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解小言
莊解小言
目治宣頴識。蓄莊者無慮數十家,全未得其結搆之意。郭子玄竊據向註,今古同推,要之亦止可間摘其一句標玄耳。至於行文妙慮,則猶未涉籓蘺,便爲空負盛名也。古今同推郭註者,謂其能透宗趣。愚謂里賢經籍雖以意義爲重,然未有文理不能曉暢而意義得明者,此愚所以不敢阿郭註也。若諸家之餖飣舛謬,又不足道。諸家字句之解,間有所長,採入細註者居十之一二,至叚落㫖𧼈,則摡未之及,故大字註評,毫不敢襲,亦不得巳也。注莊子之文,最難捉摸,字句尤多竒奥。若不曾多看諸本評註四西者,亦不敢輕以此本呈教,恐不悉苦心,未必解頥也。內篇各立一題,各成結搆;外篇雖不立題,亦各成結搆;惟雜篇不立題,不結搆,乃可各叚零碎讀之。然天下一篇,爲全部總跋,洋洋大觀,分節分叚,非莊原本。但骨節筋脉所在,正須批釁導窾,故不惜翠然分之。先細讀其一節,又细讀其大叚,又總讀其全篇,則窾會分明,首尾貫穿。葢必目無全牛者,然後能盡有全牛也。識者自知之。顧日莊解俗本所分假落,總不辨義取諸此。遍篇文理,淺謬可笑。莊子眞精神,止作得内七篇文字,外篇爲之羽翼。雜篇除天下一篇外,止是平日隨手存記之文。莊子之文,長子譬喻,其𤣥映空明,解脫變化,有水月鏡花之妙。且喻後出喻,喻中設喻,不啻峽雲曆起,海市幻生,從來無人及得。古今格物君子,無過莊子。其侔色揣稱,寫景摁情,眞有有化工之巧。能文家如漢之班、馬,唐之韓、柳,宋之歐、蘇,皆每帖一作成文,故每人不下千百篇,前後少雷同處。莊子篇篇是要則這一福明件事,所以未免有一二雷同之句。葢莊子先揀古今最難一件事不容言語者,却偏要洗發出來。若不是仙才變化,如何有這許多文字?不得更苛責其全部中一二語之重叠也。讀正文,再讀批辭;讀批辭,再讀正文,反覆數過,胸中必有洞徹之樂。若不耐煩尋繹者,先不是讀書人也。易文內篇爲文七月一編之書,何分内外?以其專明宗皆,故目之爲內。葢莊子叅透道體,欲以一兩言曉暢之而不得也。豈惟一兩言曉暢之而不得,雕千萬言,亦只是稅不出。所以多方蕩涱,婉轉拔剝,有時罕譬之,有時傍觀之,有时反跌之,有時白搆之,有時累勅之,有時寛泛之,無非欲人於言外忽地相遇。此内七篇所筋作也。内七篇都是符立題目後傲文字。先要曉得他命題之意,然後看他文字玲瓏貫穿,都照此發去。葢他每一個題目,徹甘徹尾,是一篇文字,止寫這一個意思,並無一句兩句斷續雜凑苑話。今人零碎讀之,多不成片假,便不見他篇法好處。道體千言萬言說不出,究竟止須一個字,并一兩言還是多的;究竟止可意會,并一個字還是多的。莊子內篇,題目雖有七個,文字雖有七篇,總說得這一個物事,要人心領神悟而巳。這一個物事,淺天漫地都是他。莊子約畧七個題目,大要不越乎此。所以欲不着言語,則一兩句還是多;欲着言語,則七篇須少不得一字。篇中用事,或割取其一,傭哉引據其一言又或非借重這一箇人襯貼,則仰楊不得痛快。大要不得認作事蹟之實,須知都是行文之資助而巳。逍遥遊、大宗師、齊物論、應帝王、養生生、人間世、德充符、上徑解此。内篇三召凡、少、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