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肉忿爭
骨肉忿爭
註：天下事皆宜和平處之，不得躁競，何况骨肉？古語云：和氣致祥，乖氣致異。若人倫既偽，則天災必至，自然之理也。忿爭之起不一，或以財產，或以讒揩，或以長幼不齊，賢愚不等。欲消融之，惟莫討便宜，莫使盛氣，莫信婦女奴婢之口，則得矣。案：尤守静、尤守謙，同胞兄弟也。守堋娶張氏，舊家女，粧奞甚薄。守謙娶汪氏，係暴發之家，粧奞甚厚。張巧而智，汪才而較，一矜家世，一誇富有，漸成嫌隙，雖同盤飲食，不啻吳越。又有兩房婢女，尋事生風，各為其產，隨張者則搬汪之是非，隨汪者則言張之過失。守静、守謙聽枕邊之言，如奉將軍之命，令到奉行，雖死無二。以致兄見弟則如眼中之釘，弟視兄則如背上之剌，骨肉之間，終日忿爭，並無甯吞。親友出而解紛，勸其析居，以息爭端。將一宅分為兩院，從中塞斷。兩家自是不相往來，雖歲時伏膍，並不見面。張氏連生國子，汪氏無出不怪。自巳命運，反遷怒於張，隔墻言三語四，張氏又不肯推，耳聲聞聲對敵，妯娌之間，又復諽然矣。一日，有堪與家謂守謙曰：君父母□地偏左，故長房多子。若移置當中，則兩房後嗣俱緘；倘遷於右首，則次校茂而長枝絕矣。守謙信其言，多帶人工，將兩柩連夜跤茸。守静得知，以逆弟滅倫、掘墓毁屍等事，赴縣呈告。縣令大駭，親往驗之，則封築一新，松栿如故。訊得其詳，援筆判曰：守静、守謙，聰帶底之鶯聲，折天邊之雁冀，因別頓菨姜，被成冰改葬，既屬愚建，毀屍尤為誣枉，重責枷示，為不友不忝者警。其張、汪二婦，立拏到案，用繩縳手，坐竹□上，背插白旗，各書長舌㖫夫，離閒骨肉，令遊街三日釋放。後守謙終於無于，守静亦家某陵替，二婦俱不令終，乃骨肉忿爭之驗也。附喹谷渾阿柴有子二十人，病革時，命諸子各獻一箭。諸子既集，乃取一箭授其弟慕利延，使折之，利延應手而折。又取十九箭作束，使折之，則不能折矣。阿柴因論之曰：孤則易折，眾則難摧，骨肉同心，可禦外侮。此其明驗也。宋周文燦有兄嗜酒，仰燦為生。嘗醉後毆燦，隣人不平，燦怒曰：吾兄非毆汝，何得離間我骨肉也？司馬温公嘗書其事以戒人。顧涇陽先生司理處州，有兄弟爭訟數年不決者，先生呼謂之曰：汝兩手兩足相爭否？兄弟手足也，而相爭，非怪事乎？而恬不以為怪，何也？既相爭，自相治可也。各授之。林謂其兄曰：爲我撲爾弟。又謂其弟曰：為我撲爾兄。兩人相顧愕然。涇陽故促之，兩人叩頭詣曰：□者官為折曲直，故不服。今服矣，不知曲直也，願得自新。乃令兄弟相揖謝，兩人大哭而去。先哲云：骨肉問，但當論情，不可執理。執理便傷情，傷情即非天理矣。洪武中，有告鄭氏交通胡惟庸者，吏捕之，湜請行，曰：弟在，安忍使兄罹利律？濓曰：吾乃家長，當任罪，弟無與焉。二人爭下獄。上聞之，謂近臣曰：有人如此，而肯從人為非耶？宥而擢用之。今之骨肉忿爭者，總為自己不肯吃虧耳。觀鄭氏爭獄一事，天下又有何事當忿爭乎？天啟問，杭城失火，一江西商寓獨無恙。他問之，答云：是時恍見朱衣神洒水，故免。眾叩其作何善事，商謙言無有。後有客於杭者，知其事，乃告人曰：此吾姪也。父有五子，惟某居長，且嫡出，餘俱庶弟。父殁時，有五歲，有三歲者。某拮据二十年，積至五子金。俟諸弟冠婚畢，會族分財，五分均析，綵毫不多得，合族義之。前此之事，想由公道路天，故免災耳。黃席門先生見人弟兄相爭，作歌訓子。歌曰：教兒曹，要相好。為兄的，憐弟小，為弟的，念兄老。一般都是父娘生，吵吵閙閙何時了？畜貴貧賤總由天，任爾癈呆任爾巧，心腸乖，情性躁，總是父娘不善教。親朋也有散塲時，兄弟不和身不保。是非也要自思量，兄弟不和名不保。錢財也有用光時，兄弟不和家不保。多憎嫌，多氣惱，説長道短逢人告。結下𡨚讐海樣深，父娘罔極何曾報。聯豪姻，走勢要，聞門車馬多誇耀。一片精神奉别人，兄弟飢寒不相照。廣發僧，多佈道，燒香吃素拜佛廟。無數銀錢養別人，兄弟錙銖多計較。被人欺，受人笑，到門陪禮不敢拗。無數周旋怕別人，兄弟一語多爭闔。誨妻兒，好相貌，妻偏賢慧子俊俏，阿嫂弟婦罵不良，同胞猶子寫强盜。等新衣，戴高帽，你家窮困我家飽。眼前豐富任君誇，前路茫茫難自料。你貧窮，你自造，偏怒他家金滿答。縱分一半與君家，還說無情滿口誚。呈嗟兄弟，非路人，一回相見一回老。父娘養下一般勞，兄友弟恭勝封誥。勸兒曹要相好。人鑑，下同。節孝未先生曰：人家兄弟，胸中嘗要把兩箇念頭退步想：當養生喪死時，譬如父母少生一箇兒子；當分家援產時，譬如父母多生一個兒子。一圑爭氣，自然冰消瓦解了。無奈今人兄弟多，爭論越多，為父母用財，便互相推諉，以致父母生失養，死失葬而不顧。分父母的財，又互相爭競，往往富的破家，窮的越窮而不顧。噫！當父母生子時，多生一箇兒子，便添一番歡喜，不料就是多增一箇禍害，豈不可痛！至於情意疎落，兄弟經年不會面，雖無骨肉忿爭之患，亦少兄弟和好之樂，也屬可惜。一同志物人心按二三一語心白問浮似乙川一人之一滿程芝二：弘一八沙四館一一七三之羞節二二：可可原二氏西元三章。又一一三八：
男兒最要秉忠良，夫婦和諧家道昌。可恨□情拋結髮，忍心却戀野鸳央。男不忠良。註：忠，誠實也。良，易直也。此下數句，皆夫婦居室之事。舊註不忠良指姦臣亂國言，似與擾亂國政，貶正排賢等意重複。玩下文女不柔順與此句對舉可知。事有不必遵前人故步者，此類是也。案柏養民一生虛誣，雖妻子面前，亦無一實話，而性復剛狼，日與衆無頼以鬭勇為事。妻慎氏勸之曰：家貧囊盡，君若貿易得分文，亦可稍資日用，何必與此輩往來？柏曰：我近得一財主提拔，許我爲布店主管，撥房一宅，不日卽偕汝同去居住。氏喜而信之，不知其巳，得銀三十兩，將氏賣與鄰邑楊姓爲妻。迎娶之日，哄氏登舟，推故遁去。楊出見，與氏道其詳，氏始亦相拒，旣而相安，遂諧伉儷。楊爲人本分，氏復勤儉，夫婦協力，不數年而成素封。一日，偕遊鏡湖，時驚啼燕語，栁綠桃紅，士女尋春，笙歌盈耳。氏捲簾玩景，見岸上一窮漢，被店家毆打，視之，乃其故夫也。指以故楊，楊憫之，上岸訽其故店家曰：此賊屢偸食物，故毆之。楊解囊酧其值，同至舟中，見故妻，羞慚欲死。氏責之曰：買臣之妻，因貧求去，貽譏千古。我嫁汝數年，食貧如苦，並無外心。爾得銀三十兩，將我離異，爾爲男子，不忠不良，尙有何面相見乎？乃拔頭上金一隻，擲與之曰：持此兑價，作此小經紀，尚可延殘喘。倘再送與酒家，眞餓殍之命，神仙不能救矣。我與爾恩斷義絕，後此不必再見。楊復留酒飯，另助銀錢而去。後竟不知所終。附浙西某生，家貧，授館他郡。一日歸家，疑妻有外遇，跳浪奮擊，妻展轉乞哀，手握一鞋而斃。後其入闌，見妻掀簾入，蓬頭跣足，握鞋如死時，數之曰：爾殘刻無良，吾巳訴之冥司，尚望終場耶？某稽首乞哀，妻以掌授之曰：吾奉命未難以空返，可書我來矣三字於上，得以覆命，我即去耳。生提筆書之，遂不見。審視，乃即書於卷幅也。秋燈□話嘉靖甲午，浙省考官馬呈瑞入簾之夕，供給官張烘夢考官入塲，有一女子隨後，通身流血。張逐之，女曰：勿逐，持來報寃耳。寤後以語同事。無何，聞呈瑞病劇，臨試者以張善醫，令入診視之，則巳不可療矣。臨終但云：汝為我逐此婦。訽其僕。知呈瑞前任鎮江時，有妾金氏，才貌兼美。一日得父書，倚簾而讀。呈瑞自外歸，妾以新進羞混，乃嚼吞之。呈瑞疑為情人所寄，遂剖腹出書，氣未絕而書巳出。閱訖，始深痛悔。前過其地，忽心動得疾耳。世之俴刻無良者，可不知所畏哉！感應篇集註論一二念渝人八氏節在少一賜迅一二公分炒荒題為外及深永衍兼效如一墾廢到變筏辭三此一。坤道無成代有終，祇宜中饋習針工。買臣賓也求布也，山玄年古羞坟蔓艸叢。女不順柔註：婦人㓜而從父，出嫁從夫，夫殁從于，是曰三從。故事無擅為，當和柔遜順，以相其夫。顔氏家訓曰：婦人主中饋，惟事酒食衣服之摇，如有聰明才智，但當輔佐君子，助其不足。若陵駕大夫，干預外事，便是北雞晨嗚，家道不興之兆，可不慎與！案：宋時浙江厲宦之女，貌麗而悍，嫁徐秀才為妻。徐家世儒素，日用淡泊。厲氏生於宦家，眼界甚大，非嫌夫之監腐，即笑翁姑寒儉。始猶形諸顏色，既則見於言語，久之譁然於窒，無一時安靜矣。翁姑曰：爾終日吵鬧，意欲何為？答曰：我乃宦室嬌姿，豈能久安貧賤，惟速求遣發耳。秀才曰：買臣之妻再嫁，依然受苦，爾獨不見爛柯山戲文乎？厲笑曰：買臣之妻，年老貌劣，故不能嫁好人家。以我之姿容，何愁不售，爾拭目視之。秀才亦有志，即寫□書，無難色，立送回家。時秦𢶒當國，有衣姪張防禦，聞厲之美，遣媒說合，納聘娶之。厲過張門，雖云意足，而籍束丈夫，仍使前番手段，防禦亦無可如何，惟諸事聽從而巳。後防禦籍秦𢶒勢力，轉文階，累陞吏部侍，即攬權納賄，豪富莫比。時逢上元，厲氏命於門前結綵懸燈，晚夕治酒垂廉，貫玩任玩，傍列婢女數十，珠圍翠遶，妙舞清歌，往來之人，莫不嘖嘖稱贊，以為神仙中人。
徐秀才亦扶母上街看燈，適遏其門，見厲氏體統尊嚴，曰：渠合在此中享用，豈是我家□婦？嘆息而去。不數年，秦檜死，高宗收其黨張拏問，正典刑，籍没家產。厲氏貧無立錐，二子復不肖，犯事在獄。厲氏自攜瓦礶至字中送飯，過故夫家，見其門庭如故，花竹依然，泣曰：我當日若柔順守婦道，何致有今日哉！遂抑鬱死。附唐村悰妻岐陽公主，憲宗女也。主歸杜，拜起一用家人禮。嘗語杜曰：上所賜奴婢，必不肯窮約，我皆奏納之，別自買微賤者用之可也。杜惟讀書，主職婦事。杜出判潱州，遣人迎主，從者不過二十人。馹吏進飲食於外，悉返之。杜在潱三年，主不識剌史廳事。姑病婉順調慰，故則哀毀盡禮。杜後為忠武軍節度使，所治許州，房屋卑濕，主無正室，惟處束偏屋尺六年。時國壻皆豪横，官不敢問，主因此愈加貶損，覲謁溫凊外，不言他事。杜任至工部尙書，主和順事之，終身不改其行。感應篇集註：潘子璜中丞曰：有友招容者，家貧壁立，母老弟幼，販菜讀書，平日遵行帝君功過格，凡有所入，先敬母與弟，然後及妻。妻王氏厭貧，求改嫁，容多方留之，不允，遂聽其去。乾隆辛卯，容聯捷登第，歸謁祖塋，其妻道旁見之，掩面而遏。二十二□明珠記：柎□连理□鸳央，家室和平，□事昌。夜半，妻𣷸弦下死自遀，□摮亦族亾，不和其室。註：室指妻而言，夫婦和而後家道昌。婦女輩未嘗讀書明理，所行雖善，亦是天性暗合。若有不是，當明白曉諭，囿不可任其縱恣，亦不可遽生嗔嫌，以致乖異。有等愚人，或寵妾侮嫡，或迷戀烟花，不聽妻勸，欺凌偕至，更有恃其强暴，以妻為試拳之具者，此輩罕得令終。案：聲舟營兵李彪，性極粗暴，妻冷氏愚拙無能，容復陋劣，合之夕即不當。彪䔍欲退田母家，同班眾兵相勸，勉强成親。自此不是茶裏尋學使，是飯專覧□，終日譁然。冷氏又不善言語，動則觸彪之氣，日受毒打，體無完膚。一日，逢操期，彪命妻五鼓炊飯，氏懶不肯起，彪怒發如當，從被中挖出，赤身仰面，反縳橙上，以粗繩勒其私，用竹片重彈之。氏呼痛之聲徹天，衆鄰驚救，戶扃不得入，只打至氣消而後已。操回，見氏猶睡，正欲再敺，眾鄰拉止，乃赴縣求離。吳縣尹問曰：婦人非犯七出之條，無離異之理，汝妻所犯何歎？彪躊躇半晌，曰：犯淫。問：姦夫為誰？答曰：多不能數。尹曰：焉有是事？命拘冷氏，輿四鄰到案面審。尹一見氏，笑曰：此豈行淫之人哉！衆鄰同供：彪毆妻常用非刑，指氏傷痕為證。尹欲執法重處，因傔營兵移營死治，受責四十棍。眾營兵僯氏遇人不淑，共起義會，湊銀二十兩，論氏氏門。氏方酣睡，彪以弓弦勒其喉，登時氣絶。正在破蓆下摸銀，屁忽躍起，劈面一掌，昏暈㔁地亦死。衆鄰悉問。夜間氏屋中有詬誶聲，天明往視，見兩人相背而立，俱僵矣。報官相驗，氏顕帶弓弦，係生前勒死；彪耳根致命處有重傷，係被掌擊死。知係寃對，無可查究，遂命掩埋兩柩，合葬郊外。墳前有樹兩株，自葬之後，皆反背不相對。又有怪鳥二□，日夜擊撙，驅去復來。人皆謂是夫婦所化云。附鄭叔通幼時，與夏氏女定婚。及入太學，遂登第。既歸，則夏氏女已啞。其伯欲别擇，通堅不可，曰：此女通若不娶，將終身無所歸。況無恙而定婚，因疾而遽棄，豈人心載竟娶之，相好無問。後通官至朝奉大夫，啞女所生一子，亦登第。感應篇集註蘇汝惠，陜西人。六歲無父，其母為聘定一妻，時方五歲，未□載□，母卒。及妻長大，貌陋足跛，急娶後，譽瑟甚調。一友謔之曰：聞汝歸，面日可僧，何不另買一婢？惠曰：此吾母所親聘定者也，所戴簪鐶，皆吾母故物，若憎之，是忘母也。情近於貪色，罪幾於不孝，吾何忍為？友人改容起敬。後惠由武生出仕，官至總鎮。覺世篇注證：五馬㕠旌涖任時，買臣此際淂揚□，後□不乏□。貧婦後眼知人讓侍兒不敬其夫。註：夫者，婦之天，終身所歸依，安可不敬？不敬者，非由頑劣無恥，即是淫蕩不檢。杜企之婦，買臣之妻，其明鑒也。案：虔州周志大，為廣南縣尹，生二女，長適同邑鹺賈之子趙鄴侯，次字同官吳遵道之子慶郎。遵道殁於任，妻亦繼殂，慶郎貧苦無依，志大欲悔婚，屈於衆議，不得已將廢郎入贅，相待甚薄。其次女復不賢，視郎如僕，自享珍饚，夫食粗糲，自衣文錦，夫著短褐，獨侍女輕紅，識慶郎為非常人，早晚慇懃照管。一日志大花甲初週，長婿趙鄴侯治觴演戲，遍召親友。慶郎獨坐書齋，無人愀睬，自早到暮，茶飯不至，枵腹難思，只得尋妻求食。妻方對鏡理粧，一見慶郎，變顏罵曰：今日嘉客盈門，爾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不在書房藏拙，來此何意？慶郎告以腹餒，妻曰：爾為男子，自不能瞻，反向老婆求食耶？慶郎亦怒曰：我胸羅萬卷，筆有子言，何患不得富貴？爾拭目俟之。妻扯至鏡前曰：爾試自照，富貴人有此襤褸形否？爾宜速去，無令窮氣侵人也。慶郎回至書房，自傷薄命，計欲自經，怱見輕紅執燈提榼，推門而入，曰：妾因伺應女客，累君受飢餓，特送酒肴，權以充飢渴。慶郎曰：小生不才，受妻輕賤，感卿厚意，何以克當？輕紅曰：此地不可一朝居，君宜速思自立之策。生曰：吾有年伯巫某，與先君交最善，令現為河南布政，久欲往投，但苦路遥無賣。輕紅曰：妾自十二歲積聚，五年之間，約得三十金，盡以贈君。宜努力功名，妾盼君衣錦歸也。慶郎連夜束裝，不別而行。至河南謁巫，時巫年老無子，愛生才品，繼為螟蛉。後巫内陞大理正卿，進萬壽聖節詩，命生代作。生詞華典贍，字學酷似鍾、王，聖情大悦，立召廷試，欽賜進士，為翰林，轉監察，巡按江西。御史行部，雷令風行，十分榮耀。抵䖍境，仍布袍敝履，至志大家，見其懸彩張樂，為次女招夫，無係鹽賈之子。生昂然直入，志大一見驚懼，語其妻曰：窮酸來矣，若放出門，必生訟端，不若閉諸幽室餓死之，庶永斷葛磬也。乃假作笑容，謂生曰：賢婿可更衣用膳，小女亦即出來相見矣。親送至書房内，扃户而去。生清冷至晚，正在徬徨，怱聞啟鑰，這聲乃輕紅也，曰：觀君衣履如故，氣像軒昂，微服而來，得無故作遊戲乎？生以實吿，示以印章，輕紅笑曰：賢夫人若肯稍緩須臾，今茲榮顯，誰人敢爭？所配新夫，騃而且陋，亦足彰天報矣。袖出菓餅飼生，因曰：貪敍哀懷，忘郤天大正事，君知今日危乎？主人閉君於此，欲置之死，以絕其患也。前後已命人防守，君插翅難越。生大懼，輕紅曰：掌燈時，妾自有計脱君，君勿憂。生俟至暮，果見輕紅攜簪髻衫裙而至，曰：今日女客甚多，婢侍如林，混□難辨，君改粧而出，人自不覺矣。攜手送出大門而别。次日，生發牌到任，盛陳儀從。至周宅，志大以為按君賜拜，冠帶出迎，下輿，則舊婿慶郎也，慚愧欲死。生曰：翁嫌貧愛富，將女另適，翁自棄我，非我棄妻也。覆水不可再收，舊恩豈容不報？吾非尊婢輕紅厯來照管，兩次救援，死己久矣。翁肯以尊婢抵令愛，則前怒悉消矣。急大唯唯領命。生令從役以五花官誥送進，輕紅粧束辠，遍辭上下，至次女房中告别。方斂袵而拜，女忽氣鬱，痰壐倒地不起，捫之，命絶矣。此不敬其夫之報也。後輕紅生三子，受一品封。
附周謂以布衣謁藝裡，遂見信用，奔走嶺塞，不得歸者二十六年。其家素貧，婦莫氏貞靜俟夫，日惟事舅姑，躬蠶職，閏門肅然，雖鄉里淑婦亦無從識其面。及二子長成，築外室，延師寒署，肄業無間。晚年產漸厚，乃為舅姑營美邱，大作壽坎，松檟密茂，皆自植。又為夫營別墅，水竹交映，亭閣相望。二十六年中，二婚一嫁，皆得望江天也。族箕夫在官，亦修髙節，及歸，俱己皓首，因勸夫致仕，偕老林泉，時號為莫節婦，眞女中丈夫也。感應篇集註，下同蜀將杜判官企，娶張氏十餘年，生一子。企素怯弱，中年益多病，視聽步履皆不任持，不獲張氏一顧也。張忽畢卒，化一蛇而去。忘自矜誇莫興齊，功名未淂便休妻。頻興惡忘曺林，幻海従前枉着迷。每好矜誇。註：矜誇，專指為夫者言。蓋人愛矜誇，則有鄙其糟糠，廣置姬妾者；有厭其縞綦，濫取聲伎者；有自視為天下竒男子，薄待其妻如婢。滕者，居家盈滿，出門招尤，不待言矣。案：浙江呂盈之，性好矜誇。一誇能詩，遇景覓句，到處留題。一誇博古，高談濶論，漫無根㯫。一誇家世，太公是其始祖，夷簡、公著是其近宗。三者人家笑之，彼靦然自若也，因皆呼為三不羞。時逢科試，偶得列名，遂欣欣得意，逢人自矜曰：此番入閨，當壓倒羣英矣。赴省寓居湖側，日覽遊女艷者，訪其姓氏，登記之。每當醉後，按册狂言曰：我登第做官，醜妻豈堪作配？某女係上選，當謀為夫人；某女為次選，當謀作妾滕。某之良田，某之華屋，皆可佔而有也。一夜房主夢神告曰：三不羞未得功名，便思棄妻，且妄興漁色侵產惡念，巳付神處分矣。爾宜速遣之，庶之爾室不同付灰燼也。次日房主憶神語，退還租錢，善言婉辭，呂猶作大言曰：新科解元，爾不相與，眞無識之人也。忿恕而去。遂遷寓僧舍，酒醉酣眠，燈煤落於書卷，延燒床帳。僧衆驚起，救出，巳半焦矣。不能入闈，扶病而歸，渾身變成惡瘡，穢氣逼人。其妻難與同住，另室而處，日賣田產醫治，久不能痊，死後，人猶掩鼻。由此以觀，呂欲棄妻，而反為妻所棄，欲佔人產，而自賣其產。嬌妻美妾，未曾到手，先作負痛之鬼。天之報施，不痰毫髮，洵可畏也。附石崇與王愷鬭富，誇示竒麗。愷作紫絲步障四十里，崇作錦步障五十里，其他珍異之物，莫不爭勝。後崇因罪伏誅，乃嘆曰：奴輩利吾財耳。此富不足誇之證也。杜鎬少年登第，與同輩遊一寺中。老僧問其姓名，旁人遂以科名誇之。老僧顧而笑曰：皆不知也。杜内愧其言，因題詩曰：家在城南杜曲旁，兩枝丹桂一齊芳。禪師都未知名姓，始覺空門意味長。此貴不足誇之證也。感應篇集註昔有兩新舉赴公車，意氣揚揚，旁若無人。途次旅店，偶閒步，遇一老者孝服而來，揖而問其行止。兩舉曰：村老何知，吾輩乃新科會試者。老者曰：然則孝廉公也。兩舉曰：此老亦知書，竟誠孝廉二字。老者曰：如蒙不棄，至小庄茶話。遂同至庄，設酒疑之。兩舉據上座，肆言不忌，老者端坐，不動聲色。頃之，一人孝服至客前長揖，老者吿客曰：大小兒也。兩舉見其氣宇不凡，向老者曰：令郎必讀書進學乎？老者曰：叨登兩榜，現任布政。兩舉跼蹐不自安，欲辭去，老者固止之。少頃，又有孝服三人至，見客揖之。老者曰：此二三四小兒也。兩舉曰：有令兄老先生，則諸兄功名不難矣。老者曰：也到不消，俱已叨登甲榜。二小兒現為御史，三小兒現作知府，四小兒
新中未選也。兩舉鞫躬重揖老者曰：晚生不識老封翁。放肆唐突。老者曰：小兒也未能封得，老夫叨為某部侍郎。兩舉羞慚汗浹，載拜而别。詢之旅店，知老者為白公中優，因歸葬其夫人，故孝服在村莊也。時已一門□進士矣。同上
金壇某生，恃方傲物。一日課文畢，柏案曰：豈有作此文而不飛黃騰達者？是夕酒酣步月，意謂得志後，某女可娶作側室，某舍可謀作第宅。次夜，夢關帝告曰：神明晝夜糾察，爾祿籍甚高，今科應魁南中，□奈爾懷惡念，又吐狂言，已咨文帝，罰緩三科矣。後抑勞而卒。勸誠類□
狀元曾鶴齡，永樂辛丑會試，與浙江數舉人同船，都是年少輕狂，議論鋒出。曾公為人簡默，若無能者。衆舉人取書肄義問之，曾俱遜謝不知，皆笑曰：彼偶然中舉人耳。因呼為曾偶然。已而衆皆不中，曾中狀元，乃以詩寄之曰：捧領鄉書謁九天，偶然趁得浙江船。世間固有偶然事，不意偶然又偶然。人鑑
明興化李春芳，年十八及第，奉旨歸娶。一日臨鏡，忽大笑曰：不料我竟中狀元。其夫人故問之曰：狀元幾年始有？曰：三年。夫人曰：然則三年也有一箇。公心愧其言，自此折節，卒為名相。
按：李公童年時，初入村墊，一負薪者偶憇土地祠門，忽聞廟中云：今日李狀元上學，當洒掃街道。起視無人，遂復坐。頃又聞曰：李宰相來矣。忽疾風掃淨街塵，俄而一人攜一童子捧書而至，遂詳詢姓名，許字以女。未幾，因家貧，為縣小吏。令見而異之，命伴公子讀，應試入泮。或有諷其解負新之姻者，李堅拒之。族登魁選，後大拜，子孫科甲不替。杜香鏡
徐太史曰：神殆為狀元宰相作冰人耶？觀其泮宫得意，不寒前盟，眞狀元，真宰相。
浙江張泰路過嚴州。先一夕，店主夢神曰：明晚來投宿張秀才，科甲中人也。次日，張泰至，店主述其夢，泰喜，夜思登第後做官，只有妻醜，當另娶。越兩日，店主又夢神曰：張生尙未登第，便思棄妻，今不能發富貴矣。後晨一生窮困。
人鑑吳下名士某，年逾六十，一日語其妻曰：我雖未登科第，幸一和美館得以成家。夜夢其父責云：汝本科第中人，只緣處館曠職，有虧士行。文昌削去桂籍，尚自誇耶？後坎壈終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