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命之學
立命之學
一賤之命天壽不云，然後可立生死之命。人生世間，惟死生爲垂。曰天壽，則一切順逆皆該之矣。至修身以俟之，乃積德新天之一一事。曰修，則身有過惡，皆當治而去之；曰俟，則一毫覬視亳將迎，皆當斬絕之矣。汝未能無心，但能持凖提咒，無記無數，不令間斷，持得純熱，於持中不持，於不持中持，到得念頭不動，則靈户驗矣。余初號學海，是日改號了凡，葢悟立命之說，而欲不落了
八二夫窠臼也。從此而後，終日兢兢，便覺與前不同。前日只是悠悠放任，到此自有戰兢惕勵景象。在暗室屋漏中，常恐得罪天地鬼神，遇人憎我毁我，自能恬然容受。到明年禮部考科舉，孔先生算該第二，忽考第一，其言不驗，而秋闈中式矣。然行義未純，檢身多誤，或見善而行之不勇，或救人而心常自疑，或自勉爲善而口有過言，或醒時操持而醉後放逸，以過折功，日常虚度。自己巳歲發顧，直至丁卯歲，厯十餘年而三千善事始完。時方有事入開，庚辰南還，始及回向，遂起求子願，亦許行三千善事。辛巳生明天啟，余行一事，隨以筆記。汝母不能書，每行一車，轉用鸛毛徑印紅图于厯日之上，或施貧人，或救生命，並嬴，日有多至十餘因者。至癸未八月，三千之數已滿。九月十三日復起宋中泣士愿，計行善事一萬條。丙戌登第，授寶坻知縣。余置公格仁治心篇，晨起坐堂，家人擕付門役置案上，所行善乙見心迎惡纖。夜則設桌於庭，效趙閱道焚香告帝。汝母見所行不多，輒頻蹙曰：我前在家相助爲善，故三千之數得完。今許一
乙萬，衙中無事可行，何時得圓滿乎？夜間偶夢見一神人，余言善事難完之故。神曰：只減糧一節，萬行俱完矣。葢寶坻之田，每畝分三釐七毫，余爲區處，減至一分四釐六毫。委有此事，心順邇幻。余師自五臺來，余以夢吿之，且問此事宜信否。師陶曰：此心眞切，卽一行可當萬善。況合縣減糧，萬民受福乎？吾卽捐俸銀，令其就五臺山齋僧一萬而回。向之孔公算余五十三，屬余未嘗祈壽。是歲竟無恙，今六十九矣。書云：天難謀命，一靡常。又云：惟命不于常。皆非誑語。吾于是而知，凡稱禍福自已巳求之者，乃聖賢之者；謂禍福惟天所命，則世俗之論矣。汝之命未知若何，卽命當榮顯，常作落莫想；卽時當順利，常作拂逆想；卽現頗足食，常作貧窶想；卽人相愛敬，常作恐懼想；卽家世罰望重，常作卑下想；卽學問頗優，常作淺陋想。遠思揚祖之德，近守亂西思葢父之愆；上亡思報之恩，下思造家之福；外思濟人之急，內思閑已之邪。日日知非，日日改過。日不知非，卽一日安于自日；無過可改，卽一日無步司進。天下聰明俊秀不少，所以德不加修，業不加廣者，只爲因循二字，擔卧一生。雲谷前師所授立命之說，乃至精至邃、至中至正之理，其熟玩而勉行之。母、改過之法。春秋諸大夫見人言動，憶而讓其禍福，靡不驗者，左國諸記可觀也。大都吉凶之兆，萌乎心而動乎四體。其過於厚者常獲福，過長薄者常近禍。俗眼多剔，謂有未定而不可測者。至誠合天，一之將至，觀其善而必先知之矣；禍之將致，觀其不善而心先知之矣。今欲獲福而遠禍，未論行善，先須改過。但改過者，第要發恥心。思古之聖賢與我同爲丈夫，彼呵以百世可師，我何回以一身瓦裂？耽梁塵情，私行不義，謂人不知，傲然無愧，將日淪於禽獸而不自知矣。世之可羞可愧者，莫大乎此。孟子曰：恥之於人大矣。以其得之則聖賢，失之則耳。此改過之要機也。乙第二要發畏心。天地在上，鬼神難欺。吾雖過在隱微，而天地鬼神實鑒臨之。重則降之百殃，輕則捐其現福，吾何可以不懼？不乙已惟是也，閑居之地，指視照然，吾雖掩之甚密，文之甚巧，而肺肝乙節，終難自欺。被人親被，不直一文矣。烏得不凜凜？不惟是也，乙乙乙，巳息尙存，彌天之惡，稍可悔啟。古人有一生作惡，臨死悔悟，發善念，遂得善終。書謂：一念猛勵，足以滌百年之惡也。譬如千年幽谷，燈繼照，則千年之席俱除。改過不論久近，惟以改爲樂集貴。但塵世無常，肉身易殞，一息不屬，欲改無山矣。明則千百年擔負惡名，雖孝子慈孫不能洗滌；幽則千百劫沉淪獄報，雖聖死後懶悔何賢？佛菩薩不能援引，烏得不畏？第三，須發勇心。人不改過，多是因循退縮。吾須奮然振作，不用運疑，不須等待。小者如芒刺在公，與抉别；大者如毒蛇喘指，速與頼除。無絲毫凝滯，此風雷以爲父祖也，俱是日裁驗亦異。如前日殺生，今戒不殺；前日怒詈，今戒
此而改之者也。强制於外，其難百倍，且病根終在東滅田城，然之道也。善莫過者，未禁其事，先明其理。如過化上帝好生，物皆戀命，殺彼養己，豈能自安？且彼之役也，卽受割，復入曲鑊，種種痛苦，徹入骨髓。已之養也，珍膏羅列，食過郡空，蔬食菜羹，儘可充腹。何必戕彼之生，損已八滿哉？又思血氣之屬，皆含靈知，旣有靈知，皆我體。後不能，則修至德，使之尊我親我，豈可日戕物命，使之仇我、倡我於無也？一思及此，將有對食傷心，不能下咽者矣。如前日好怒，必人有不及，侍所宦春，懷恩帶于，於我何與？本無可怒者。又思少爲對行，有不得，皆已之餘未自是之豪傑，亦無尤，終咸未至也。吾悉以自反，則謗毀之來，皆磨諫玉成之地，我將
怒之。有又聞謗而不怒，雖讒熖薰天，如舉火焚四終時自而怒，雖巧心力辯，如春蠶作萌，自取綿怒不二十四川川知居月人。其餘種種過惡，皆當據理思之。此理旣明，道好自止，何爲從心而改？過有千端，惟心所造。吾心不動，過安從一者干？好色、好名、好貨、好怒，種種諸過，不必逐類尋求，但當問了心爲善，正念時時現前，邪念自然污染不上，如太陽當空魍消，此情一之眞傳也。過山心造，亦由心改，如斬毒樹，直斷其熟，貧必危之我而無不棄能稱，或明事以禁之。以上士而兼行下功，未爲失策。執下而味上，則拙矣。顧發願改遵，明須良朋提醒，幽須鬼神證明。一心慌悔，晝夜不興，時行正矣。方解經一七二七，以至一月二月三月，必有效驗。或覺心神恬，或覺智慧頓聞，或處冗杳而解念皆通，或遇𡨚仇而回嗔作喜，或夢吐黑物，或夢往聖先賢提擕接引，或夢飛步太虛，或夢鹹幡實葢。種種勝事，皆過消罪滅之象也，然不得執此自高。晝而不進，理無窮盡，改過豈有盡時？昔遵伯玉當二十歲時，已覺前日之非，而晝改之矣。至二十一歲，乃知前之所改未盡也。及十二歲，回視二十一歲，猶在夢中。歲復一歲，遞遞改之，行年十而猶知四十九年之非。古人改過之學如此。吾輩身爲凡流人，過惡蝟積，而回思往事，常若不見其有過者，心粗而眼羇也。然人之過惡深重者，亦有效驗。或心神昏塞，轉頭卽忘；或無事而常煩惱；或見君子而赧然消阻；或聞正論而不樂；或施惠而人一反怨；或夜夢顚倒，甚則妄言失志，皆作業之相也。苟一類此，卽須奮發，舍舊同新，幸勿自悞。積調之方曰：積善之家，必有餘慶。昔顏氏將以女妻叔梁紇，而厯敘其廟饗之子孫之孫之，皆至論也。世以濟渡爲生，久雨溪漲，横流衝毁民居，溺死者順流而下。他舟皆撈取貨物，獨少師曾祖及祖惟捄人，而貨物一無所取應，人𠷣其愚。逮少師父生，家漸裕，有神人化爲道者，語之曰：汝祖父有陰功，子孫當貴，顧宜葬某地。遂依其所指而窆之，卽今自一也。後生少師，弱冠登第，位至三公，加贈祖、祖、父如其官，子孫貴盛，至今尙多賢者。鄞人楊自懲，初爲縣吏，存心仁厚，守法公平。時縣宰嚴肅，偶撻一囚，血流滿前，而怒猶未息。楊跪而寛解之，宰曰：無柰此人越法悖理，不由人不怒。自憑叩首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如得其情，哀矜勿喜。喜且不可，而況怒乎？宰爲之霽顔。家甚貧，傳遺一無所取。遇囚人乏糧，常多方以濟之。日有新囚數人待哺，家又缺米，給囚則家人無食，自顧則囚人堪憫，與其媍商之。媍曰：囚從何來？曰：自杭而來。沿路忍饑，菜色可掬。因撒己之米，煮粥以食囚。後生二子，長曰守陳，次曰守阯，爲南北吏部侍郎。長孫爲刑部侍郞，次孫爲四川亷憲，又俱爲名臣。今楚亭德政，亦其裔也。昔正統問，鄧茂七倡亂於福建，士民從賊者甚眾。朝廷起鄞縣張都憲楷南征，以計擒賊。後委布政司謝都事搜殺東路賊黨。謝求賊中黨附，凡不附賊者記沒以白市小旗，約兵至日插旗門首，戒軍兵無妄殺，全活薄謝之子遷中狀元，爲宰輔，孫丕復中探花。莆田林氏，先世二一母好善，常作粉團施人，求益卽與之，無倦色。一仙化一道，自因之害食六七月，日日與之，終三年如丁乙。一日乃知其誠也，因謂之曰：吾食汝三年粉團，何以報汝？府後有一地葬之，子孫言節至一升麻子之數。其子以所點葬之。初世卽有九人登第，累代售緩甚盛，福建有無林不開榜之謠。馮琢菴太史之父爲邑庠生，隆冬早起赴學，路途一人倒臥雪中，捫之半僵矣。遂解已綿裘衣之，且扶歸救甦。夢神吿之曰：汝救人一命，出自誠心箋，吾遣幹琦爲汝子。及生珠菴，遂名琦。台州應尙書，壯年習業於山中，夜鬼嘯集，往往驚人，公不懼也。一夕，聞鬼云：某媍以夫久四品，客不歸，翁姑逼其嫁人，明夜當編死於此，吾得代矣。公潛賣田，得銀四兩，卽舊作其夫之書，寄銀還家。其父母見書，以手跡不勉，類疑之。旣而曰：書可假，銀不可假。想見無恙。媍遂不嫁。其子後歸，夫婦相保如初。公又聞鬼語曰：吾當得代，柰此秀才壞吾事。傍一鬼曰：爾何不謂之曰：上帝以此人心好，命作陰德尙書矣。吾何得而禍之？應公因此益自努勵，善日加修，德日加厚。遇歲饌，輒捐穀以賑之；遇親戚有急，輒委曲維持；遇有横逆，親反躬。眼素潰，每然年，鬼唱於門曰：干不誆，萬不誆，徐家秀才到做了舉人郎。相續而八呼，連夜不斷。是年鳳竹果舉於鄕。其父因而益積德，孳孳不怠一一，修橋修路，齋僧接衆，凡有利益，無不盡心。後又聞鬼唱於門曰：千不誆，萬不誆，徐家舉人直做到都堂。鳳竹官終兩浙巡撫。嘉興屠康僖公，初爲刑部主事，宿獄中，細詢諸囚情狀，得無辜者若干人。公不自以爲功，密疏其事，以白堂官。後朝審，堂官摘其詔以訉諸囚，無不服者，釋𡨚抑十餘人。一時輦下咸頌尙書之戸六一一一明。公復禀曰：輦轂之下，尙多𡨚民，四海之廣，兆民之眾，豈無枉正？五年差一減刑官，覈實而平反之。尙書爲奏，允其議。時公八洞之列，夢一神告之曰：汝命無子，今減刑之議，深合天上，帝賜汝三子，皆衣紫腰金。是夕夫人有娠，後生應墳、應坤及應埈，皆顯官。嘉興包憑，字信之，其父爲池州太守，生七子，慝最少，贅平湖袁氏，與吾父往來甚厚。博學高才，累舉不第，留心二氏之學。一日東游泖湖，偶至一村寺中，見觀音像淋漓露立一，卽解槖中得十金，授主僧，令修屋宇。僧吿以功大銀少，不能竣事。復取松布四疋，檢篋中衣七件與之，內紵褶係新製，其僕請之，憑曰：但得菩薩無恙，吾孫程何傷？田垂淚曰：舍銀及六布，猶非難事，只此一點心，如何易得？後功完，拉老父同遊，宿寺中，公夢伽藍來謝曰：汝子當享世祿矣。後子汴、孫櫟芳皆登第，作顯官。嘉善支立之，父爲刑房吏，有囚辜陷重辟，意哀之，欲一乙求其生。囚語其妻曰：支公嘉意，愧無以報，明日延之下鄕，汝以勸酒具吿以夫意，身其之吿以或夫意命。及至，妻自出哭，妻登叩謝曰：公如此厚德，晚世所稀，今無子，吾有弱女箕箒妾，此則禮之可通者。支爲備禮而納之，生立，弱冠中宫至翰林，行不同，同歸於善而已。若復精而言崇厶虫有陰有陽，有是有非，有偏有正，有亼知易，皆當深辨。爲善而不窮理，賻自爾行指，豈知造業枉費苦心，無益也。何謂眞假？昔有儒生數鼙謁中峰和尙，問曰：佛氏論善惡報應，如影隨形，今某人善而子孫不興，某人惡而家門隆盛，佛說無稽矣。中峰云：凡情未滌，正眼未開，認善爲惡，指惡爲差，往往有之，不憾已之是非顚倒，而反怨天之報應有差乎？眾曰：善惡何至相反？中峰令試言其狀，一人謂詈人毆人是惡，敬人禮人是善。中峰云：未必然也。一人謂貪財妄取是縣，廉潔有守是善。中峰云：未必然也。眾人厯言其狀，中峰皆謂不然，因請問，中峰吿之曰：有益於人是善，有益扵已，是惡。有益于人，則毆人乙𣈆人皆善也。有益於巳，則敬人、禮人，皆惡也。是故人之行善，利人者公，公則爲眞。利己者私，私則爲假。又根心者眞，襲跡者假。又無爲面爲者眞，有爲而爲者假。皆當自攷。何爲端曲？今人見謹順之士，類稱爲善而取之。聖人則寧取狂猾。至於謹願之士，雖一鄕皆好，而必以爲德之賊。是世人之善惡，分明與聖人相反。推此一端，種種取舍，無有不謬。天地鬼神之福善禍淫，皆與伏不可拘耳目惟品乙爲端，苟有一分不世少乙心，卽爲曲。純是愛人之心則爲端，有一毫憤世之心則爲典曲。純是敬人之心則爲端，有一毫玩世之必則爲齒。皆當細辨。何謂陰陽？凡爲善而人知之，則爲陽善，爲善面。人不知則爲陰德。陰德天報之，陽善享世名。名亦福也。名者，造物所忌。世之享人盛名而實不副者，多有奇禍。人之無他鵬，而横被惡名者，子孫往往驟發。陰陽之際微矣哉！何謂是非？魯國之法，魯人有贖人
臣妾於諸侯，皆受金於府。子貢贖人而不受金，孔子聞而惡之一曰：賜失之矣。夫聖人舉事，可以移風易俗，而敎道可施於百姓介二匐，非獨適已之行也。今魯國富者寡而貧者眾，受金則爲不亷，何以相牘乎？自今已後，不復贖人於諸侯矣。子路拯人於溺，其人謝之以牛，子路受之。孔子喜曰：自今魯國多拯人於溺矣。自俗節歸眼觀之，子貢不受金爲優，子路之受牛爲劣，孔子則取由而黜賜焉。乃知人之爲善，不論現行，而論流弊；不論
一時，而論久遠一一；不論一身，而論天下。現行雖善，而其流足以害人，則似善而典屬非也。現行雖不善，而其流足以濟人，則非善而實是也。然此就節論之耳。他如非義之義，非禮之禮，非信之信，非慈之慈，皆當决擇。何謂偏正？昔呂文懿公初辭相位，歸故里，海內仰之如
泰山北斗。有一鄕人醉而詈之，呂公不動，謂其僕曰：醉者勿與較也。閉門謝之。逾年，其人犯死刑入獄，呂始悔之，曰：使當時與計較，送公家責治，可以小懲而大戒。吾當時只欲存心於厚，不謂養成其惡，以至於此。此以善心而行惡事者也。又有以要粟於市，告之爲不行得事者，如某疏亂矣。故縣縣不理，窮民愈肆，遂私執而田定。不善者爲正，惡者爲偏，人皆知之。其以善心而行惡事者，正中偏也；以惡心而行善事者，偏中正也。不可不知。半滿易曰：善不嵇，不足以成名；惡不積，不足物於器。勤而積之則滿，懈而不積另不滿，此負盈如眩說也。昔有某氏女入寺，欲施而無財，止有錢二文，捐而與之，主席者親爲懴一。及後入宮富貴，擕數千金入寺捨之，主僧惟令其徒回向，而因問曰：吾前施二文錢，汝親爲懴悔，今不同，何也？曰：前者物雖薄，而施心甚眞，非老傳。今爲雖而施心不若前日之切，令人代懼足矣。此千金爲半而文爲滿也。鍾離授丹於呂岩，點鐵爲金，可以濟世。岩問曰：終一？曰：五百年後當復本質。岩曰：如此則害五百一後人矣，吾不一願爲也。曰：修仙要積三干功行，汝此一言，三千功行已滿矣。此
一又一說也。又爲善而心不着善，則隨所成就皆得；心着於善，則終身勤勵，止於半善而巳。譬如以財濟人，內不見巳，外不見人，中不見所施之物，是謂三輪體空，是謂一心淸淨，則斗粟一可以種無涯之德，一文可以消千刼之。倘此心未忘姓，黄金萬鎰，福不滿也。此又一說也。何謂大小？昔衞仲達爲館職，被知至冥司，吏呈善惡二錄，比至，則惡錄盈庭。其常索秤稱之，則盈庭者反輕，而如筯者反重。仲豆某年未四十，安得過惡如是多乎？曰：一念不正，卽奇犯也。因中所書何事？曰：朝廷嘗興大工，修三山石橋，君上疏諫之，此疏稿也。仲達曰：某雖言之，朝廷不從，於事何益，而能有如是之力？曰：廷雖不從，君之一念已在萬民。向使聽從，善力更大矣。故志在
天下國家，則善雖小而大；苟在一身，雖多亦小。何謂難易？先謂克己，須從難克處克將去。夫子論爲仁，亦曰先難。必如江舒翁捨二年僅得之束修，代償官銀，而全人夫婦；與邯鄲張捨十年所積之錢，代完贖銀，而活人妻子，皆所謂難捨處。惟典忍處，如顧忍也，歎天望之年老福亦厚。不忍有財有女，勞者其而而不爲，是謂自暴。貧賤作福皆難，難而能爲，斯可貴耳。隨緣濟一眾，其類至繁，約言其綱，大畧有十：第一與人爲百，第二愛敬存心，第三成人之美，第四勸人爲善，第五敎人危急，第六興建利，第七捨財作福，第八護持正法，第九敬重尊長，隻十愛惜物
命。何謂與人爲善？昔舜在湖瀆，見漁者皆爭取深潭厚澤，而老四一弱則漁於急流淺灘之中，惻然哀之，往而漁焉。見爭者，皆匿其過而不談。其有讓者，則揄揚而取法之。期年，皆以深潭厚澤相誼矣。夫以舜之明哲，豈不能出一言敎眾人哉？乃不以言敎，而以已之謂之而形良人勿以已也。吾多輩處，而世勿收己才智，若無若若人處，勿見人過失，且洒容而掩覆之。一則令其可改，一則今其有所順息而不敢縱。見人有微長可取，小善可錄，翻然舍已而從之。日一爲艷稱而廣述之。凡日用間，發一言，行一事，全不爲自身起念，全是爲物立則，此大人天下爲公之度也。何謂愛敬存心？君子與小人，就形迹觀，常易相混。惟一點存處，處則善惡懸絕，判然如黑白之相反。故曰：君子所以異於人者，以其存心也。君子斫鵠存之心，只是愛人敬人之心。葢人有親疎貴賤，有智愚賢不肖，萬品不齊，皆吾同胞，皆吾迎禮。禮孰非當敬當愛者？愛敬眾人血是愛敬聖賢。能通眾人之志，卽是能通聖賢之志。何者？聖賢志，本欲斯世斯人各得其所。吾合愛合敬而安一世之人，卽是爲聖賢而安之也。何謂成人之美？玉之在石，抵柳則民礫，追灰則圭璋。故凡見人行一善事，或其人志可取而資可進，皆須議掖而成就之。或爲之奬借，或為之維持，或爲自其誣而分其達，務使之成立而後已。大抵人各惡其非類，鄕人之善者少，不善者多。善人在俗，亦難自立。且豪傑錚錚，不甚修形迹，多易指摘為。故善事常易敗，而善人常得謗。惟仁人長者，匡直而輔異之，其功德最宏。何謂勸人爲善？生爲人類，孰無良心？世路役役，最易没溺。凡與人相處，當方便提撕，開其迷惑。譬猶長夜大夢，而令之一覺；譬猶久陷煩惱，而被之清涼，爲惠最溥。韓愈云：時勸人以口，百世勸人以書。較之與人爲善，雖有形迹，然對症發藥，時有奇效，不可廢也。失言失人，當反吾智。何謂救人危急？患難門顚沛人所時有，偶一遇之，當如痌瘝之在身，連爲解授，或以一言伸其屈抑，或以多方濟其顚連。崔子曰：惠不在大，赴人之急可也。葢仁人蜚。何謂興建大利小而大面之中，几有利益，最宜興建。或開渠導水，或築隄防患，或修橋路以便行旅，或施茶飯以濟饌洞。隨緣勸連，協力興修，勿避謙疑，勿辭勞怨。何謂捨財作福？釋門萬行，以布施爲先。所謂布施者，一只是捨之一字耳。達者内捨六根，外捨六塵，一切所有，無不拴者。苟未能然，先從財上布施。世人以衣食爲命，故財爲最重。吾從而捨之，內以破吾之慳，外以濟人之急，始雨强餘，終則泰然四一，最可以蕩滌私情，袪除執吝。何謂護持正法？法者，萬世生靈之嗅目也。不有正法，何以參贊天地？何以裁成萬物？何以脫座離縛？何以經世出世？故凡見聖賢廟貌，經書典籍，皆當敬重，兩修飭之。至於舉揚正法，上報佛恩，尤宜翹。何謂敬重尊長？家之父兄，國之君長，與几年高德高、位高識高者，皆當加意奉侍。在家而奉侍父母，使深愛婉容，柔下氣習以成性。是和氣天之本。出而事君，行一事，毋謂君不知而自恣也；刑一人，毋謂君不見而作咸也。事君如天，古人格論。此等慮最關陰德。試看忠孝之家，子孫未有不綿遠而昌盛者，切須愼之。何謂愛惜？物民變命，凡人之所以爲人者，惟此惻隱。丁石求此，積臨者積此。周禮：孟春之月，犧牲無用牝。孟子謂君子進庖府，所以全吾惻隱之心也。故前輩有四不食之戒，謂聞殺不食，見殺不食，自養者不食，專爲我殺者不倉。學者未能斷肉，且當從此戒之。漸漸增進，慈心愈長。不特殺生當戒，蠢動含靈，皆爲物命。求四絲煮繭，鋤地殺蟲，念衣食之由來，皆殺彼以自活。故暴殄之孽，當與殺生等。至於手所悞傷，足所悮踐者，不知其幾，皆當委曲防之。古詩去愛鼠常留飯，憐蛾不點燈。何其仁也。善行無窮，不能殫述。由此十事而推廣之，則萬德可備矣。謙，德之款也。易惡曰：盈而好道，惡盈而好謙。故謙之一卦，六爻俱吉。良側非謙也。屢同諸公應試，每見寒士將達，必有一段謙光可掬。辛未計偕，我嘉善同胞凡十人，惟丁敬宇賓年最少，極其謀。公虐予吿費備坡曰：此兄今年必第。費曰：何以見之？子曰：惟謙受福。兄看十人中，有恂恂欵欵，不敢先人如敬字者乎？有恭敬順承、小心謙畏，一如敬字者乎？有受侮不答，聞謗不辯如敬宇者乎？人能如此，卽天地鬼神猶將佑之，豈有不發者？及傍丁，果守式。丁丑在京，與馮開之同處，見其虚，已斂容，大變其幼年之習。李霽巖直諒益友，時而攻其非，但見其平憤，未嘗有一言相報。予吿之曰：福有福始，禍有禍先。此心果謙，天必相之。兄今年决第矣。已而果然。趙裕峰光遠，山東寇縣人。童年舉於鄕，久不第。其父爲嘉善三尹，隨之任。慕錢明吾而執文見之。明吾悉抹其文，趙不一，惟不怒，且心服而速改焉。明年遂登第。壬辰歲，子入規，晤夏建所，見其人氣虚意下，謙光逼人。歸而吿友人曰：凡天將發斯人也，未發其福，先發其慧。此慧一發，則浮者以實，肆者以斂。建所良若此，天啟之矣。及開榜，果中式。江陰張畏巖，積學工文，有蓺林。甲午南京鄉試，寓一寺中，揭曉無名，大罵試官，以爲縣日。時有一道者在傍微笑，張遽移怒道者，道者曰：相公文必不益。怒曰：汝不見我文，烏知不佳？曰：聞作文貴心氣和平，今馬詈，不平甚矣，文安得工？張不覺屈服，因就而請敎焉。道若曰：旣是命要，何轉命變？道中曰：文雖命工者，無天立也。命自我力行，圖善事變，强積陰德，何福不可求哉？張曰：我貧士，何能爲？道者曰：善事陰功，皆由心造，常存此心，功德無量。且如謙虚節，並不費錢，你如一，何不自反而罵試官乎？張由此折節自持，善日加修，德日加厚。丁酉，夢至一高房，得試錄一冊，中多缺行。問傍人曰：此今科試錄，何多缺名？曰：科第，陰間三年一考較，須積德無咎者方有名。如前所缺，皆係舊該中式，因新有薄行而去之者也。指後一行云：故三年。由此觀之，舉頭三尺，决有神明。趙吉避內典心制行。毫不得罪於天地鬼神，而虚心屈已，使天地臾憐我，方有受福之基。彼氣盈者，必非遠器，縱發亦無受用。稍音識。見之士，必不忍自狹其量，而自拒禮說論。則受教有而取善無窮，尤修業者所必不可少者乎？古詩云：有志於功
典者，心得功名；有志於富貴者，必得富貴。人之有志，如樹之有根。立定此志，須念念謙虚，處處方便，自然感動天地而造福。由今之求登科第者，初未嘗有眞志，不過一時意興耳。興到則衣，興閏則止。孟子曰：王之好樂甚，齊其庶幾乎？予於科名亦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