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欲究本
記除欲究本卷之四今王昭策范基河南鄧州乞化道人,董口河著年道人知匪作歌句公生臨驚兩五宦詩曰:莫將匪類笑無良,背後觀書變素腸。一聽歌詞身下拜,榮華怎比恩師強。昔有一卿門公子,父母早亡,其人年方一十八歲,無所不爲,嫖賭俱全,結交匪類。有他一父友,苦口相勸。此人是時正在迷徑之中,良言不能入耳,後來將家產毀盡,幾乎困死。一日投逩他父友去,那人聞聽,他一來,隱身不會。公子無奈,就往囘走。正走中間,抬頭一乙一看,見東南上有一座小山,山上有廟,他想:我何不上山閒散閒散?徑徃上走。霎時到了廟裡,見有二位道,一者觀書,他在背後偷看,見那丹書上載的萬般奇美,一一莫過千凝神;諸樣大惡,莫過于耗神。又曰:心動神移,乃是入苦之根蒂。晝夜用盡機闗,心神出力,眞陽廢厂,精氣神乃是潤身至寶,教而不能聚者,陽盡必死。公一子背後答曰:宋朝的包公,本朝的賢臣,晝夜苦用心機,治國平天下,豈不耗散精神?道者扭囘頭來一看,原是個俗人。道者作歌一首,公子知一,不知其二:包公並賢耗精神,不爲忠君就愛民。有等邪人耗精神,家當花盡友不親。道者歌畢,這公子大驚,暗想:此人莫非是神仙?我又莫對他說,他怎麼就知道我的心事?道者這一歌,恰恰碰到他的心上,他就要拜道者爲師,道者不肯收他不收者因何?素日聞得他是箇匪類?這公子叅透道者的心事。公子說:當初十八羅漢都是上具盜,後來改邪歸正,拜伽藍佛爲師,都修成正果,難道說不許我改過麼?道者說:言之有理,就依你着。公子當下拜了師傅,從此改過,一毫不苟同。他師傳過了十年,聖上選他出任做知府。公子合他師傅商一議,說:我十年以前,初遇你老人家說的那一宗話,作首歌,刻一塊板,傳留于世。師傅說:無文的粗話,留他何益?歌曰:無文粗話𨚫有益,我若不遇是邪皮。今日焉得做知府,由來還是因此題。廟主怨天錯報應,富豪恨已道眞情。吐門曰:托爲周濟放來生,名呌心公𨚫少情。及問富豪說寔話,纔知施捨盜虛聲。余遊至山西太原府,天晚掛下單,合那本廟住持兩人講罪福因果。住持說:如今上天也無報應了。我們造裡有一家富豪,積下萬餘糧,昔日遭㐫年時節,他都周濟了貧困,此人如今大受了艱難。余問:此人在那里住?住持說:離這里有半里之遥,在我這廟西人庄記勝欲究本乙壺屯旅邉。他有一所好宅子,那房屋就值一萬餘金,大門上
一掛的匾心公似天。余將此話記在心上,次日就找到他家門首去,坐下化齋。等了一會,那人出來便問:師傅,你化甚麼?我說:化齋。他說:我若是昔年,就是衣服也供養得起,如今我連一頓齋也管不起了。余問:見你家大門上掛的匾:心公似天,想必你是箇善人。他說:師傅,這心公似天四箇字,就是我受窮的根原。說一起話長,恐師傅耳煩。余說:願意聆教,焉敢嫌煩。他說:二一我當年買了一部書,書上講的算法,能知前定之數,除欲究本,我算人該發財,後來果然發財;我算某人該死,後來果然死了。如此靈應,我想何不把自已算一算,我年六十歲,算了一卦,六十二歲上該死,誰知前兩算纔是碰上的。余又問:怎見得是碰土的?他說:我如今現在七十歲還没死,給自已算的尙且不應,與旁人算的能應麽?豈不是碰上的?自我算後,我想再剩知年陽壽,現有萬餘糧,尙且無兒無女,與誰留下,把糧都周濟了貧人郎。我没有吃的了,還有這一所宅子,賣了我還夠用,所以把糧食花費了,揚出美名。本太小人扒老爺太朴國先門全五靈心,齋名以序處。地方官聞得說我有德,與我掛下的匾,說我心公似天。我留下的糧只夠吃二年,過了二年我纔不死一日這就賣房,我戸族間的人多,這家要買,那家不依當阻,一房也賣不出去,當下没吃的。我相交的都是窮漢,不能大這家三升,那家二升,常常的就斷住頓了我口。如今求生不生,求死不死,可該怎樣調成?余說:你所
八作的好事,上天只怕不知道,我給你申一通表,把你八的生辰八字,年月日時、姓名地里,並素日所行的事跡心法,都說上可撒不得謊,但要說謊,就是戯耍上二一八帝,反要罪上加罪。此人是窮怕了的,聼得我與他申表,上帝必要與他賜福,就十分喜歡。又聽我教他說寔話,他把顔色變了,面帶憂容。余口中不言,心裏思維:此人一定處事不寔,其中有詐。他沉吟了一會,說一:此處不是說話的所在,我有一箇偏院子,咱們到那里說話。隨卽到了偏院。余就問:昔日你捨粟糧周濟貧人,是何想頭?余見他沉吟著,欲想不說這表,就由不成了;想要說揚出自己的短,又怕旁人知道了。只見他含羞帶愧,慢慢的說:師傅,你旣然爲我寔話,我與你說了,你千萬不要對旁人說。余說:我是箇道路行人,早晨離了此處,晚上就走幾十里,離了你這地一方,誰來尋着你,揭你的短?他聽得此話,纔把他明裡一一周濟,暗放來生賬的情由,說了一遍。余心上暗暗嘆品一惜,怪道上天不佑,存心不良。此事余若不細察明白,必說上天無有報應。畝口大門首懸揖牌匾,人稱他心公似天,誰知暗放來生,則再,轉世川僧奉還。有等人害衆成家,只怕後來缺吃穿。他比此人惡更狠,上天如何肯垂憐?
展雄恃勢強求道,石佛推情笑展雄。詩曰:因求延壽到仙臺,勢畏恰如天外來;僧變石翁䏰口笑,纔知佛道人难猜。昔周時,孔雀山有一柳展雄,一日獨坐,暗想:我上無君王之轄,下無民債之逼,又不做經營,也不種田地,每日攘奪財物,任意而爲,天下之樂,勝我的人甚希,只怕不得久長,怎樣活得三五百年,不枉人世上走。二囘把這一宗話對叅謀告學。叅謀說:大王要想頥人如一一,人壽延年,必保住精氣神,方能永久。展雄就問:精氣乙如何保守?叅謀說:要知山下路,須問去來人。我聞咱一們後山裡有箇老僧,有人說他有一千餘歲,他的年紀大,想必他就知道涵養之功。展雄性急,當下就要八一去。叅謀說:問道却不得性急。我見陰符經有言,軒轅黃帝欲問廣成子道,先沐浴齋戒,肘膝而行,走上山一去感動廣成子,纔與他講道。展雄問:肘二字怎講?黍謀說:跪下用肐膝盖走上山去。這展雄有幾國士王子與他納貢,他把那十八國王子都放不在眼裡,他豈肯曲膝于和尙?
他將叅謀的話聽完,便說:我自有主意。心裡暗思:我去先把他挐住,抽出寶劍,他怕死,自然就傳與我了。次日,帶領三千嘍囉,找到後出去,有幾個前行的嘍囉,先到和尙跟前,呌道:和尙,我家大王來了,你快出去迎接。那和尙擺手摇頭,並不動身。展雄走至跟前,思維禮下求人,必有所托,就委曲着心,彎腰打了一恭。和尙並不還禮,展雄說:我來學你的道。那和尙並不答言。展雄按不住心火,一把將中尙秋過來,把寶劍抽出來,掄起就砍。賴皮豹拉公目一住展雄的手,忙說:大王息怒,等他與你傳了道,那時再殺不遲。展雄說:言之有理。把和尙徃上一推,纔推不起。仔細一看,纔變成個石頭彌勒佛,昭着嘴兒,滿臉帶笑,歌曰:展雄去學道,惹的石佛笑。些微小技藝,拜師要聆教。何況性命理,揑住子要。太子保身思免禍,哲人避害終修行。詩曰:囚爲京城利害關,哲人早入夕陽山。再聞汴老說原故,擺手摇頭永不還。一昔日東京汴梁梁王朱温所生三子,一名有傑,一名有同,一名有貴。朱有傑見他父親當殿上殺了唐家親王,自立梁王,至此觀他父爲人不正,奔走在外,杳無踪跡。所以後來人編書,只說朱溫有二子,不提朱有傑。四一肆乍無彩川。夜宿招客店,白晝趕途程。倘若身有疾,寒暑誰憐憫?爲人居心好,自有天看成。却說太子有傑雲遊天下,訪仙學道,後來遇了高人,典講明大義,又傳他除欲煉心的工夫。他明了此法,一一心住山修行,草衣木食,不合人交。後來受不佳,孤栖典一冷淡,想起東京汴梁作太子時,吃的是珍羞美味,穿的是綾羅綵縀,又有奴僕使用。想到這里,慘淒傷心,坐臥不寧,卽下山去了。正走中間,又想:我不能囘去,下山何幹?思量了一會,仍舊入山。這呌反覆無常,靜一不下心不死,如此累出累入,不記其數。忽一日出山,遇見汴梁一人,他合那人閑談,就打聽汴梁的消息。那人就提起三殺焦蘭殿的情由。有傑就問:何謂三殺納焦蘭殿?那人說:一者,朱温殺親王,自立梁王;二者父子妻子弑其父;三者朱溫駕崩,弟刺其見王。彦章一死,凢有姓朱的人,盡都滅了。有傑聽了這話,灰心䘮胆,從此把思家的心纔割斷了。有傑作歌一聯:人生妄想似做夢,夜騎瞎馬走黑徑。父在焦蘭殺親王,自立爲帝常受用。不料後來死兒手,三次焦蘭弟剌兄。又死彦章擎天柱,梁王姓朱一掃平。有傑不是知覺早,定死汴梁落臭名。從此富貴全打被,入山甘心落清靜。歌曰牛下麒麟猪下象,顧窩抱出大鵬鷹。一家門首一重天,骨肉雖親性不同。一二殺焦蘭都是獸,走獸羣裡出賢聖。有傑本來資性好,纔遇高人訓誨成。講破陰陽消長理,明白動靜去心病。修行不論祖根基,只要本人能換性。換不過總是愚夫,能換過就是賢聖。
除欲究本
卷田全主盡心齋商客輕生錢買渡,捎公任死挣多錢。詩曰曰:馬頭渡口起狂風,吩咐捎公莫掣篷。數十餘人同一意,重財輕命任西東。董在湖北漢口時,終日募緣爲生。此處有一渡口馬頭,那裡有一座廟,余在廟裡掛單。一日正當午時,忽然起了風,越颭越大,這呌禁江風。但颭此風,黄鶴樓上掣旗,不許捎公擺渡。但若不遵,挐住就要治罪。是日,偶然來了幾十人,都要過江去,捎公不敢渡,衆人合捎公商議。趙公說:你們若出的錢多,我就渡。商量一下,有二十餘人,每人一吊錢。内中有兩人,一箇是買賣人,一箇是漢陽府的快手。余問那二人:你有何緊事,這大的風也不怕擔驚?買賣人說:我學生意,今有五年,未算分毫。我們有幾十人,都是白効勞。今有件緊事,令人過江去辦。旁人見風大,都不敢去。掌福的說:若有人能去辦了此事,我與他一分生意。我想貪生怕死,何日纔能出頭?因此我豁出性命,走這一一囘。余又問快手:你有何𦂳事?快手說:我們老爺漢陽府差我過武昌去,也有一件要事,辨畢囘去,放我一箇頭役,後來可就有出息了。因此我豁出生死,走這一一囘。二人都有要事。由是觀之,數十名人皆有要車。一此江有七里三分寛,無風擺渡,只要四文錢,這呌走户。遍天下路,漢口好過渡,今日要一吊錢,因何?只因風猛浪大,有㐫險,這呌做買命錢。這一船人都把生死付之肚外,總然過了江,逃出㐫險。捎公還挨頓板子,枷到江岸上曉衆,因此他要的錢多。此話按下不表。單說捎公教過江的人上了船,把毛起下來,掣起八兮歌,孤心兄少題人民風盈走丁生之遥,眞乃驚怕。歌曰:捎公掣的風篷轉,忽高忽低船像翻。任人無不心驚怕,魂飛胆裂嚇黃臉。性命恰似風裡燈,生死只在頃刻問。這樣凶險不爲奇,水深浪大恰似山。行船吊在浪坑裡,江岸有人看不見。船到江心似樹葉,隨着風浪上下顚。只等過江登彼岸,這纔算是得平安。上船生死付肚外,下船重生人世間一。看公思量爲的何?所以踈財仗義少。那箇不爲利名牽,財與性命緊相連。又曰:豁出生死渡過江,性命看的太平常。經曰:人身最難得,萬刼千生來世上,人身難得今也得。不可空過度時光,萬事躭誤還則可。道德緊守莫鬆放,挐著性命當兒戲。一心凝在名利上,醉生落草來塵世。睡夢未醒見閣王,輕命只怕天不依,再來人世休妄想。老道還鄕欲退志,㓜童藐視加恒心。計可曰:將死復生萬里行,諸人錯記轉來生;道童遇叟正欄阻,再候三年叙舊情。一、昔日有一子孫常住,有箇監院,此人有作道之根基,未過高人指點,被情欲迷住了。忽一日,來了個叅方人,到他廟裡掛單,二人見面有緣,終日談天論地。這黍方人說破舌尖,勸不醒他。叅方人住了年,吿辭走了。這當家人那一日早晨陪客吃酒,吃畢送客出門,他就莫囘來。廟對門有一道大河,河邊有他家的瓜園,他平日好在瓜園裡庵子底下睡覺。那庵子是四根柱頭撑起的,高有一丈。他上去把梯子蹬過,平日且好細睡,把渾身的衣服都脫了。纔睡下有兩箇時辰,那河裡山水發了,水漲的有七八尺深,看看就一淹着他了。廟裡人找他不見,都說他一定在庵子裡品一睡熟了,教水淹死了。欲想下水去救他,又莫人會水,一齊都在岸上高聲喊呌,把他驚醒了,一翻身就吊在水裡,從水上漂去了。衆人眼看着他在水面上漂出去了,不知他會仰面浮水雨,隻手在那水底裡抱人,有不見手,只當淹死了,冲去有川,落在箇沙灘上,連身上小衣都莫了。又看見那瓜庵子也冲來了,亦落在沙灘上。他走到跟前一看,那衣服一件也不少。他把衣服都穿上,坐在沙灘上,定醒了一會,心中暗暗思量自已,叫自已的名字,自問自已:你今日也舍不下,明日也捨不下,今日把你淹死了,你遐捨不捨?想到這里,把心一恒:全當我今日淹死了,從轉了一世人,把這恩愛牽連撇了罷。詐死埋名,改名換姓,雲遊天下去了。此是事境秋遇,非自心甘願。今日被水遭大難,死中求活登彼岸。這也就算兩世人,恩山愛海齊斬斷。恰似因人逢大赦,從此不吃監牢,似開脫脚鐐並手杻,自身纔由自己。便打開玉籠飛彩鳳,天渭無阻任烏轉。而今方知害生恩,看來世事精扯淡。
不言這當家人雲遊叅方。且說那廟對門有一家施上,平素與當家人相好。那當家入落水那箇時候,他家生了一箇小孩子,衆人都說是那淹死鬼道士脫生的。七歲上攻書,十六上父母雙亡,上下無靠,是箇孤身。衆人說:你是箇道士,脫生的命犯孤獨在俗家,身也做不成事業,你仍當道士罷。他信了此話,把他的川地房屋捨在廟裡,就改粧當了道士。廟裡當家人把前頭那淹死鬼道士的書籍,交給這箇道士,說:這是你昔日留下的,交與你看。這道童得了此書,學成醫卜星相,無所不通,終日在外行醫。後來又挣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