旱，鞭之撲之，走之馳之，甘雨潤漫百川，東逝千里而散。噫氣蹶然，怒乎幽巖，漸于人間，其聲瀏瀏。嶽之殊巧，說不可窮，見于中天。挲挲而手，峩峩而蓮。起者似人，伏者似獸，均者似池，洼者似白，欹者似并，呀者似口，突者似距，翼者似抱。文乎？文，質乎質，動乎動，息乎息，嗚乎嗚，默乎？默，上乎上，下乎下，千品萬類，似是而非，似非而是。其無繕人事，余安得畢議？今作帝耳目，相其聰明，下矚九州，在宥羣生。初太易時，其人俞俞。其主人者，始乎容成，卒乎神農。中問數君，姓氏可稱，共徒以飲食爲事，未有仁義。時哉，時哉！又何足蒞是後敬乎天，成乎人者，必間其心，假其神，與之齡，降之仁。故軒轅有盛德，蚩尤爲賦，生物不遂，帝乃爲力，大事不可獨治，降以后牧，三人有心，烈火就撲。其子之子，其孫之孫，咸明且仁。雖德之衰，物其所宜。由夏以降，湯發仁以王，癸受暴以亡。太戊誦釗，不敢有加，唯遵其常，享國遂長，天事著矣。莫見乎高，而謂之茫茫。余受帝命，億有萬歲，而不敢怠遑。贊之曰：若此古矣，祖矣，大矣，異矣，富矣，庶矣，駭矣，怖矣。上古之事，粗知之矣。而神之言，又聞之矣。然神起居予上，宫室于下，如此而久，其所見何如也？曰：見若咫尺，田千畝矣。見若環堵，城子雉矣。見若杯水，池百里矣。見若斌垤，臺九層矣。盛雞往來，周西東矣。蠛蠓紛紜，秦速亡矣。蜂禀聯晽，起阿房矣。俄而復然，立建章矣。小星奕奕，焚咸陽矣。纍纍繭栗，祖能藏矣。其下千載，改更與環，悲愁辛苦，循其上矣。臣又問曰：古有封禪，今讀書者云得其傳，云失其傳，語言紛綸，於神何如也？曰：若知之乎？間聖人撫天下，哀天下，旣信於天下，則因山嶽而質於天，不敢多物。若
秦政漢徹，則率海內以奉祭祀，國福其身，故廟祠相望，壇墠邊還，盛氣臭，𡘆金玉，聚薪以潘，積灰以封。天下怠矣，猶然歉歉。不是泰山是替，漢由是弱。明天子得賢臣在位，能者在職，廟堂之
上，垂衣裳而已。其封禪存可也，亡可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