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禪一
釋禪一
丈六身鑴石，無門卻有門。感通寂然旨，道屈帝王尊。黃龍洞，本名護國仁王院洞，又名黃龍□。咸湻臨安志：護國仁王院洞，在掃帚塢，有泉出洞中。淳祐七年旱，禱而雨。湖山勝槩記：由玉泉路轉東山至棲霞嶺，上有紫雲洞，嶺之北有黃龍潭。湖山便覽黃龍洞，在掃帚塢。游覽志自護國仁王寺斗折而上，有洞深杳莫測，水泉紺凜，旱不竭而潦不盈。故老相傳，曩昔夏雨初霽時，常有神物蜿蜒臥松上，其氣茀茀然而黃，蓋黃龍也，故號黃龍洞。名勝志云：宋淳祐閒，僧慧開說法隆興之黃龍山，後卓錫於此。有石谽谺不合如礦，忽雷聲震地，劃然出泉，色紺而冽，澄若重淵，人以爲龍隨錫至，因名黃龍洞。二說未知孰是。杭州府志按潛志但謂之護國仁王院洞，故吳自牧云不載其名。據周文璞詩，則黃龍之名己稱於宋矣。武林舊事有天龍洞，云道者無門，所居天龍二大字，宋樓鑰書以贈慧開。不知當時何以亦名爲洞。今黃龍洞去慧開所斲石像半里餘。或謂山林大勢，總爲一名，分言之當別爲二。嶺上石穴出泉者，乃黃龍洞，卽濳志云護國仁王院洞。像下低㘭處，别有小洞，令己築塞，而跡尙存，爲無門洞，卽武林舊事所云天龍洞也。此說近是，附以備考。按：杭州府志末段所載或謂云云，實臆說也。無門洞卽天龍洞。無門者，慧開之字；天龍者，樓鑰書贈慧開之二字。黃龍則慧開說法隆興之山名，無門洞爲慧開所居。當居此洞時，洞尙無名，自有樓鑰之書，因卽以天龍外之，豈有慧開以己之字自名其所居之洞乎？其名無門者，必是慧開旣化後，人以其字名之耳。無門洞頗寛敞，慧開以己偈鑴石，卓立洞中，乃不以此洞名之爲無門、爲天龍，而反别尋像下低㘬之小洞，加以無門、天龍之名，有是理乎？若據此說，則慧開鑴像之洞又何名乎？黃龍洞初名䕶國仁王院洞，護國仁王院乃湻祐五年所建，其時洞亦無名，卽以院名名之。其後亦以慧開說法舊山之名名之，非慧開所自名。府志旣知無門距黃龍半里，顯然二洞，而又以總名分言之說强爲牽合，置慧開鑴像之鉅洞歸於無名，誤孰甚焉！
倘後人再仍其說，是無門洞旣有錢塘志之誤，又增一杭州府志之誤矣。訛以傳訛，伊於胡底，是不可以不辨。又按：黃龍洞又名黃龍潭，似係音近而異。然游覽志謂常有神物蜿蜒臥松上，其說亦非無因。蓋潭爲蛟龍所居，蛟龍卽神物之尤也。蛟龍能興雲雨，存齋詩話載錢思復西湖竹枝曲云：阿姊住在段家橋，山妒娥眉柳妒腰。黃龍洞前黑雲起，早囘家去怕風潮。据此詩，知當時洞中興雲作雨，常著神怪，名以黃龍，或因此，不盡由慧開得名也。存此備考。黃龍洞在護國寺之東，藏於册㘬，進徑險窄，一線沿緣，夏秋草莽叢積，人跡不到。嘉慶乙丑歲暮，子與金鼓洞朱肇基鍊師偕尋此洞，詢之樵者，云：但知有老虎洞，不知所謂黃龍也。因舉手向東指。余輩從所指尋其處，洞門外軒豁而內深邃，積水如黛，湛定不流，俯窺見底，從外約略深不過尺許，不能知其內之深淺也。有士人後至，與之語云：乾隆乙巳年大旱，嘗車戽此水漑田，附近者賴以有秋。晴久則村人亦來汲飲，然崎嶇難行，多阻而不前。可知此洞之資於灌汲，數百年不衰矣。洞門外左壁摩崖，正書，居中一行云：靈濟侯黃龍王位。旁題云：口寅十年中秋屠子芳刻。寅上泐一字，又非年號。余考自宋湻祐五年建護國仁王院以後，迄於明末，惟元順帝至正十年爲庚寅歲，則黃龍王之位當刻于是年。此必因龍祠旣圮，山人不廢龍神之祀，刻此位以代龍神栗主也。壧濟侯，卽湻祐所封黃龍神爵號，詳見後卷。
右壁高處有正書題名一段，漫漶不能讀。朱煉師眼明，諦視之，云：金陵□□吳琳、霅北李竽、桐川薛可知同游。時湻祐壬子阵夏。壬子爲湻祐十二年，龍祠建於湻祐八年，則此來游者，正當新建龍祠之時矣。此下隱隱尙有題名一段，不能辨矣。此洞霾翳荆棘中，久無人披榛而至者。元之名左。余憶弱冠之年，嘗獨游信步至此，題字諦觀一過，至今垂五十年。因修道院志，追想及之，始得詳考而錄于此。名山靈蹟，顯晦有時，豈偶然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