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中夢遊陰曹
病中夢遊陰曹
前淸道光十三年，江蘇長洲讀書人朱兆庚，自說他的妻子程氏，向來信佛，本有肝家的病。上年正月，舊病大發，常說鬼話，叫我代他念大悲神咒，超度鬼魂。我恭恭敬敬念了七遍，他的禮只就稍好點。我問他：鬼和你有𡨚孼麼？他說：沒有。照這樣看來，誠心念佛，病就可以好。我早晚念大悲咒，他的病果然好了。今年八月初，又發舊病二十多大，一點東
西不吃，只剩一口氣，但嘴裏仍然念佛。拖到九月初五酉時，忽然狂叫說：有人喊我去了，船已到門口了，怎麽好呢？他就昏沈過去，還是念佛不止。又說道：這是什麽地方呵？就變做老婦的聲音，答道：這是東嶽廟。廟就做出磕頭的樣子。又說道：在這個他方站一刻，等着開門。又做出開鑼、喝道聲，放砲、敲鼓聲，說道：冥王升座了。頭戴冕旒，身穿紫袍。兩旁判官從堂上排到廊下，都是長棹子。階沿台下站的軍吏有二百多名。又看見許多書架上堆着許多簿子，有幾萬本。冥王審問案子很多。第一起審的是個秀才，穿着藍色長衫，掛着秋香色手帕，從中間大門走進，上了大殿，一會兒退下來，衣裳都剝淨了，蓬着頭，滿身都是血，沒有一塊好肉。小吏說道：秀才好吃半肉，所以板拷打的。第二起是個叫化子，拿誓一恨，小竹一隻破籃子，下身只有一片壞蓆子遮着，灣腰駝背，上堂問了幾句，就笑着下來，嘴裏只是念佛，騰空向西方去了。旁邊小吏說：這人因爲前生有罪，罰他做叫化子。他平常不吃輩酒，常念阿彌陀佛，做夢都是念的冥王貧美，他消除前罪，現在已生西了。第三起是四人大轎抬着一位老婦來。冥王離開座位，老姑對冥王作一個揖，就去了。後頭挑着鱔魚十三担，又有田雞、螺絲、蛤蜊、蝦蟹無數。小更和許多罪人說道：這個婆婆八十歲，從二十三歲起，念佛吃齋，一直到老。那些饍魚等類，都是他在世放過生的。窮第門起，有個人露着身體，許多羊咬他的脚。小史說：這人是販羊賣的，每回密到一個罪案戟風，情形很慘，啼哭的聲苦，不忍再聽。程氏悄悄問小吏說：今天密的怎麽都是殺生的事？像那種不孝不慈和謀財害命的事，難道沒有？喁吏說：旁的案子另有衙門管着，不在此地審問。而且世上殺生的人頂多，你如還陽，要把今天看見的一一吿訴人纔好呢。等到第十六起，纔喊程氏上去，在第七層階前跪下，自稟道：姓程，公已死，婆六十二歲，父母都死了，丈夫讀書。堂上喊道：已曉得了，不必多話。只見案上簿子三尺多寛，字有洋錢大，寫的是朱門程氏，有五行半大字，兩個紅圈。旁邊黑面判官說：你幸虧殺生不多，所以簿子上没多字。至後照常做人，還有好處。陰間頂尊垂念金剛經和大悲咒，就是有罪，也可免掉。你要記着，不可像人家殺生作孽呵！就叫他下去。他心裏狠怕，要趕快囘家，無奈鎌門封着不開，只好等一會，就看見刀山上多少罪人，渾身截通，血肉淋漓，不忍心再看，就走到旁遵，坐在石頭上歉歡。望望東邊，都是些可憐的人；望望西邊，那就都是訾逍遥自在的人。又看見一處堆着許多衣服，像個山。旁人說道：這是剝衣亭臨死穿的衣服，如果不合禮，不問他這人有罪没罪，總要剝掉的。停了一會，鐵門開了，許多人擁擣出來，小路有千萬條。有個人領着程從西邊一個黑衖裏走出來，就上船囘家，醒過來了。這一番話，都是程氏昏沈的時侯親口說的，醒了再問他，他都明白。那時正在半夜裏，程氏說要吃粥，我和五弟并全家人同在床面前，親眼看見，親耳聽着的。程氏病就從此慢慢的好了。特地把道檣記下來，叫個個人相信果報是逃不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