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山別記

573厓者十九矣。余旣登天目，與醄周望商畧山水勝處，周望曰：周三峯最勝，此生那得至？後子從家君遊𨗳上，有數衲自華來，道其險甚，具指余體曰：如公决不可登。余憤其言，然不能奪。今年以典試入秦，見人輙問三峯險處，而登者絶少，惟右轄以虚曹司理遠生楬長安修齡買一至其巔，然而矜而口呿，似未嘗以造極見許也。余至華陰，與朱武選非二約，索犯死一往。旣宿靑柯坪，導者引于尺㠉，見細枝柴其上，頂如覆鐺，天際一隙，不覺心怖。因思少年學騎馬，有教余攀鬣蹙鐙者，心益怯，後有善馳者謂余曰：子意在馬先，常恨霜蹄之不連，則馳驟如意矣。余大悟，試之良驗。今之教余拾級勿下視者，皆助余怯者也。余手有574繘，足有衘，何虞？吾三十年置而不去，愼者慕基嶮耳。若平莫如地土矣，安所用之？捫級而登，惟恐嶮之不至，或坐或立，與非二道山中舊事，若都不經意者。頃之，越絶厓喻溝，度蒼龍嶺。嶺盡，至峯足，地秒平衍，余意倦，百步一依。從者相謂：何前㨗而後澁也？余曰：蹭危者以氣，喜一而怖十，絶在嶮也；怖一而喜十，絕在育也。吾忘吾足矣。去危卽夷，以力相角，此與卒之長，何有千我哉？下春，乃躋南峯之巔，與非二席峯頭待月。是日，天無纎翳，靑厓紅樹，西陽佳月，各畢其能，以娛遊客。夜深就枕，月光蕩𨻶如雪。余彷徨不能寐，呼問遊樗道人，復與至嶺。松影桔石，余意怒動，念吾伯修下世已十年，而維長亦逝。前日燕潛夫書來，道周575望亦物故。山佀幾何人，何見奪之連也？樗道人識余意，乃衂涌金剛六如偈，余亦倚松和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