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武誥
除欲究本卷之三
王武誥
河南鄧州乞化道人眞人施利度迷夫湖王氏王箇禦詩曰：天仙下界度窮生，來至揚州假設名。不是神人法術廣，死於石藥事無成。此一聯故撰。見財失人性，貪利不顧命。當初有一位
眞人合他說：天上大功，莫過於度人。我如今下凡，要度一囘人去。師傅說：度人便是一樁好事。我勸世人貪戀酒色財氣，迷失本性，只怕你度不來。徒弟說：我起了這一番念頭，若不了願，我心不甘。師傅說：你旣要去，我也不能攔你。徒弟吿別師傅下凡，在半空中慧眼遥觀，只見東京汴梁大水，如東洋大海一般，連城都漫了。那眞人暗暗點頭：天下作孽的人，都聚在那里，故遭一大刼。眞人忽然想起：我下凡度人，何不借此爲題？要知人心惟有財上試之可知。就化作一箇大商，飄洋過海囘來，帶囘許多珠寶，眞乃就有千百萬之富。說他是東京汴梁人氏，使一箇臨走信的，先到他家里，打聽那走信酌囘轉，說：東京汴梁遭了水災，連城也没了，那里還有人？這商人痛哭了一場，就在揚州出一萬銀子，買了一處住宅，招募天下的商人，都來領資本。不日就招下幾百人，有打發着走的，還有來的，終日出入無停。他看誰能以掌大本錢的，給他一萬，也有三千的，也有五千的，還有幾百兩的。他的用人不得一樣。初來的先効力，也没身錢，只是穿衣吃飯。看他爲人好，須算一點生意，一步一步往上陞。再好了，教他掌櫃；再好子，陞他一箇管總的；再好了，陞他一箇當家的夥計。陞到當家，約分位，再不能陞了。這當家夥計給老夥計合一家人一樣，不分內外。老夥計有甚麼心事，必然與當家夥計說。那一天，老夥計把他各樣的珠寳，晚間點上燈燭，挐出來着他看。有映靑，有映紅，猫兒眼、滾盤珠，珊瑚樹，珠寶甚多，不能盡數。這箇當家夥計一見，大動其心。日老夥計在前㕔上合人說話，這當家夥計得便揀值錢的貴寳，盗了幾件，私自逃走了。衆夥計都知道了，衆人都不依。老夥計說：是兒不死，是財不散。不言老夥計與衆夥計商議。單表這當家夥計得了珠寶，兩天莽出三百里之遥，他走的慌忙，没有帶錢。那天走到一箇鎭上，把珠寳挐出來，在當舖裡當。這當舖家原是一箇海賊，後來發了財，就開當舖。他昔日在海裡做賊，單竊的是珠寳客。他認得珠寶，見這幾件寶物，遇愛家值三十萬銀子，交行也值二十萬银子。他是洗了手不做賊的人，這纔呌見財起意，一霎時賊心又動了。這當舖裡老夥計，只推因事出門，扮成一箇行人，把那帶珠寳的人跟上，暗帶着短刀一把，走到無人處，把那珠寶客殺了。他把這珠寶帶上，也莫囘當舖裡去。他想了一想：我這可到那里去賣？先到揚州下了店，到那里旋置行李。行李置齊，這纔把珠寶挐上。各處去問，都說：你這箇珠寳價大，我們買不起。南街有河南汴梁的一箇大客，他那里專買珠寳，你到他那里去賣。這人把珠寳挐上，到那大商的府上。夥計們要看這客，不敎旁人看他，說：我這珠寳，眼對眼纔賣。小夥計傳與掌櫃的，傳了當家夥計，當家夥計傳了老夥計，見了這賣珠寶的客，老夥訃說：這箇小買賣就是我的，你挐來我看罷。把這珠寶都打開，老夥計就認得。這管總的夥計，此時陞了當家夥計，他也見過這幾様珠寶，就有心開口說話。老夥計望着他送目擺手，不教他說。當家夥計口雖不言，心裡思想：我看老夥計怎樣行事。這賣珠寶的客合老夥計把生意做倒，做成二十萬銀子，把那當家夥計急的變顔失色，敢怒而不敢言。老夥計說：你先囘店裡去，把貨放在這裡。再過數日，我的銀子就來了，交還與你。此話按下不表。單說那里賊殺下箇人，報了縣官，縣官差人挐賊。當日就挐來了幾十，把衆賊拘到一處，差人拷打問明，纔好囘官。衆賊說：我們只會挖窟寵跳墻，搯包剪綹，提門扭鎻，焉敢殺人！差人說：你這話說的也是，豈不𡨚枉了你們！這差人思了一會，說：你們搭夥兒猜想，誰能動手殺人？衆人思想了會，便說：這方圓如今再没有動手殺人的人，惟有當年一箇海賊，他能動手殺人。他如今洗了手不做賊，開了當舖，他如何還肯做這樣事？差人得了這話，扮就一箇行人，挐着一封家書：我到那當舖裡去，就問那當舖裡的夥計：你們的老夥計可在麽？衆人說：你問他有甚麼事情？行人說：我與你們老夥計帶着封書。那當舖裡人說：你把書放下，我把酒錢與你。這行人說：我有要緊的話說給我書的。這箇人吩咐叮嚀着，我親自遞與老夥計。那開當舖的人說：我們一老夥計，前日不知因何事出門，至今未囘。你不放心，把書仍帶囘去。差人把原書帶上，就往囘走。一路上尋思：這不用說，一定就是他來。先從此處打聽近處有人認得他。有人見他向揚州去了，差人走到揚州，帶着認得他的一箇人，到了揚州大街，各處密訪，偏走在大街上，認得的這箇人遇見了，着差人就把他拴了，到他那本店里，先搜他的行囊，搜出一本摺子，一摺子上寫着：某人欠銀子二十萬未付。差人拷打：你是甚麽貨？賣下二十萬銀子，囘稟了揚州的地方官。地方官先把這件事究問明白，把本地的大商呌來，說：你該他二十萬銀子，是實麼？商人說：是實。縣官說：他賣與你的是甚麽貨物？挐來本縣驗一驗。縣官見了貨物，這商人把前此盗他寶貝的緣由說明。縣官說：不用說，殺人的眞正是他了。這縣官吩咐：你把珠寳帶囘去，這原是你的東西，原物歸了舊主。着差人把强盗帶囘，候斬償命。把這一案事審明了，當家夥計口中不言，心裏尋思：我們這老夥計，好像是箇神仙。前此他失這幾件寳，我說着人趕去，他說是兒不死，是財不散。今日果然原物歸與舊主了。此話按下不表。且說這新當家夥計，老夥計初用了他，把他也當成箇巳人。老夥計常把他呌到庫房裡商議事情，把外邊的貨物往裏頭運，裏頭的貨往外前挐，這呌做淸酒紅人面，則貝黑人心，他長這此王形害。拏赴一件來，就講一兩萬銀子，總没有幾百兩的珠寳。他想盗這寶貝，總盗不出去。他見老夥計床頭上放着一箇大櫃，這櫃是新做下的，怕喬了，上面壓着幾塊板，板上放着一塊玉石，重有五六十斤，壓在那箇板上，恰恰的在老夥計頭上放着。他心裏暗想：我何不把這一塊石頭推到櫃邊前，支起來做一法牙子，他但撞着了石頭塌下來，就把他塌死了。這就呌：金風未動蟬先覺，暗送無常自不知。那里知道天理循環，害人終自害。他早起把這法牙子支起來，老夥計天也没到房裡去，到了天晚，庫房裡别人不能進去，老夥計說：我那床頭上有一件東西，你快與我取來，我當𦂳要用。他去的慌忙，把那法牙子的事忘了，身子往床頭上一撞，把法牙子撞犯了架，頭塌下來，把隻臂塌壞了。衆夥計都問：老夥計：怎麽把這石頭不放在穩妥處，放在這里？老夥計說：那石頭放在那上頭，原爲壓櫃，本來在櫃當中間放着，不知怎麽就跑在邊里來了。老夥計是神仙說話，最有包涵。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