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主
三主
十八盤：約三里，陟三皇臺，凌雲在其東，其西爲毛女峯，太極總仙洞也，紫翠爛然。又一里至雲門，大石綿亘里許，屹若崇墉，不可梯接。壁盡東折，豁然天開，靑柯坪也。抨有小蓬萊，設玉女像。展拜後，環視所歴諸山，背側裂駢立，哪持矛單，各出鋒頴，門銛利，肅箾可畏。時日未下春，因舍筍，與易縢屩，振衣而南。三里許，有臥石，中隆旁殺，道者告余曰：心石也。攀鐵絙自此始。同行道稱爲天井，今名千尺㠉，信不誣也。力巳黑，道者曰：胶有媪神祠，侣誣爲寐可駐足，自計幾步可達，不意里許復有峽當而起險與巉君壁益狹，徑益峭，賴上巨石撑柱兩壁，否則側身其際，將有復合之虞矣。寸寸焉如剔矢之挽勁弓，滿數百尺至雲頭石，石平方丈，少憇以待，侍讀暨華陰令亦次第來下，望陲從如猱，上升如獬，側足如蛇暩，却行踠踠蹶蹶，致可訕笑，而不知適爲身所經歷有如此也。自是以上，徑益戍削，側足以行，至二仙橋，椥當山曲徑術中斷以金觀貫石骨中，架棧懸度而西至車箱谷，谷長數丈，如車壁緣輪以行，杜甫詩稱車箱入谷無多路者，當卽此。復上至于北櫴閣，關居洞之頂，楹間縣仁皇帝御書抱眞匾并御製詩軸，康熙四十二年十一月賜也。騰禮畢，釋山蔬而飯，衛關展眺，正而西峯一苞千蕚，如靑芙蓉挿天而立，葢至是達蓮花峯趾也。旁爲北斗坪，毛女玉姜朝眞之所。瞻望紫霄，神超形越。少焉，寥空一碧，月出東斗，平視經緯諸星掛空，如玉李晶晶欲墜。俛聽洞口，泉聲淙淙，命羽人汲飲之，肌骨淸冷，毛髮牒癢，葢此身巳置天半，非復人間世風露矣。就閣之西簃，齊心默坐，擁重衾，猶寒甚，不復成寐。西峯月隱，起而盥濯，題名一通，屬侍讀分書于石。時月方上弦，計丙盤時，下方更漏不及四點也。十日乙卯，晨起出門，以眎天宇，尙未辨明。返閣中，案置明人所輯山志一蜀就燈。閩之知山之奇險，投足皆是。其尤甚者有三：一口千尺㠉，一曰老君犂溝，一曰蒼龍嶺。千尺㠉巳身試矣，未知二險如何。方惶惑間，圓隙巳，遵小明，因山洞口偕行而西陟獅子嶺，湛露未晞，落葉深寸許，滑不受足。迤邇漸高，境意交至。少焉，旭日漸吐，纎雲不痕，西望水霜一縷，斷續而下，長數百尺，直若引繩，深若發相，遑遽不及明，然巳心知爲老君犂溝矣。間聽壹總捫索以升，如而壁如臨間如屬垣，孟東野所云脚脚踏墜魂者，半時乃遇。轉而南途鑚牛臺，有鐵猿四，顰虔箕踞，道者曰：猢稱愁也。月之三下，本爲旅白小上方，後貳簾洞出，遍滿蹊谷，至是輙葢過此境益險峻，雖捷如猿狖，亦難以超距矣。又南逾雲臺峯，達仙人碥，鳥道一綫，沿至金天洞，洞之頂有石如截，高十次許，無着足處，仗先登者腕力接引而上。漢馬第伯封禪議言：升泰山，灭門環道，後人見前人履互前人見後人頂，如畫重累人者，捫天之難，殆復似之。再上爲日月崖，崖形上豐下削，頂有赤自二負相又南過三元洞、擦耳崖。明吳同春記稱：犂備至此五里，皆名擦耳崖。今日以三元洞至作龍廟當之，皆中峯邊際木無徑術，强春當□□□□□手足盗受手者不没指，受是者不盡跪諸鳥路□進撒屑，如估壁之麗，鋏來畧爽，卽墮淵東。吁！可畏乎其駭人也。轉而西南，至都龍廟。水經注云：輩山攞嶺北胡趨寺。郭轅生遠征記怍胡趨神寺神像有童子之身，祠祀有跋嵵雲僣之平，然後敢度。道士亦云。余雖不之信，然以龍固靈屬也，震雨是司，余今祈渾嶽靈，惟神實是賴焉。肅及冠拜之，由升嶽鄲逍坊以出，至蒼龍横之路，中突旁殺，廣不踰咫，色澤黮□，蜿蜒北來，驤箇南入雲中，不見□角。道士先登，氽臂折以糧其後五步十步，偃蹇上躋，米足攻道，忽此身遠飃，如在震際，耳嘈嘈以失聽，目□□而喪精，□凱屍閃，地天攺色，罡風囚來，驅雲如馬，獰雷猛雨隨之，前望後顧，萬睿千巖，各出爪牙鱗鬣，受空飛無，森來搏人。此時撮心如黍米，熒然墮離上下，有知無知，爲死爲生，皆莫得而自主矣。逾兩時，始逹龍口，捫壁間有字鑊，曰韓退之投書所。因念昌黎學道人至此，魂魄不覺失據，况吾軰載。轉至八公龕，三里，逾五聖間單人橋，垠鍔傾欹，益以湏濘，上竊取下，下窮取上，左窮取右，右窮取左。乘空而上者又五六里，抵箭括峯，矯道望之，有如雉□，一徑可入，曰通天門，今名金鏆關，山傳極矣。不問險濕，牒牒據地而坐，侍讀置華，令隨彳亍以來，相與慶更生者。外之又里許，至三
峯品。按嶽有三巖，首谷口，次靑柯坪，次三峯口，宗上祠在焉，是謂東峯之麓。氽意南峯最上，當先詣之以鑚事。惟時雨亦少止，流亦隨靡，堪以置足。痕烟白草，離離蕤蕤，沿途鮮他灌木，惟樓松萬頃，密陰如繖，蔦蘿附之，上不見日，葢其托迹高深，樵採不及，非若他木徒恃不才以終其天年也。層折而上五里，飛挮一轉，靈塊壑然。道士十餘人，蓬頭草衣而至，迎至落鴈峯金天宫。宫爲康熙癸未仁皇西巡，勅發帑金重建，欽賜露凝仙掌額，恭懸正殿。瞻仰甫畢，旋詣東序，易盛服，山唐途入自殿庭，鳴鐘唱音，靈鼓再考，白琥昭爛，樵葵稻鬯，式焯式酤，登降有秩，禮儀卒度，神具馨享，暫休于殿之西塾。道士具山蔬以進，使峯復昌雨皆行，以陟南峯之巔。峯巓五岐并起，東爲松檜峯，賀老石室副焉；西爲寶旭峯，老君丹爁副焉。三公山臨其東南，三鳳山障共西南，中有巨石約五丈許，卽李白所爲呼昅通帝座處也。單椒剌天，雲不能葢，近則秦嶺、少華，遠則終南、太白，往時所見以爲渺若星漢者也，皆如見孫帖帖肘肢，其頂可俛而摩也。其他遠近諸山，或掩雲中，或露雲表，開闔不常，如海中孤島，出沒于銀壽雪浪中。是身飃蕩虛空，渺如黍栗，倐忽而不見，惝恍而無間，所謂御六氣之辨以至無窮，升崑崙而排間問其視下也，亦苦是而巳矣。西爲菖蒲池，卽水經注之太上泉，今名仰天池。東爲黑龍潭，大如襄盎，水色深黑，腥風逆鼻，羣鳥亂啼其上，顧之心神慘栗，不可久留。有言峯背朝元洞、長空橋避靜處諸瞻者，道士跽謂：此地以石代插壁，縋雙鏁下至版道，則以銅哉承兩枯木以置足，加之風雨，迷不得度，萬一失足，卽墜九淵矣。氽曰：吾之此來，本以祈澤，甘雨降矣，亦又何求？忘軀以狥耳目，所弗爲也。來日雨止，當詣西峯鎭嶽宫、東峯玉女宫報謝，卽下山耳。道士領之，御風而下，周覽法宫，于殿西御齒樓一止焉。山巔□甋皆以鐵爲之，雨聲浪浪，竟夜不寐，欣昭事之有獲，超無爲以至淸，申旦不瞑，頗忘精神之弛倦也。十一日，辨明待起，俛聽戸外四山如驚□叠陣，話不聞聲。即之，道士云：昨者滂沛之聲，惟風雨耳。今飛瀑皆下，轟崖裂石，故聲大而遠。急起，率陸令恭詣殿庭報謝禮畢，前至西峯復山黑龍潭，西北行過孝子峯，又三里至頂。頂有石長五丈許，如南峯摘星然，中斷爲三，復有石覆之，闞其隙，竟五干仭底，相傳沉香子斧劈者。前爲老君丹爐，後爲石樓峯，與東峯右樓相對，白帝建鐘鼓之所也。西北肥穴，山海經云：天太華山有蛇名肥𧔥，六足四翼，見則天下大旱，爲文以禳之。履巨靈胡跡而下，至鎮嶽宫報謝，如南峯禮。少憇，道士引觀玉井，汲之，味醰粹如醴，不必十丈之花，如船之萬也。旁爲二十八宿潭如貫珠，由南而北，下注山腹，至水簾洞洩之，瀑如大壯。按嶽有四洞，東曰昭陽，西曰西元，南曰正陽，北曰水簾洞，皆不及往。沿北下，過細辛坪二里許，復至宗土地祠，取道至東峯。峯凡三叠，朝陽居中，左爲玉女，右爲石樓，仙路乃石樓之東壁也。控身眎之，葢石髓上出于塋，黃白雜柔綴黝石土岥出如指掌。唐王涯仙掌辨謂峯有五崖，比壑破巖而列爲掌形，葢得于傳間，未目覩也。躡飛龜石，詣玉女殿報謝，如西峯禮。洗頭盆在殿前石上，如盤杅，景色紺碧，相與濯髮于是盆之北石□五寸許，以物投之，食頃猶有聲。或云下通黃河，唐時進飲處也。以足力不逮，遂憇祠下，與侍讀覽衛叔卿博臺、韓姑石室諸勝。時巳犯西，天宇漸次開朗，葢自甲寅至是，雨巳達三晝夜矣。少焉，微月從朝陽峯上，光射萬松之頂，碧色上騰，照人鬚鬢皆綠。冷風颼颼然，歴西峯北來，淸固不勝，寂亦難處，因各就寢。十二日丁巳，山玉妇峯取道而下，至三峯口，時曰巳。東升道士指南峯頂，于丑寅間卽見日出，色黃赤如金在鎔，半輸以下皆慘碧，聽之有聲，倐忽騰起，大草能狀，遥映半山而上，氣盡金光，食頃復暗。天晴所見皆如此。凝望人之恨昨之不獲覯也。至龍口少息，顧玉女峯頂，雲縷縷如篆烟起，漸次盤旋，凝結成片段。目未及□，忽奔騰踴躍，若千丈潮頭，浚滾射人。巳乃平鋪白淨樂軟如兠羅綿。大地山河，融成一片，尋覓邊際，了不可得。惟三峯無纎亳障蔽，如大瀛海中浮蓬萊、方丈、灜洲三神山者。囘顧同行，亦如眞仙化人，凌虚御空，遊行其上。息坐食頃，雲轉厚而下沉，日光射之，作淡碧色，莫能名狀。目元心蕪，□登時頼易可與四人蔽山蒼龍嶺數折至老君□□□，覺烟霏四塞，□薄耳鼻，腰贊以下，皆不可見，葢至是乃身墮雲中也。捫摩而下，媪神洞小駐，循檐俛視，深肆無景，惟水聲琮琤，如扣哀玉。逾四刻，日光穿漏，雲陰解駮，尋溪騫澗，過子尺㠉，至靑柯坪，復憇小蓬萊。高望西峯，飛瀑自天而下，其長寬山，雷轟轂轉，震動岩谷，如銀漢相注，渴虹倒飲，驚歎久之。道士云：山中雨後如是。夫雨實爲登覽者病，今得雨而霎海成飛瀑，至半日之內，雨得奇觀，豈非天授以勞勞者哉！飯畢，肩與巳具，超距而下，提如猿鳥，不數刻抵山麓，沿村老農攜壺相迎，以此雨爲使君子所賜也，慰勞之。入雲臺觀，觀察卜公登屬令皆在，各道雨澤，相與慶快，並請所麗大凡。余曰：山海經云：太華之山，削成而四方，其髙五千仭，其廣十里。此葢指絶頂三峯，而吉嶽之正體，實則五峯：南爲落鴈，西爲蓮花，東爲玉女，北爲雲臺，中爲香爐峯也。由谷口至莎雜坪，尚屬山麓，上至青柯垃得二十里，靑柯坪至蒼龍嶺二十里，蒼龍嶺至南峯得二十裏，然他山迤行，此則直上，故其高峻亦覺倍之。靑柯坪以上，皆由北峯取道，過媪神洞則轉至中峯，至三峯口，始蒞東西兩峯之趾。登西東峯，始見南峯之趾。名爲五峯，實則前屏後陣，左龍右沙，蟥天附地，各自爲高者甚衆。大峯雖多，實以五峯爲之主，餘皆環拱擁衛，分之各自爲雄，合之共成其大。泰地名山甲于天下，而此獨尊之爲嶽，良有以也。至嶽之奇，莫過干干尺幢，險莫過于蒼龍嶺，其餘小奇則小險，大奇則大險，隨足所投背危機絶地。袁中郎云：眞可直得一死也。言訖，揖諸君以退。癸亥，抵西安，各屬並告雨澤，固具疏以間。聖情欣慰，欽頒御書嶽蓮靈㴻殿額，敬上金天宫。猗歟休哉！矌吉所希遇也。若夫泉石之林岑，祠宇之纚屬，草木之盤鐈，猿烏之倒揭，圖不能名，象不能殫，必撥棄塵纍，齊心悚神，不計歸期，不作去想，庶得盡其梗槪。華嶽舊有明人所輯山志，義例敷淺，侍讀方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