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爚易攷序卷下
溫爚易攷序卷下
嘗思爲學之不齊，宜乎品類之多衆。試看三敎九流、諸子百家，無不有從事而學者，皆原人人各有所欲也。故聖人立敎雖三，而其中異同大有懸隔也。然爲善不同，同歸於善；爲惡不同，司歸於惡。窮其至妙者而不出於心，此三教之理雖同，而人心之所欲者不同也。蓋天下之人均繫父母所生，而稟彝之良未有不同者。及其知識一聞，各縱其欲，則趨向高下自不能同耳。聖人之教因之亦異。若推其性命之極，亦必反其異而致其同。夫聖人生也，豈論中國之與他方哉？況東夷西戎，南蠻北狄，莫不有上智者出，出則隨其品類，順其土俗，化愚爲賢，以行其教。然而良戾之不齊，故教迹亦不容於之不異。其流之獘深而且久，甚有分爭違忤，固執敎相，失迷眞宗，道法亦因之而譌謬。若有得本忘末之士，吾不以教迹不同，絕拒而擯躋。至於捨本逐末之輩，教迹雖同，吾更不贊揚而推儘。若夫窮理之賢，能修本來之原，直趣至善之地，則可與我殊途而同歸，實無彼此之隔礙矣。夫四海之內，不啻數千萬國；民俗之衆，不啻数千萬類。不同若禮義之隆者，中華也；近無鞅者，夷狄也。因其識見有大小偏正之殊，故敎爲敎有淺深權實之異。若隨機順俗者，爲權爲淺；若得本歸道者，爲實爲深。迹之異者如百川，理之同者爲大海。順俗之教，不過行於方；窮原之教，乃可頓悟萬類。智者不局於一方之淺深，必求理之極致，以見乎實行，而造乎甚深之地，於是乎道與敎之光明矣。立敎之道，豈易言哉？蓋聖人設法立敎，實有證驗，不敢自爲說也。故孔子曰：鳳鳥不至，河不出圖，吾已矣夫。於此可見畫卦明疇，聖人豈不能哉？非本河圖洛書之證，則道統源流無由而自明矣。又曰：夏禮吾能言之，𣏌不足徵；殷禮吾䏻言之，宋不足徴也。蓋言若無所證，則必起人之疑惑，而諍論必因之而興，何能取信而行之天下乎？必須遵陰陽造化之理，卽三綱五常之道，故聖人得以備言，賴其文之有證，可以信氣而生也。若專主氣而不主信，則人與草木無異，豈可謂之人哉？夫人神曰魂，睡則遊於心，故有夢寐顛倒之事；醒則含言，可有燭災明暗之能。此魂也，此神也，乃有生以文之靈知，卽是我之眞性也。或有謂魂爲氣者，則氣而非有知也。若視聽言動，皆曰氣之所爲，則我不謂之信。蓋氣者，神之帥也；神者，氣之主也。雖曰精與氣合，然必賴神主之，方可維持，豈可謂神爲氣乎？若眞信者，稍與氣體相近，尙然不敢以信爲氣耳。蓋眞信乃是誠意之別名，又曰眞意，曰眞士，曰媒妁，曰黃婆，其名雖多，乃不出誠意二字。若夫世之常人，素無修心煉性之功，生死皆委之於天命，何知性命自修之道？若取而證之，無不能與大道契符，故孔子罕言之。且子貢曰：性與天道，不可得聞，子路有聞，未之能行。正謂孔子罕言之命，及子貢所謂性與天道之理。問事鬼神一節，大有深義，故子路發未之能行之嘆。若三千弟子皆聞此道，此道又不足以爲至貴，故立敎本有內外之不同，造理亦有淺深之别異。聖人亦因人而施教。蓋內教之功，心性慧覺；外教之法，學解漸悟。若靈通者，則萬法圓融；若執着者，則目前自昧。嗚呼！外求之先，良可悲哉！外求这弊，於今爲甚。尙浮華者，以辭章爲事業；尙誠實者，以文義爲宗祖。若究其一貫之心法，無不懵懵。蓋大儒未常不知其弊，爭奈好惡亂中，利害攻外，且兼情籐愛葛爲之縳，致使聖人之心法寢失，而以名利爲念也。矧夫盡性至命之學，乃繫天理時默之法，發而中節，時至神知，默運眞機，慧用內修，工夫緊密，可保無漏。自古仙佛聖眞，無不由動機而下手。故繫辭曰：易之爲書，廣大悉備，有天道焉，地道焉，人道焉。兼三才而兩之，故六。六者非他，三才之道也。古聖作易，順性命之理，知死生之由，故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白柔與剛，立人之道日仁與義。兼三才而兩之，六畫而成卦，分陰判陽，迭用柔剛，故易六位而成章也。蓋伏羲之卦位，後人棄捨者多；文王之卦位，濫用者廣，殊不悟對待流行合而爲一者也。夫今人棄捨先天，獨用後天，故而眞道墮落已不求。若眞修者，先取流行之天理，返成對待之眞體，必須道德相兼，從有爲而入無爲之妙境，以對待爲根，以流行爲蒂，方成始終之本末，而聖道一貫之學得也。此謂卽象以言理，故首卦圖，次太極圖，次兩儀圖、四象圖、八卦對待圖。蓋伏羲諸圖而顯然可見者，其象也。並附余之陰動陽靜、陽動陰靜、鼎爐還丹、坤返乾本而不離上中下精氣三關煉神眞圖、附人身周天火候圖、補證消長盈虛圖於其後，以是圖統攝諸家，而伏羲之易一以貫之矣。以上俱引孔子繫傳。要之至理無不備載，言象而數卽在其中，言數而氣亦在其內，特所重在於象，故曰卽象以言理耳。此乃古聖伏羲之易，卽是繼天地之易也，而爲修道之祖書。余故窮研精粹，名詳易攷，而分上下兩卷，惟冀眞修之士無分同異，無生人我，一大因緣，並造其極。此余至願，故再蕆論以爲次序云爾。峕光緒戊子年丙辰月巳日，天壽山桃源觀石室窩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