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惟危說

自古聖人之治天下也以道，而道之存亡也以心。夫人心者，乃偏陰偏陽，氣質未化，五行未合之心也。五行末合者，乃氣質用事，人欲肆而天理亡者也。天理旣亡，則人欲益肆，無可制伏其心者，故曰人心惟危也。人心愈危，則道愈微。道心者，陰暘合德，氣質化盡，人欲退而天理見。天理旣見，而著顯其道心，故曰道心惟微也。夫以109惟危之人心，而復其惟微之道心，非精一不可作爲也。蓋精爲元精，一爲眞一，合而言之，先天祖炁是也。須得後天五行之凡氣，乃二氣合，旣與靈髓能升能降，能變能化者也。且人身由無極而始立，欲修眞者亦然。能得二五之精，妙合而凝，以吾神意宿於坎源，而神借精力，精承氣能，精氣與神混而爲一，故曰惟精惟一者矣。一者非他，乃坎中之一，名曰天乙，又曰眞一。修士將此坎中之一抽出，臿入離之中虛，復成人之太極，所謂陰陽110合德，不偏不倚，無過不及，中而已矣。中者，至正之謂。口中得一直而上通乎天，下徹於地，卽如乾坤一變，復成坎離。夫實學者，將坎中之陽爻抽出，入於離中之虛，補爲乾健之體，而離之虛還入坎腹，則乾坤返也。爾修得此中一者，若不知誠敬固持，雖然得之，亦必失之，不免太過不及之差，以損吾道之眞耳。故允執厥中，彌而不可復漏也。此乃堯舜禹相傳之心法，治天下之要道，可以萬世而無弊者也。蓋堯舜本於義皇易理之心，111而得道一不二之旨也。或問：虞庭十六字，先生何據繫於二五妙合圖也？曰：二五姓合圖，乃河洛之心法。虞庭十六字，乃是舜傳禹之心法。河圖之始，自伏羲傳至於堯，堯傳於舜，舜傳於禹，至禹始有洛書。窃思河洛之法，傳一而已。喻虞庭十六字者，乃本乎一字而成其象也。亦非今時訛解妄註，以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允執厥中，謬取訛喻之謂也。殊不思十六字之內，有四字重體之義，何能與道要之功用耳？蓋不思性命之至112道，而以何了脫？故心法今作理學而誘之。自舜傳禹，以虞庭十六字對照二五妙合圖，天然昭合，故解而繫之。聖人復起，不易吾言。彼異端邪說之軰，不待闢而自破。若有知太極無極之全法者，可爲悟眞，我與同途。問曰：心一而已，何有人道之分？曰：心雖一具，其理萬致。凡心公平正直，常思危身是患，窺破名利浮漚，何能久居於世？生死動念，自然性命關心，爾時道心發也。若偏私邪見，矯揉僞詐，爭勝賭强，憤不顧身，一味險心用事，實爲113人心發也。心雖一具，善惡懸殊，果能二五妙合，繼天立極，方知虞庭十六之眞運化。斯時形氣之私化淨，自歸性命之正，而庶幾以道爲主，則人心聽命矣。夫有道心，纔知有人心，不然，人道雜處，理欲混淆，而欲辨别道心入心，不亦難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