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卷三

古以做會家不忙。道童把頭一低,那𠒋徒的脚踢了空了,纔把脚閃過去。道童照着那𠒋徒屁股上打了一把掌,不好拙比,好像把一箇毛蛋碰着手上了。打出去有兩丈還遠,把這𠒋徒氣都打斷了。定了半會,纔醒過來。衆人都嚇的咬指頭,這還不肯歇心。有幾箇要打官詞,寫了一張供狀,說他假揑文書囘來訛人,所仗着他的武藝高强,膂力過人,官是他認識的。衆人都輸了,此時只得還銀子。走了的不必提,死了的亦不必提。現在的老子死了,問兒子要;兒子死,子問孫子要不曰:把賑都討齊。此時置下庄房田地,理宜該囘心轉意過日子。他𨚫不安分,結交下許多惡棍。那箇地方上,單好以多爲勝,兩家打架,往往約幾百人對打,凡兩家打起仇來,就請他攀打,他就去又打贏了幾次,從此打下仇了。前次討賬,那爭的是分內的氣,有帳不許討麼?今日打架,這是狂搥。天下事無不講理,誰又肯服誰?他還有一件毛病,單好走黑路。那箇地方慣出斷路人,他但看見那里有人,大喊一聲,只說是我人,急速退了。他日出門,黑夜正往囘走,兩邊埋伏有人,都在那槀梁地裡,中間是一條蚰蜒小路,前面看見一箇人影,他那里大喊一聲,往前就趕。兩邊埋伏的人,聽得是他的聲,把那拌馬索一提下,拌倒哀哉,把渾身上骨頭都打碎了。歌曰:衆人一齊都奉承,力大無窮拳脚精。武藝高強壓萬人,天下英雄第一名。吳國子胥重出世,賽過當年楚重瞳。請公仔細再評論,這是害他是奉承。要依在下拙見識,搭夥送他赴幽冥。此言澆水似上糞,縱横他的惡苗生。惡念凝結永不散,日久一定要遭㐫。只等今日遭横死,拍手都笑有報應。除欲究本卷三盡心齋書郎勉力斷婬慾,怪道激心比至情。詩日夫妻孤枕强分房,惟有色心最難忘。自古叅禪作道客,窮通玅理豈尋常。昔有一處士,雖未成名登第,而學問𨚫甚深厚。是年時值五月,因事出門,將事辦終復往囘走此路旁有一座楊四將軍廟。這讀書人走至廟前,天降大雨,他進廟避雨。此廟上下十里,没有人家,住着一位道人。這讀書人進去,與道人作了揖坐下。二人叙起家常。讀書人說:觀師傅年紀,不過二十四五歲,就這樣安靜。㓜年人多有好戀情,好貪酒色,你就這樣正氣,能受孤栖冷淡?道人說:施主,我不瞞你說,我當年吃酒、嫖風、耍錢,輸脫圈了,衣不能遮體,食不能充饑,我又是孤身。衆人都說:你粧一箇道士,住在楊四將軍廟裡,作箇住持。又有人說:可不許吃酒、嫖風、賭錢,你但犯此三者,我們就把你起發了,不要你在這裡住。因此上,我單學了箇正氣善守。讀書人口中不言,心裏暗笑:你這正氣善守,原是旁人把你極住了。讀書人又問:師傅會下棋麼?道人說:不會,我這裡也没棋讀書。人說:你這裡有甚麽閒書,借與我看一看。道人說:我不識字,也没有閒書,這裡𨚫有書,可不是我的?當年這廟裡住過箇道士,他住了幾十年,每日叅禪打坐,後來坐化了。臨坐化的時節,把他那書用油單包了大包,擱到梁頭上,皮上寫着:若有人看,看畢還歸原處。讀書人聽得這話,就與道人深深作了一揖,說一:煩勞師傳取來借與我看一看。道人把那書取來,放在棟子上,上面落多厚的塵土。讀書人說:不好,恐怕把紙汙壞了。將土担了,只見外包油單,裏面還襯幾層紙,打開與新的一様。讀書人就看,先看也不見其好,後來越看越有㫖味,杏関大有奧玅。此處也没有賣飯的,讀書人就把那住持的柴米借了些做飯吃一,借了些油點燈,日夜看書。天氣連陰,細雨不止,直到第七天纔晴了。道人說:施主,如今天也晴了,你走得了?讀書人說:這書難逢難遇,我再看幾天。把書看完一,然後再走。又住了幾天,把書看完,一日起程走了。走到路上,細思量起來:我把幾十年時光空過了,我這宗見識,好比腹內嬰兒,井底蝦蟇,以管窺天,自覺有愧。我這一囘去,合婦人商議,要别挐一箇主意爲玅。不日還家,休歇了幾天。一日閑暇無事,就同婦人說起。家常談:世上有生皆有死,難脫無常。婦人說:做甚麽的人,𦆵能脫無常?當家人說:惟修道的人,纔能脫無常。婦人說:那修仙的人,還要有根基,大富大貴,或是那一品夫人,他若出家,纔能成仙,常人豈能成得?當家人說:你們這婦人女子,少經少見。當初有曹二姑、張眞奴,俱是下人,到麗春院,都是接客的妓女,到後來改邪歸正,也修成大道。這還是人。洞賓老祖有松、竹、梅、柳四大弟子,都是樹精,後來修成大道。還有那天上的二十八宿,盡是飛禽走獸,也成了正果。僧家有十八羅漢,都是强盗,後來都修成正果。只要人能洗心改過,何分貴賤?當初渾噩世界,人物雜處,後來聖人纔分出貴賤,把男女都配成對,原是爲畱後,並非着人追歡取樂。如今的人都不老實了。男人盻着娶一箇好婦人,爲的是何?原爲追歡取樂。女人盻望尋一箇好男人,也爲追歡取樂。這壹切都是下賤之人,不合聖道。昔日馬丹陽夫妻兩箇,棄產修行,夫人是孫祖,他兩箇後來都修成大道。咱們如今年紀都三十餘歲,也生下一男一女,後亦有了。依我說,咱兩箇將房隔了,也學那馬丹陽、孫夫人修行罷。婦人說:正合我意。從此兩箇人隔了房事,天天夜晚,衣服不脫,各人閉目合睛,只是打坐。坐夠一月,年輕的人,隔幾天要行一囘房事,隨着欲做慣了的。猛然隔房事,那欲火動了,那裡忍得住?那一天,兩箇人的欲都動了,把持不住了。二人商議再行囘房事,下囘戒住不行。兩箇人又行了一囘,遲了幾日,欲火又動了,又行囘底下止不住了。行了一年,這當家人是過目成誦的人,把儒釋道教的書看了許多,自覺這房事戒不住,不合乎理,世上没有貪酒戀花的神仙。又合婦人商議:咱兩箇戒不住,這件事,如何是好?婦人說:想是咱們没有發誓,狠狠的發箇大誓,自然害怕犯咒神心,就不往那里想了。那一天,沐浴齋戒,在神前焚香禮拜,兩箇人都詛了咒。又遲一月,山不得心,常往那里想。兩人又犯了咒神,還是戒不住,藏外道書,這如何是好?當家人望婦人說:我想前者在楊四將軍廟,見那經書上說,修道是有傳授的,並非是自巳的主意。我想咱們村東關帝廟裡的那怪道,秉性與人大不相同,旁人都好戀情逗品,打夥愛看戲,他樣也不爲。卽是過年,人與他拜年,他也不囘拜。此並非是他行怪事,說怪話,只因他處事不隨人方圓,幾村人都呼他爲怪道。我看那怪道行事,與那經書上相合。要知山下路,須問過來人。修道的事,大約怪道就該知道。我明天去到關帝廟里聆教。婦人說:你明除欲究本卷三成六亡任也叔祠日去。次日淸晨,這當家人起來,誠心誠意買了幾品菓子,衣冠整齊,捧着一箇金𣾰盒兒,就往廟里走來,在廟門首把門拍了一拍。那怪道聽見,就與他把門開了,看見捧着一箇金𣾰盒兒,怪道說:你來與老爺上供。他說:不是,我特來看你。一直走到他道房裡,把盒兒放下,與那怪道叩頭。怪道說:你是我自小兒看着長大的孩童,你常把我呌怪道,把我來戲耍。今日怎麼如此恭敬?想必你有甚麼心事。他說:弟子是迷路衆生,不知師傅的高品。前因事出遠門兒,你們道一八十、一九八教的丹經,大有奧妙。你老人家行事,與丹經上相投,囚此我特來求教。怪道說:你問的是那一件事?看我知道否?咱們打夥兒窮究,這纔呌高人不自滿。施主說:我自從出門囘來,合我賤內商量,昔日馬丹陽與孫夫人兩口子修行,後來都修成大道,我們也想着要修行。隨卽把詛咒隔房的事,從頭至尾細學了遍。怪道拍掌大笑:你把兩口子行房的話,都向我說。施主說:我今日來到師導跟前聆教,若要不說實話,豈不哄了師傅?怪道說:這除欲隔房斷煉色心,若是徐欽究本卷卷三成學下盡心志,詛咒就能止住,徧地皆仙佛了。你說那馬丹陽合孫夫人,他是有師傅有傅授的。他師傅是王重陽,他並非是自巳的主意,就把神仙修成了。當日長春老祖因爲斷不住色心,他見那丹經上有言:二十年前學打坐,腹內常忍三分餓。那長春老祖把這兩句話打丫箇,顚倒一日只吃三分飯,且吃薄粥。施主說:少吃,莫非就是修道的口訣?怪道說:還不粘題。施主說:不粘題,豈不白受了罪?怪道說:會調飲食小接命。丹書有言:食、睡、色,此三欲。食欲爲首,食欲是第一。欲吃多碎睡多,睡多生色心;吃少磕睡少,睡少色心輕。比如人把厚味吃的多了,與欲助了威了,欲心動了,也難以止。施主又問:師傅,我今日來問,原爲的是修道的口訣。怪道說:修道的口訣,我做夢也沒有夢着你要問修道的口訣,天地問没有戀子貪妻的神仙,你還得雲遊天下,訪拜明師,自尋一條脫身的計,纔算你是一箇有見識的人。指望你那過日成誦的學問,那也了不了生死,看躭擱了你終身大事。孟子云:盡信書,則不如無書。昔日達摩紙上不畱文字,指心修煉學問,豈能算得了道麼?那怪道把話講到這里,這施主大愧無言,辭了怪道,挐起這金漆盒兒往家里走。路上想着:我白用了幾十年的苦功學下,這纔與性命無益。不時而到了家裡。婦人見他囘來了,往前𦂳跑了幾歩,笑嘻嘻把盒兒接上,就問那怪道:與你把口訣傳了没有?當家人說:眞乃你們婦人娃娃見識淺,你把傳口訣看了箇容易。婦人再也不敢往下問。從此,他終日總是帶愧,自嗟自嘆:我做下這事,與自已身心無益,反耗精神,這算箇甚麽?他想到這裡,把一恒,到底要別尋一條出路,料想妻子兒女必不肯放他出門。他試一試,把那妻子呌到跟前,他說:我

見那丹書上有兩句話說:貪妻焉得菩提路?戀子焉得成神仙?我如今要别你們出門去修行,你們意下何如?合家老㓜慟哭說:你要修行,就在家裡修行,我們都與你䕶靜,就把你當箇出家人,我們都供養你。他說:是了,我便不去。他又說:倘若我死了呢?婦人說:你死了,我情願守寡,那時候也莫得怨。他說:是了,我便不去。各人挐了一箇主意。離他家門首半里地,有一道大河,遲了一晌,那河裡水漲,衆人都說:那河裏冲下木頭來了。他借此尋了一條脫身之計。他把身衣服多穿了幾件,衆人都不知道。他到了河邊,見四而無人,他把東西都掛在河邊,先藏在别處,暗地裡聽衆人怎樣說。就有箇人見是他的衣服,大呌了聲說:不好了!這是某人,我先見他挐着繩索,鈞搭挽子,下河來撈柴。這不是他的衣服,都在這里,此人一定淹死了。急忙報與他家裡。到了天晚,更深夜靜,他偷囘去,藏在房背後,看是怎麼樣的舉動。家中設立靈位,親戚朋友一齊都說:淹死了,連屍首也没有撈住。可惜這箇人這樣好學問,功名未成,今日着水淹死了。那一夜他就走了幾十里地,走到生地方上,肚裏饑了,要想討飯,臉上害羞,買了箇三才板,天天他就算卦。那一日走到箇廟裏,遇着一箇道士,他兩人說起家常,他把訪道的話說了一遍。道士說:你安心要訪道,總得先拜一箇師傅,他敎與你規矩禮式,你好遊方入叢林,這道敎的事你纔得明。自你這等的粧飾形容,也不能入室。他想這箇人說的甚是,就依着這話,他就拜這道人爲師。道人說:我也不識字,也不通道德,我如何稱得起你的師傳?莫若把我師傅的牌位安置起來,我替我師傅與你冠巾,咱兩人作爲師兄弟,你意下何如?他說:好。道人看了箇吉日,那天就與他冠巾,就把那遊方禮都與他教明。他在此處住了三月,他那師兄說:你出去遊方去罷,長安雖好,不是久戀之地,看躭擱了你的大事。他辭别師兄,走各處名山洞府。一日,聞得某處有一高人,他:我到那里去學道,脚到,他要拜那人爲師。那人說:三教內外,以得人爲奇,那里在乎拜師不拜師?旣到這里,咱們窮究。他又住了幾月,雖未拜師,𨚫以師尊敬稱呼。日久,他觀那人的舉動非常。一日,他問師傅:把那

無上玅道與弟子傳了罷。師傅說:你初入杏門,不知

道教規矩,就敢問無上玅道?你一塊私欲塞胷,心竅未開,就有人說,你也不能省悟。杏玅法似水中撈月,鏡裡取頭,捕風捉影,談道如談夢,你如何能會?先學心口如一毋自欺三字,要緊要緊!遇富貴而不謟,遇患難而不驕,斷絕酒色財氣二一三十十年,初志不改。再問無上玅道,徒日如今豐衣足食,弟子能守。倘若後來有大苦大難,衣不能遮體,食不能充饑,岌岌乎殆,那時節當如何調成?師曰:你這箇話問的好!你要是一箇美色女子,有人要强姦你,你憑何保節?徒口女子乃軟弱身體,如何能勝男子一死方可保節。師傅拍掌大笑,說:玅!玅!玅!别無竅。除死法,盡胡閙。女子要保節,除死無兩說。僧道要守戒,當學此剛烈。餓死不改志,難處先做徹。脚根纔監定,高人能對。歌曰:十年寒牕造學問,遇見怪道没身分。發誓詛咒絕淫愍,卽苦百年總胡成。一名六十益川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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