駢拇
駢拇
聖門言仁義卽是性，莊手却將仁義看作性外添出之物。葢他止就源頭處一直下來，不肯多着一字。老子曰：不知其名，字之曰道。道之一字，還是借說的，何况說到仁義？莊子就是這一樣見解，他都就最上處理會下一截事，僕一切掃却。○此篇言以仁義爲行，則失其性，是就傷於巳上說。○引仁義句曲而合性，則爲駢，言其牽聯外物也；由性而分仁義，則爲枝，言其旁出非本也。篇中將仁義與聰明口辯之周、聲色臭味之欲作一泒鋪冩，其眼光直是最高，其筆力直是冣辣。○老莊之見，從來是尙道德而卑仁義，如此篇非薄仁義，便特提道德二字爲一篇之主，○行文叚落極整，而其每叚中忽添忽减，隨手錯落，○一線穿去，一叚生一叚，波瀾滚滚然。至東筆處，皆故作悠揚蘊藉，另是一格。駢拇駢，連也。拇是大指，木二指連爲一也。枝指多出乎性哉！此性字猶生字。此而侈於德，比於人所附贅縣疣出手形哉！而侈於性，此於初生則爲剌餘矣。○二喻。多方乎仁義而用之者，列於王藏哉！五性。人之本此也，而非道德之正也。之本之本然。用兩喻引起正意，○道德二字一㸃。是故駢於足者，運無用之肉也；枝於手者，樹無用之指也；滅贅疣遆多方二字。荷駢枝於五藏之情者，情，實理也。潘僻於仁義之行，非正，則爲滛辟，而多方於聰明之用也。申明上意。涿聰明二頃兩中無用仁義，聰明之無用可知。荒叩邪非乎？離朱是。故駢於明者，亂五色，滛文章，青黃黼白與黑黻黑眞青。之煌煌非乎？而離朱是巳。再申寫明。非乎，言這個不是騈者乎？下同。多於聰者，亂五聲，淫六律，金石絲竹，黃鍾大呂之聲非乎？而師曠是巳。再申冩聰。枝於仁者，擢南養也。行史壁行作瓦。德，顯標其德。塞性，充蔽其性。以收名聲，使天下簧鼓。再申寫仁。騈於辯者，纍丸法非乎？而曾史是巳。再申寫仁義在其中。喧攘不可之，以奉不及從，喻滑稽之巧。九舊誤作尾。結繩，喻聯貫之工。竄句默竄字句。游心游蕩心思。於堅白同異之間，而敝毁舊誤作跬，聲之訛也。譽無用之言非乎？而楊墨是巳。添獄一條。故此以上數子，皆以駢旁而之正。一東枝之道，非天下之到正也。再申暢上意。應轉非道德之正，却故意寫得華藻爛然，又特舉世所推重之出色數子以點實之，皆加意推挫之筆。○文氣瀤瀤然至子彼到正者，作正不失其性命之情實也。故合者不爲駢，而枝者不爲岐；舊誤作鼓。長者不為有餘，短者不爲不足，皆以華性命本然之故。是故鳧脛雖短，續之則憂；鶴脛雖長，斷之則悲。妙喻。木然者不容人爲增損，故性長非所斷，性短非所續，各有其妙。無所去憂也。中其本然，則自無憂。一辟口，此又之實乎？彼仁義何其多憂也？韓性命之情，則本自無憂。接至正二字發明，以形仁義之非○性命之情，卽道德之正也。且夫騈於拇者，決剔開之。則泣；枝於手者，齕嚙去之。則啼。二者或有餘於數技者。或不足於數駢者。皆非其木，然其於憂一也，則不爲有餘，不爲不足，自雨無憂，否則能無憂乎？有餘、不足，本是長短邉話，說今并人駢枝內行文變化。今世之仁人，蒿目愁視，則睫毛蒙葺如蒿○蓬濱。而憂世之患；不仁之人，決潢亂性命之情，而號富貴。其性命之不寜一故。意。仁義其非人情乎！自
言仁，則義一邊可知。亂性命，向三代以下者。天下何其囂囂也！
喧攘不寧，皆以爲仁義故一轉，與上叚爲反照之勢。上叚出於性命之正，則無有餘不足之憂；此叚非性命之正，則有餘不足皆爲憂。旣憂，則囂上多事。敢。且夫待鉤繩規矩而正者，是削其性也；待繩約膠漆而固者，是侵其德也。屈折周旋
禮樂，响俞仁義，以息夫下之心者，此失其常然也。井杵俞之至正。天下有常然。常然者，曲者不以鉤，直者不可繩，圓者不以規，方者不以矩，附離同麓不以膠漆，約束不以膠索。借六吕喻意。故天下誘然皆生，誘然，若有導之以生者。而不知所以生，自然生。同焉皆得，而不知所以得，
自然得耳。故古今不二，常然不可虧也，不可以人所爲損之也。西同。則仁義又奚連連相緒，統如膠漆，繹索滅。釣繩現矩。而逝乎道德之閒為哉？道德之間，無所事此。使天下惑也。徒惑天下之人心也。此言實寫仁義無用。爲仁義者，乃欲以此遊乎道德之間，豈非枉自多憂？○道德二字，又一黠。○一字帶起下文興迷。夫小惑易方，遂於東酉南北。大惑易性。迷於性命之情。何以知其然耶？自虞氏招音醫，揭也。亡義以撓天下也，天下莫不奔命於仁義，是非以仁義易其性與？接惑字，發出易性之傷，是莊子痛懲仁義本念故。嘗試論之，自三代以下者，天下莫不以物外物。易其性矣，何伹有虞？小人則以身殉利，是以利口勿可易性。士則以身殉名。大夫則以身殉家，是以家易性。聖人則以身殉天下。見以天下易性。故。此數子者，事葉不同，名聲異號，其於傷性以身爲殉，一也。小人至於聖人，正同。臧男而壻婢，日臧。與榖女而婦奴曰榖，或作獲。二人相與牧羊而俱亡其羊。失性之喻。問臧奚事，則挾筴讀昌。筴，卽力策。問榖奚事，則博塞以遊。塞負實杸瓊曰博不投曰塞，猶今假子敢。二人者，事業不同，其於亡羊，均也。妙喻。深痛易性，將小人、聖人一例寫來，恣横極矣，亦透快極矣。臧毅一喻，雖聖人幾無以置辯，不得不爲解頣。伯夷死各於首陽之下，盜跖死利於東陵之上。二人者，所死不
典，一同。其於殘性傷性，均也。奚必伯夷之是而盗跖之非乎？拓出伯夷、盗跖之死，爲珣字㸃一榜樣。○殉家，殉天下也，是爲利爲名，故止用名利二字括之，幽同。天下盡殉也。彼其所殉仁義也，則俗謂之君子；伯夷之稱。其所歿，貨則也，則俗謂之小人。盗跖之稱。其殉一也，則有君子焉，有小人焉。深歎俗之分別。若其殘生損挫，則盗跖亦伯夷巳。質旣
相同，又惡取君子小人於其間哉！稱謂又何取相異？○推究及此，俗將何所置其喙耶？又一翻，愈横愈快。○不說伯夷亦盗跖，偏說盗跖亦伯夷，俱是筆鋒之横處怏處。○一路波濤洶湧，此處頓住。且夫屬强合其性乎仁義者，雖通如曾、史，非吾所謂臧善也；屬其惟於五味，雖通如俞兒寅帝時人，能別淄澠之水，非吾所謂臧也。此處又話味一倏。屬其性乎五聲，雖通如師曠，非吾所謂聰也；屬其性乎五色，雖通如離朱，非吾所謂明也。此處又減辨一條。自此以下，將前幅話說一氣攏來，一反一正，以爲遊𨓦屬沓
之勢。○此節一反。吾所謂臧，扑。仁義之謂也，臧於其德而巳矣；吾所謂臧，非所謂仁義之謂也，此句疑是言味之訛。在其性命之情而巳矣；吾所謂聰者，非謂其間彼也，自聞而巳矣；吾所謂明者，非謂其見彼也，自見而巳矣。百聞自部。自是道其耳目收視反德，復歸於朴也。此節一正。夫不自見而見彼，不自得而得彼者，有見於外，無見於內。是得人之得而不自得其得者也，適人之適而不自適其適者也。彼字妙！無端相逐，不可定其爲誰也。禪家所謂狂犬逐塊，又所謂幻花又生幻菓是也。○此與下叚只就上文銜尾，一氣滾下，○又一反。夫適人之適而不自適其適，雖盗跖與伯夷，是同爲滛僻也。余愧乎道德，謙句。是以上不敢爲仁義之操，而不下敢為滛僻之行也。旣下能爲道德，又何敢妄爲致傷乎？莊子將仁義滛僻一同看承，何得又有上下之曰？須知此上下二字，正是調倪俗見，乃日角生雋處也。又一正○結處，現出自巳，歸束到道德上去，是一篇大章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