竊人之能蔽人之善
竊人之能蔽人之善
。箋曰：人有能而吾竊之，可恥孰甚焉；人有善而吾蔽之，不祥莫大焉。且而不聞攘善者無續，范甯報梁注續贊謂謂繼揚善者有後乎？峝穀卻攘輦者之言也。班固以伯宗之賢而遇讒二，以張湯之酷而珥貂七葉揚梁兒寬之奏也。漢聿目纘義曰：人之財猶謂之盜，況竊人之能乎？孔子曰：取人善以自爲己，是謂盜也。君子之盜，豈必當財幣乎？顏氏家訓曰：凡有一言一行取於人者，皆顯偁之，不可竊人之美以爲已力，雖輕賤者必歸功焉。竊入之財，刑辟之所處；竊人之美，鬼神之所責。又曰：孔子曰：匿人之善者，是謂蔽賢也。孟子曰：言無實不祥，不祥之實，蔽賢者當之。夫人有善而蔽之，所謂人之有技，冒疾以惡之也。漢詔曰：蔽賢受顯戮。注曰：人有能而盜竊之，其無能可知。人有善而掩蔽之，其不善可知。何不見賢思齊，曾益其所不能，取諸人以爲善乎？形人之醜，訐人之私。李傳以醜爲醜行。箋曰：因戲而形容人之醜行，戲而虐矣；因爭而攻發人之陰私，爭而亂矣。狀之逼眞，令人失笑，能無折終身之福乎？揭之無遺，令人掩耳，能無啟殺身之禍乎？纘義曰：鄙夫鄙婦會於廧陰，明日或揚其言矣，此醜之不可掩也。小人閒居爲不善，人之視己如見其肺肝然，此私之不可匿也。雖然，老子有言：凡當世之士，聰明深察而死者，好議人者也；博辨宏大而危者，好發人之惡者也。夫醜亦人之醜，私亦人之私，於已何與乎？自儒者以精義自命，以求勝爲心，於是形人之醜，託於禹鼎之象物，訐人之私，託於春秋之誅意也，適足傷於高而薄於行矣，於鄉曲之儇子何譏？注曰：人有醜行，極意形容；人有陰私，盡情攻訐。天怒人怨，殺其身有餘矣。坿錄于氏贅言曰：人非禽獸，孰無顧恤體面之心？知其醜而故形之，其毒與孫皓之鑿人目、剝人面皮等。人非聖賢，孰無不欲人知之事？知其私而故訐之，其酷與紂之剖心刳孕等。古人云：聞人之過，如聞父母之名，耳可得而聞，口不可得面言也。又云：察見淵魚者不祥。此培養元氣之大端也。嘗見朋友聚語，言不及義，往往以得人隱情，知其祕密爲能事。其甚者，且談人閨岡薉褻之事，以爲笑樂。輕薄成習，言者聽者皆恬之。亦嘗念當之者之痛骨髓乎？明末吳下有秦生者，力學多才，尤工歌詩樂府，惟好作謔語誚世。或見人形貌陋劣，識面而一詩立就；或聞人作事可笑，入耳而一歌已成。其窗友夤緣入泮，作游庠詩一百韻賀之。其鄰人帷薄不修，作黃鶯兒十首贈之。繪影寫風，窮工極巧，流播遠近，因此屢遭困阨。晚年病瘧發狂，自啖其糞，取刀劙舌，嚼而吐之，殠達戶外，又取斧自斫，節節支解，破胸裂腦而死。嗟乎！秦生未易才也，以此才而講學論道，吾知其能入濓洛關閩之室也。以此才而勸善導俗，吾知其筆鋒所指，蕐雨繽紛也。卽不然，而得詩人之正，自寫性情，吾知其不難分七子三唐一坐也。以閒出之才，爲自殺之具，何異以隨侯之珠彈雀，以太阿之劒刈薪也。悲哉悲哉！國家立法，惟弑逆者陵遲處死。秦生之死，更慘於陵遲矣。快一時之筆舌，而其罪超於弑逆之上，天下之形人醜、訐人私者，能不毛髮悚然乎？秅人貨財，箋曰：富無經業，則貨無常主，山入有秏之者也。手編葉子金，葉子格戲始於周后。產盡於今朝。太白詩：黃金逐手快意盡，昨日破產今朝貧。易：齊桓巧笑市門，資竆於夜合。惟匪人之是比，公事豈之子之無良。治彼罷民，應坐周官之嘉石，方之碩鼠，宜傅漢室之爰書。纘義曰：鼂錯有言：人情莫不欲富，三王厚之而不困，是以武有七德，豐財其一，非豐已之財，乃豐人之財也。不務豐之而務秏之，或倚勢力而漁奪百姓，侵牟萬民，或恃心計而兼幷農人，要射時利，使彼終歲勤動而積之，不崇朝而散之，有不干鬼神之怒者乎？注曰：迎合人好，而以游蕩秏其財，激成人怒，而以獄訟秏其財，秏在人則利在已，小人之心也。離人骨肉。箋曰：骨肉相愛，讒賊閒之，而父子兄弟相傾也。淮南子：子翬謀桓魯隱危，豎牛奔仲叔孫卒，費忌納女楚建走，伊戾坎盟宋痤死，江充造蠱太子殺，息夫作姦東平誅，皆自小覆大，繇疎陷親，可不懼哉！可不懼哉！漢聿曰：纘義曰：骨肉之恩，粲而不殊，離則不祥莫大焉。淮南子曰：水火相憎，轊在其閒，五味以和；骨肉相愛，讒賊閒之，而父子相危。昔李義山之賦怪物，有讒魏焉，曰：讒魄之狀，能使親爲疏，同爲殊，使父膾其子，妻羹其夫，烏呼！可畏哉！注曰：骨肉之愛，人皆有之，小人從而離閒焉，非借
以洩忿，卽因而圖利，此逆天害理之尤者。侵人所愛。箋曰：貨不好不能爲禍。周語。古人以不貪爲寶。左傳。譬之煙雲之過眼，百鳥之感耳，非不欣然接之，去而不復念也。東坡語。虞叔之劒，桓魋之珠。左傳玩之者豈非喪志，求之者適啟戎心。纘義曰：君子不盡人之歡，不竭人之忠，以全交也。孔子將行，雨而無蓋，門人曰：商也有之。孔子曰：商之爲人也，甚恡於財，吾聞與人交，推其長者，違其短者，故能久也。夫以一蓋之微，而聖賢相與之深也，然且不敢輕假焉，庸有侵人之愛者乎？李文饒之賦通犀帶也，其辭曰：美服珍玩，近於禍機，虞公滅而垂棘返，壯武殘而龍劒飛。先哲所以聞義則服，防患以微。昭侯委佩而去，宣子辤環而歸，其可爲侵人所愛者戒矣。注曰：人所愛也，己何侵焉？君子當爲韓宣之辤環，無爲虞公之求劒。助人爲非。箋曰：佐雝者嘗，佐鬬者傷。周語：故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惡。成人这惡，是佐鬭也，無乃傷乎？且小人爲不善，未必狓猖，惟有助之者，則同惡相濟，如市賈焉，左傳。幾於無忌憚矣。漢律：名有功有意助人爲顔氏非，功意俱惡。抽腸釁鼓，家訓。非不幸也。纘義曰：立是廢非，古之道也。君子之與人也，將以講去其非而趨於是也。非而助之，無是非之心矣。語曰：無助天爲虐。夫助夭爲虐且不可，況助人爲非乎？注曰：人爲非，義不能止，又助之，旣陷人於惡，已亦
受其不祥。逞志作威。箋曰：其爵彌高，其志益下。淮南子：志安可逞，威如之吉，反身之謂也。易：若依勢作威，書志乃逞矣。語曰：君子得時加水，小人得時如火，說荒夗敖不可長，禮其能久耶？纘義曰：君子知天下之不可上也，故下之；知衆人之不可先也，故後之。溫恭愼德，使人慕之，執雌待下，人莫踰之，如之何逞志而作威乎？逞志究欲倚勢作威，譬之其猶國狗之瘈矣。注曰：志不可滿，臣無作威，欲逞其心，何所不至。揚
子曰：戴威滿頭，小人所長也。辱人求勝。箋曰：勝人者有力，自勝者强，況辱人以求之乎？
屈王孫於胯下，困張祿於廁中，非愚則妄。易不云乎：無平不陂，無往不復。吾見多陵人者，皆不在矣。石經左傳纘義曰：楚薳啟疆有言：恥匹夫不可以無備。蓋好
榮而惡辱者，人之情也，我務辱人，人亦務辱我矣。智襄子戲韓康子而侮段規，是以有晉陽之難。禮曰：惡言不出於口，忿言不反於身。里諺曰：讓禮一寸，得禮一尺。君子求勝己，不求勝人，故求不辱於人，不求辱人。注曰：彼君子邪，不可得而辱也。彼小人邪，不知所
謂辱也。以此求勝，未之前聞。敗人苗稼。箋曰：水有曲壅，
曲防壅泉，王法所懲，田卒污萊，詩人所歎。蓋良苗肥稼，上可薦宗廟，下以厚民生，重之至也。若種稻而奪諸水，戰國策。牽牛以蹊人田，左傳。此何異艸宅而禽饗也。周聿曰：犯禁受罰，固其宜耳。纘義曰：昔紂以六月發民逐禽，民諫曰：君踐一日
之苗，而民百日不食。旨哉言乎！是以漢章帝詔曰：方春所過無得有所伐殺。車可引避，引避之；騑馬可輟解，輟解之。夫帝王之行，猶戒愼如此，況士庶人乎？季子皋葬其妻，犯人之禾，先儒以恃寵虐民非之。高柴之賢，以此一節蒙譏千古，可不謹歟？注曰：或水旱蓄洩，利已而防人，或馳驅蹂躪，狼藉而不顧，皆罪也。破人婚姻譽。箋曰：媒氏掌萬民之判，冰人合二姓之歡，雖兩喜，兩喜見莊子。戰國策曰：周地何惜兩譽，然非耦必賤媒，爲其兩譽也。譽，音餘。多喪耦，皆見左傳。所當愼之始也。若夫初聘而强委禽，左傳。已歸而嗟分鏡，本事詩。非辱於強暴，卽奪於亂離。更有絲蘿將結，一語而致曑商；伉儷方諧，片辭而興雀角，皆害倫虧義，不可之甚者也。纘義曰：匹配之際，生民之始，萬福之原。婚姻之禮正，然後品物遂而天命全。是以周公制禮，有媒氏之官，管子治齊，有掌媒之職，誠重之也。夫婚姻之結，義無逼迫，彼則簡擇而求，此則可意乃許，而以一言破之，斯言之痛，甚於矛戟矣。夫夫有再娶之義，婦無二適之文，故女憲曰：得意一人，是謂永畢，失意一人，是謂永訖。乃或巧爲讒搆，致相仳離，生抱失合之憂，死違同穴之誓，人之無良，一至此乎？凡朋友受妻子之託，有司聽男女之訟，尙其愼旃。注曰：或將成而一言以敗之，或已成而百計以閒之。就令本非嘉耦，亦何預旁觀事？況懷挾私意，而使玉潤孤立，珠明暗藏，其心之險毒甚矣。守富而橋一。箋曰：孝經曰：滿而不溢，所以長守富也。家敦而富，志高而揚。戰國策：天奪之鑒。左傳：鬼瞰其室矣。史鰌言：富而不驕者鮮矣，驕而不亡者，未之有也。左傳：富斯驕，驕斯亂，亂斯亾。禮記纘義曰：曾子曰：富以苟，不如貧以譽。是富固不可苟也。苟而得富，又以驕人，其可乎？說苑敬愼篇曰：官不與勢期而勢自至，勢不與富期而富自至，富不與貴期而貴自至，貴不與驕期而驕自至，驕不與罪期而罪自至。烏呼！可謂深切著明矣。注曰：富以苟，不如貧以譽，苟富不足道，況敢驕乎？不有奇禍，必有奇辱，苟免無恥。箋曰：成仁取義，烈士之壯心，寡廉鮮恥，人臣之大一戒。三代以來，其風甚卓，後世不知此義，而文章之士多護李陵，智計之家或偁譙叟，此說一行，則國無守臣，人無植節，反顏事讐，行若狗彘，而不知媿也。何怪乎五代之長樂老，序平生以爲榮，滅廉恥錄而不顧者乎？纘義曰：尸子曰：衆以虧形爲辱，君子以虧義爲辱。曾子曰：生以辱，不如死以榮。由是則生而有不用也，由是則可以辟患而有不爲也。昔者衞國亂，高子皋出走，郭門閉，守門者曰：於彼有缺。子皋曰：君子不踰。曰：於彼有竇。子皋曰：君子不隧。若苟免而
無恥，則何所而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