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卷五
憲志審,說:你要不信,我與你一百銀子作押頭。賭畢,算賬再分。這住持把胷一拍,說:此一件事,一面在我。道士送出賽孔明囘來,當下取出文方四寶,提筆在手,尋思一會,說:有了,有了!就作了幾句一。不言道士假揑籖票,單表
土財主從來没有發過這樣横財。忽上想下,尋思了六半夜,想:賽孔明他是箇有名的光棍,今日如何把銀子輪與棉花客?想是吃醉了,大槪是少欠我們兩箇人的。土財主並不料想,賽孔明這宗銀子,是蜜濺的砒霜,先甜而後碯人。土財主又想:賽孔明他那裡來
一一四的銀子,還棉花客二百六十兩。前次我聽得人說,南營裡有一位公子,是箇獃子,教外人引去賭錢,衆人哄了三千兩銀子,想必一定有賽孔明。大槪那公子也是少欠他們的,一定是他少欠我的。明日先到關帝廟裡,抽一根籖,問一問老爺。次日淸晨,衣冠整齊,來至廟裡,凈手焚香。那道士早知其意。頭一日晚上,人把一根上上籖預下,見土財主抽籖,先把這一枝籖藏在袖內。那土財主跪下,把籖筒抱住,摇了幾摇,竄出一根籖來。土財主磕下頭去。道士把籖拾起,把袖裡的籖挐出來換了,笑喜喜與土財主作了一揖,說:恭喜!恭喜!這是一根上上第一籖。土財主說:你與我一張籖票,我不識字,煩勞師傅與我念一念。道士讀云:船走了,還要船趕,象瘋了,還耍象挐。前生他該哄過你,今生必要加倍還。爲人總在正主意,千萬莫要錯盤算。爾今正在興時運,萬事順乎發財源。土財主説:這話我不明白,你與我講一講。住持說:這話明說志着,有何講的?前生他贏過你的錢,今世自然與你把賬還。再者言其你目前要發横財。土財主吃了那箇便宜,今日又得這籖上的言詞,心上十分樂意。道士把他送出山門,走了一箭多遠,碰見賽孔明。賽孔眀
笑喜喜的明知故問:你從那里來?土財主說:我在廟裡抽籖去來。賽孔明說:我正來尋你。土財主說:你尋
我有甚麼話說?賽孔明說:前日我拾那宗銀子,你們二人要吃我的破和,我昨日晚上輸與棉花客二百六十兩銀子,他也不破和,破和,難道說丢開手不成?土財主是箇好吃便宜的人,賽孔明這幾句話,說的他滿臉上都是笑。那土財主一把拉住賽孔明,口裡
只說:走!走!走!咱們兩箇人尋他去。尋到棉花客下處,二人見了棉花客,賽孔明先說:前日我拾一封銀
十,你們二人要吃我的破和,你贏了我的二百六十兩銀子,難道說白完了不成?棉花客說:今日就吃我。當下取出一吊五百錢,就託土財主說:你是本處的人,你就買肉提酒,就在關帝廟裡請住持奉陪,今夜吃酒。那賽孔明望着土財主說:你今日早上不用吃飯,等到晚上,好吃他的東西。土財主說:你說話好刻薄!土財主挐上這錢,就託關帝廟裡的住持辦置酒席。天晚,三人一齊到廟裡,住持奉陪。雖未烹龍宰鳳,不亞於肉山酒海。吃了箇酒盡席散,賽孔明合棉花客、道士三人,早粧了假醉,惟有土財主纔是眞醉。那土財主吃慣了這箇甜頭,等不得三人開口。他先說話:今晚咱們再耍一耍。賽孔明說:好,我還要撈一撈。就着住持點燈抽頭。這一夜,土財主輸與賽孔明銀五百兩,又輸與棉花客六百兩。次日,土財主家裡都知道了,當下請親戚朋友,把家分了。土財主把一分家當儘行變完,都還了賭博賬,自已没有度用,把親友都撇遍了。那一日,獨自在大路旁樹下悶坐,望見遠遠一的來了一夥客商。他抬起頭望樹上一看,見有一根樹枝,高不過丈數。他忽然心生一計:我何不在這樹上上吊?他必來打救我,就訴我的委曲,他必周濟我一些貲財。先爬到樹上,把繩榜到骸項裡,雙手攢着繩,候人走至跟前,把手一丟,弔下來。衆客商一齊跑過來,着一箇上樹去挐刀,先把繩割斷。那土財主咬着牙,把腿伸的直直的,閉着氣,只是粧死。衆人把腿曲囘來。衆人亂呌,土財主長出了一口氣。衆人說:好了,一乙活了,活了!客商就問他因何上吊,他就信口揑瞎話,說了許多委曲。衆客商與他凑了幾十兩銀子。他得了這銀子吃欱賭,不日把銀子花完了,又去上吊,一連吊了幾次。兵書云:得意處不可再往。初一次要錢一高鵬了,不肯囘心。後來將家産輸盡,又把上吊當作一箇買賣做,只怕天理不容。此話按下不表。且說他這件事,近處人都知道了。離此處三十里地,有一箇開店的人,那一日從此處路過,一夥人救下這箇上吊一的店家,也周濟了他一兩銀子。店家囘去,與街隣閒談,便說:今日我見一箇人上吊,衆人都周濟他,我也一給了他一兩銀子。那街隣把他啐了一口,說:我把你當箇明家,你纔是箇獃子。我早知道那是某人,他把一上吊當作買賣做,你上了當,反說你做了好事。街隣此話甚惡。店家本没氣,𨚫是一樁好事,反教他激出氣來了。俗語說:不怕十人勸,只怕一人薦。會言的,能興人積功,不會言的,能敗事作孽。土財主這一條性一命,被此人一言把他送了。此話按下不表。單說開店的人聽了街隣這話,把手一拍,咳了一聲,說:平白的上了這箇當!店家心上正在怨恨,偏偏的來了一夥客人,下到他店裡。到天晚,他就告訴衆人說:你們明日走出三十里地,有一箇大樹,樹上有人上吊,千萬不必救他。這店家說話,惟恐衆客不信,又與上吊人揑造許多瞎話。衆皆一口同說:我們都知道了。次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