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損人利已說
戒損人利已說
利乃義之賊也。晦菴云：義者，天理之所宜，卽天理这公，凡無所爲而爲者，皆是義。利者，人情之所欲，卽人欲之私，凡有所爲而爲者，皆是利。循天理，則物我體；狗人欲，則人已異視。故利己者，必致損人。薛文淸曰：人所以千病萬病，只爲有已。故計較百端，惟欲已富，惟欲己安，惟欲巳壽，而乙人之貧賤、囚苦、死亡，一切不卹，由是天理滅絕，雖有人之形，而無人之實矣。程子曰：人能將一箇身子，公共放在天地萬物中，一般樣看，則所行自無窒礙。然此理惟君子知之，小人則否。小人慣愛便宜，不管人吃虧，佔人物以爲已物，騙人財以爲己財。問何以如是？曰：爲吾身吾家計也。夫吾有身家，人亦各有自家，已欲利人，顧可損耶？夫施諸已，學部門臣而不願，亦勿施於人，此忠恕之事，求仁之方也。故中庸曰：忠恕違道不遠。子貢曰：我不欲人之加諸我也，吾亦欲無加諸人。夫子乃曰：賜也，非爾所及。葢以安勉有殊，無加者一，自然勿施者着力。故程子曰：以已及物，仁也；推巳及物，恕可能也。安則難能，免則盡人。可學今人只知利己，不顧損人，心術刻薄，行事苛虐。旁觀者皆厭他避他。吾則曰：你莫學他。一受害者皆怨他恨他，吾則曰：你且看他。不自棄文朱晦菴夫天下之物，皆物也。而物有一節之可取，且不爲世之所棄，可以人而不如物乎？蓋頑如石，而有攻玉之用；毒如蝮，而有和藥之需。糞其穢矣，施之發田，則五穀賴之以秀實；灰旣冷矣，俾之洗浣，則衣裳賴之以精潔。食龜之肉，甲可遺也，南人用之以占年；食鵝之肉，毛可棄也，峒民縫之以禦臘。彚而舉之，類而推之，則天下無棄物矣。今人見無，特自棄爾。五行以性，其性五事以形，其形五典以敎，其敎五經以學，其學，有格致體物以律其文章，有課式程試以梯其富貴。達則以是道爲卿爲相，窮則以足道爲師爲友。今人見棄而怨天尤人，豈理也哉？故怨天者不勤，尤人者無志。反求諸已，而自尤自罪，自怨自悔，卓然立其志，銳然策其功，視天下之物有一節之可取，且不爲世之所棄，豈以人而不如物乎？今名卿士大夫之子孫，華其身，廿其食，諛其言，傲其物，遨遊燕樂，不知身之所耀潤者，皆乃祖乃父口不素卷，勤勞刻苦也。飲芳泉而不知其源，飯香黍而不如其由旦時異事殊，失其故態。士焉而學之不及，農焉而勞之不堪，工焉而巧之不素，商焉而資之不給。當是時也，窘之以典之面，寒暑艱之以衣食，妻垢其靣，子釁其形。雖殘杯冷炙，吃之不無，粗衣破履，服之無恥。黠然而莫振者，皆昔日之所爲有以致也。吾見房、杜平生勤苦，僅能立門户，遭不子孫，蕩復殆盡，可鑑矣。又見河南馬氏，倚其富貴驕奢侯子孫爲之燕樂，而人間事業百不識一，當時號爲酒囊飯袋。及時變運衰，餓死於溝壑，不可計數。此又其大戒也。爲人孫者，當思祖德之勤勞；爲人子者，當念父功之刻苦。孜孜汲汲，以成其事；兢兢業業，以立其志。人皆趨彼，我同獨守此；人皆遷之，我獨不移。士其業者，必至於登名；農其業者，必至於積粟；工其業者，心至於作巧；商其業有必至於盈貲。若是，則於身不棄，於人無愧，祖父不失其詒謀，子孫不淪於困辱，永保其身，不亦宜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