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靈異記
神仙靈異記
武林元妙觀者，本唐之紫極宫也。創建以來，遠不可考。梁開平間，奉敇改眞聖觀。宋眞宗時，又奉敕改天慶觀。迨高宗南渡，定都錢塘，是時近依宫禁，祈天祭地，頒號賜祿，不異宏景之句容、謙之之嵩嶽也。於是有天慶齋堂，爲迎候乘輿齋宿之所。堂後則建文昌高閣，奉梓潼神像焉。數傳至理宗，發內帑重建，而宫殿益壯，林池益勝，異聞靈蹟，疊出其間。時觀內有道士黃德淵、趙肖先者，結茅龕於蕉池、靑霞洞之間，鍊性趺坐。久之，純陽呂祖造訪不遇，見洞邊蕉花盛開，遂留題蕉上而去。詩曰：午夜君山翫月囘，西鄰小圃碧蓮開。天風香霧倉華冷，名籍因由問汝來。郡人駭羨，造觀無虛日，石壁題和殆遍，姓字不勝紀。越九年，蕉花復盛，純陽子至觀再訪，仍不遇，留詩曰：白雪紅鉛立聖胎，美金花要十分開。好同子往瀛洲看，雲在靑霄鶴未囘。於是遊屐幾穿戶或矣。繼此十有五年，洞邊池畔金蓮遍放，純陽子负蹤三降，始與德淵及肖先遇，手授詞曰：悟心容易息心難，息得心源到處閒。斗轉星移天欲曉，白雲依舊覆靑山。其二曰：一日淸閒一日仙，六神和合自安然。丹田有寶休尋道，對境無心莫問祦。德淵伏地叩首曰：得非洞賓仙師乎？純陽曰：子知我來，焉知我去？淵應聲曰：一念未起，鬼神莫知。純陽曰：子知了性，終是落於空寂。夫大道之要，出於自然。因授口訣云：養氣忘言守，降心爲不爲。動靜知宗祖，無事更尋誰？眞常須應物，應物則不迷。不迷性自住，性住氣自囘。氣囘丹自結，壺中配坎離。陰陽生返復，普化一聲雷。白雲朝頂上，甘露灑須彌。自飲長生酒，逍遥誰得知。坐聽無絃曲，明通造化機。都來二十句，端的上天梯。更囑曰：虛其心，實其腹，凝其神，守其中。伏念守一，如雞抱卵，天根月竅，往來循環。工夫己到，自然坎水生鉛，離火生汞，二侯得藥，四候妙用，抽添温養，脫胎神化，方證仙階。遂拍手連歌曰：欲撈北海波心月，先縛南山嶺上雲。若也有人知此意，便堪飛舄見元君。半輪月照西江上，一箇鳥飛北海頭。月落烏飛尋不見，廣寒宮裏倒騎牛。元牝之門鎮日開，中閒一竅混靈臺。無關無鎖無人守，日月東西任往來。采藥要明天上月，修行須識水中金。月無庚氣金無水，縱有眞鉛枉用心。語頃，竟失所在。德淵、肖先躬承指訣，安養靜功，若將忘老。而郡之間道者訪廬造膝，較盛於前矣。是時，元成宗詔改觀額爲今名，而靈異盛傳，僉以觀爲仙境，乃構會眞樓于東偏，奉呂祖焉。後德淵壽登百六十有四，尸解。肖先解化時，有雲氣白鶴盤旋松頂云。入明洪武閒，道紀俞復中奏稱厯朝崇奉神異，重建大殿，而郡民樂其盛者，卽會眞之址，更葺樓居，以奉八仙像設。正統間，天台僉都御史魯穆公迎湻安商文毅公肄業此中。公嘗夢文昌神曰：吾乃司祿文之主，汝積大陰德，當登乙丑鼎甲。公應曰：如應兆，卽爲神整理高閣。已而商輅三元及第，建閣立碑存焉。天順間，籣谿章文懿公𢡟應試寓此，夢神曰：此名臣也。公應曰：果爾，當圖報也。旣顯，卽捐貲修葺殿宇，神像爲之一新。正德間，郡人粵東布政司參政鄒虞公，每夢神佑，旋里卽捐貲整之，傍及他殿，于皆一新，立碑存焉。嘉靖庚戌，杭織造尙衣臨郭秀親見文昌日至庭前，命建玉皇寶閣。秀徧考，知爲觀之神異，卽日詣閱定址，令內局司事居潮居潮營建寶閣，上奉玉帝，下列雷神，遵神論也，題楹在焉。壬午年，西江南昌趙國芬寓八仙樓，夢
神曰：汝今運大利科名，何不囘籍？過此勿售矣，速圖之。芬悟，遄歸，果鄕舉五十七名。至戊子之春，六載矣。
其時猝值鄰火，沿燬文昌閣及儀門東西迴廊，火中一朱衣神將筆指火，火隨滅。是夜，神卽往永昌門外，呼木牙陳大禮者，囑曰：吾元妙觀文昌神也，今值火，藉汝百枝木爲遮葢計，興復事不以相煩也。大禮及旦趨訪，驚歎，遂一如神意。迨六月而南昌趙國芬至，宿舊館，夜夢神於榻前呼名曰：昔年令汝速囘，記之乎？今遭囘祿，汝可倡一募首，令道士成之，可得更新也。汝今科未利，雖獲售，必遇險。旣而遷延未決，以期逼舍去。春闈中第六名。神宗較閱會榜，及國芬名，訝然曰：考官全不知禮，國家豈有可分之理乎？竟御筆抹去，舉朝錯愕。届中秋賀聖，冢宰春官試臣復以國芬進，擬改國奇，得俞旨，仍於奇字傍加玉，令下闈再試之。於是國琦始南旋，抵杭，棲止舊所。夜則神仍喚其名日：前程之事，有汝的少不得，何必介懷？且手一羊角授之，囑曰：去年託付未經舉行，可率道士走三衢，當如願也。琦驚許，一如神言。不三月，工料悉備，殿宇神像復爲一新。後琦登乙未榜八十三名。俯仰古今，曾無若此之顯明諄切者也。先是，丙戌年，吳縣秦大虊任寍波司李，偶停車此地，瞻仰之際，見神形現於前，呼秦曰：汝忝陽宫，吾本司祿，廟宇頽圮若此，獨不可出貲相助乎？異日以京卿相期，何如？夔對曰：卑官濫玷刑曹，冰自守，從無妄取分毫。今解裝乏資，奈何？神曰：吾所喜淸俸淨貲，止妥帝眞，斷不用汙濁之物。汝委曲思之，相期不遠也。秦許諾。甫半載，卽奉命欽召銓部，因勉力更新而去，果位京堂。又甲午春，烏程縣閔夢得緣董、范二宦訟，寓於觀。夢神囑曰：汝台輔大器，何得待韂公庭？宜速省。因𨓜去。秋試，果登六十九名，戊戌榜三十五名，累官尙書。丁酉年，西安葉其蕃、富陽周吉士同寓，乞靈於神。神曰：桂葉聯芳，吉流大位。本年鄕薦，葉在第十八名，周在第二十一名。迨戊戌春榜，葉聯飛去，而用以是年九月二十七戌時終焉。其神應類如此。邑人葛屺瞻公，微時肄業觀中，叩神祈示。神謂曰：一舉首登龍虎榜，小大由之。庚子鄉薦，果掄元。辛丑登甲榜。葢謂小者鼠而大者牛，寓子丑微義也。余大父居庸公，向曾讀書觀中，許神曰：東偏有隙地，當爲起天醫祠。時密語家君曰：當成吾志，毋相忘。而家人不及聞也。崇禎已卯秋，將徹𣗥，家君有老僕，夜夢鄰人卜姓者訪家君，且致詞曰：爲我語主人，今當發跡矣。向許我屋居，幸速圖之。及旦以吿，家君曰：嘻！殆元妙觀神乎？天醫有三，首則陶眞君也。陶字內作卜字形，何疑乎？豈預報乎？已而卯辰果聯魁，曲臺錦旋後，卽構殿祀神，迄今存焉。他如占夢得第者，嘉靖中有富陽周美公，則戊午己未科也。萬厯中有富陽周羔、鄞縣周天覺，則己卯科也。又富陽陸文宰，則乙酉科也。又江山鄭世熙、富陽周吉顯，則丙午科也。又富陽王材、孫大儀，則已酉科也。又鄞縣周昌晉，則己酉癸丑科也。又永嘉王維夔、王仕倫，則壬子己未科也。又江山徐日葵，則己未科也。又江南桐城方大任、吳叔度、阮大成、楊鉞，則乙卯科也。一時神異不盡傳，傳其最著者如此。自大淸鼎建以來，觀中殿閣日就頽廢，風雨鳥雀，侵毀聖像。道士錢時裕方在發願募修前殿，而合司李瀛海王公台仙者，先於歲朝將寤，恍惚見金相神人謂之日：吾上帝命也，爾子於去冬曾愿爲吾修殿首領，今爾且赴省矣，應理欽案三十有二，內張姓事愼莫主筆，主則大有礙於爾也。爾夙具仙緑，當默相爾，殿工須令爾子速整。及至省，一無爽鋙，因力募更創，而丹碧煥然矣。是後總督全浙，則淸獻趙公也。方臥疾，而
三淸上聖降夢於公之長君，長君因訪觀之道士徐啟泰，爲祈禱計，且詢見夢意。啟泰拱對曰：能愈疾者，三淸也。公子遂向神矢願，以祈父痊。乃旬有五日，而公疾果愈。於是石臺金相，次第莊嚴矣。時
玉皇寶閣一夕盡圮，帝之古像向笵銅爲之，自顛地毫髮無損，儼然坐折楹斷柱中，若有衛之者，見者莫不敬異。至乙巳冬，適江南鄧元昭太史寓於斯，瞻像太息。道士徐啟泰力貧募之，鄧公毅然約藩臺袁公共襄盛舉，成不世之業。由是外垣內宇傑然如昔，龍龕寶相與三淸並美矣。藩臺向艱嗣息，今蘭玉日繁，謂非神之佑歟？乃同時相感而信心助理者，湖司馬于公，湖太守吳公，湖別駕程公、姚公，紹興衛孟公、方公，則斗姥、準提、雷神、北斗、天將諸神像之檀施也，郡之善信陳尙賢、陳彝則、趙林焜等三十二天神像之壇施也。道士徐啟泰一日整冠向余請曰：府中祥發於茲三世矣，幸與觀鄰，朝夕所倚藉護持者，勝因固不淺也。今啟泰略增新槩，尤不忍膜置舊聞。然而耳目見聞，莫有悉如君者，望繤輯其詳，庶履期地者知盛焉。嘉詔仰悟神仙應感之心，俯懷祖父詩書之澤，旣前賢之可述，亦近美之宜揚，何敢固辭鄙陋，有幸徐師意也耶？然而短碑江畔，色絲來四字之裦；片石陵頭，坐臥增七日之興。書非北海，亦能貽笑山靈；序不南昌，何以生輝琬琰。夫以賤子之不學，而濫膺斯任，余知愧矣。但念仙路非遐，神聰甚邇，祇知傳信，不睱求工。使後之覽者，靈跡昭然，神功不泯，轉相勸募，扶植勝因，冀令諸天垂永久之祥，金碧有河山之固，則余於斯役，庶亦有厚幸哉！康熙九年上冬，錢塘沈嘉詔敬記。李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