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朝宋犖筠廊偶筆
國朝宋犖筠廊偶筆
。榔梅，榔木梅實，相傳眞武折梅枝插榔樹而成。道廟。周自然，金臺人。自幼入全眞敎，及長，遊於四方，以道化俗，以藥濟人。洪武初，來往武當五龍行宫，居民以其道明藥效，戍敬慕之。年將耄耋，貌若童穉。一日，以所藏道書醫術付與門弟子曰：吾當委順去矣。翌日，沐浴更衣而逝，葬於桃源洞。武當山志。李德囦，號古巖，金臺人。自幼入陜西重陽萬壽宫出家，道德、南華三敎經書，得其要旨。壯年遊武當，於紫霄宫禮高士曾仁智爲師，授以精微雷法，明先天之理，知體用之源。徙居元和觀。洪武二十三年，湘王來謁武當，嘉其有修煉之功，賜住荆州府長春觀。一日，謂人曰：吾將返矣。作頌示之曰：八十餘年，光陰不染，不著分毫。大笑呵呵歸去，一輪明月天高。王聞之，嗟悼不已，贈曰：爾本無生，何期云没？拂袖三山，金宫銀闕。唉！今日大地光明，萬里秋天明月。遣官葬於元和觀之東。武當山志酥醪洞主曰：全眞之敎行於北方，其始至南方者，武當一派也。惟當世祖平宋時，遣使召龍虎山三十六代天師張宗演，命主領江南道敎。終元之世，江南掌敎皆其後裔，而張留孫、吳全節復更迭爲大宗師，故武當全眞一派，亦不得不修正一淸微之法，蓋其勢然也。然觀張道貴至李德囦諸人，考其功行，尙不失全眞本旨，而張守清弟子且遞傳於兩湖、江浙間，蓋自是而大江以南，全眞敎幾徧及之矣。
羅蓬頭者，寓杭西北羊角埂上全眞小庵，非癡非狂，冬夏惟一衲衣。居菴一室中，無坐卧具，惟晝夜蹲地上，穢汙殊甚，而往往能前知。一張其姓者，故宋王表司，宋亡，依道館。嘗舒手向羅問吉囚，羅書狗災二字。張問應在幾時，書百日內。張持齋誦道經，日禱於神明，冀免難。一日，見牝牡狗，以苕帚擊之，竟爲狗所傷而死。閩人馬都籙者，號靜齋，以道法際遇度宗。賈平章以海味進，謝后啗之，泄瀉不止，馬進符水飲之而愈。后召馬賜與之，馬騃戇，因謝恩，自致其言曰：臣上吿佛，佛言繼今他人進飲食，不可造次供御。言出口而賈顧已知之。甫出禁門，卽下臨安府獄，面刺雙旗，押付酆都寨。時以江上事危，出師有日，以故寨兵寬之，得不死。復於寨村落間禱雨有驗。未幾，宋亡。崔中丞奉旨訪好人，薦馬於世皇，道法復有驗，宣授浙西都道籙，提點西太乙宫，恩賞殊優渥。一日大雪，訪羅於全眞菴，問未來休徵。羅書賀字，復書正字遞之，但曰：問知堂。知堂者率意曲解。旣而明年正月，宣州賀雷巖齎璽書宣命截替馬前職。又鹽運司一卒張某，問羅未來事，時筆硯皆凍不可書，卒怒捽蓬頭，知堂勸止之，烘筆硯爲書千二錢。卒大笑，以爲我此行勾四場鹽官，所望數百緡，而僅書若此。已而卒出門，道狹冰凍，一蒼頭擔酒四缶來，卒撞之，酒墜地。蒼頭者持卒哭曰：我方千二錢買酒來，須償我乃得去。卒償鈔竟，入門謝羅曰：吾仙信有先見哉！凡逐利市人問休咎，其人將稱意，必書其手曰：鈔好，仍乞鈔買酒肉啗已幷衆人，否則搖手，終不爲一書。後將死，大笑，拍手歌唱立地卒。羅蓋仙者，惜其事遺落，故所聞止此。元鄭元祐遂昌雜錄：徐弘道，號洞陽子。元至元間，修眞瑞石山，年八十三，沐浴更衣，書頌而蛻，有不離本性卽神仙之句。得法弟子丁野鶴也。弘道常感張平叔住山傳訣，故菴名紫陽。西湖志。○
明馮夢禎重修紫陽庵記云：武林之脉盡於吳山，吳山之最勝日瑞石山，紫陽庵又檀瑞石之勝者。元至元，則南在徐洞陽菴之，其徒丁野鶴棲眞於此，化日端坐如生，漆蜕猶在。鶴所證蓋得北眞之道者，而紫陽則南眞也。南眞俱形神俱妙之術，北眞叢契虛無，其歸雖同，其入科別，豈有師南而徒北耶？然不可考矣。按：洞陽不然何處人，然亦當全眞派。元世祖平江南後，北宗門人多漸染南宗，不足怪也。馮記以爲師南而徒北，誤。西湖志又云：吳山有重陽菴，大德間，西川道士冉無爲全眞無撝，丁野鶴棄家爲全眞道士，居吳山之紫陽菴。其妻王守素，錢塘民家女。一日召守素入山，自付四句云：嬾散六十三，妙用無人識。逆順兩俱忘，虛空鎮常寂。坐抱一膝而逝。方外者流謂之騎鶴化。守素遂亦束髮簪冠，著道士服，奉夫遺屍，二十年迹不下山，年逾七十，幾於得道者。丁卯進士薩都刺天錫贈之詩曰：不見遼東丁令威，舊遊城郭昔人非。鏡中春去靑鸞老，華表山空白鶴歸。石竹淚乾斑雨在，玉簫聲斷綵雲飛。洞門花落無人迹，獨坐蒼苔補道衣。輟耕錄。○西湖志云：丁野鶴，錢塘人，棄家爲全眞道士，師徐洞陽，沿門誦經，受少許米，不他丐。元宵，衆以月供齋，競談吳門燈之盛，令各閉目，目啟而燈見。久之衆歸，往謝之。日更能化羣鶴，衆爭起掃所化鶴，皆𥿄也。鶴鳴人喧，忽反顧，丁作控鶴坐而化，漆身祀焉。又云：王守素入山修道，途中拾得樹一株，持歸植於山中，祝日：我若功成，願汝成林。後二十年，樹已成林，守素卽化去。相傳葬於玄天殿之臺前，樹名成道樹。元延祐閒，有姚眞人者，錢塘人，家溫飽。其妻蔡氏一日語其夫云：欲脫俗修眞。以家業二分畀夫娶妾，爲成家之計，自以其一建庵，爲修養之需。夫曰：汝旣修眞，吾無子女，何忍獨墜俗緣耶？蔡氏然之，乃曰：修眞不宜夫婦同處。各建一庵於西城下。夫庵在妙心寺北，曰長生；妻庵在洪福橋西，曰長春。夫妻皆證道妙，時謂之雙修云。蔡號冲靜。明田汝成西湖遊覽志。○志稱姚眞人夫婦名庵日長生、長春，與冉無爲以重陽名庵同，亦全眞道派也。天台道士項子虛，氣正色剛，耐習勞苦，視財帛如糞土。師全眞之說，養心若保赤子。通歧黃書。其治病不擇貧富，輙元生哀埆，注眄容口店，徒步以往。治所居室，名之以曰生士，集曰生堂記。趙與慶，字虛中。宋世有大梁宗卿某，佐縣黃巖，樂而家焉。與慶其四世孫也。遯世樂道，從北方全眞之學，志彊氣堅，脅不至席，踰十年矣。遂築室委羽山西北，名曰野月，謂月猶身也，則而象之，蓋以順其天年，入於自然云。元袁桷野月觀記。黃公望，字子久，本姓陸，世居平江之常熟，繼永嘉黃氏，遂徙富春。父年九十始得之，日黃公望子久矣，因以名字焉。性稟敏異，應神童科。至元中，浙西廉訪徐琰辟爲書吏。一日，著道士服，持文書白事。琰怪而詰之，卽引去。更名堅，自號大癡道人，隱於西湖之筲箕泉。已而歸富春，卒年八十六。楊鐵厓謂子久詩宗晚唐，畫獨追關仝。其據捂隱几，若忘身世。蓋游方之外，非世俗所能知也。所著曰大癡道人集。別有𥿄舟先生全眞直指一卷，抱一含三秘訣一卷，幷元詩選。参國朝錢大昕元史藝文志、金月巖編，公望傳。補○道藏目錄有𥿄舟先生金丹直指，與親傳直指同卷，云：嗣全眞正宗金月巖編，嗣全眞大癡黃公望傳。此當卽全眞直指一卷。金月巖未詳，蓋公望之師。輟耕錄載張句曲戲題黃大癡小像云：全眞家數，禪和日鼓。貧子骨頭，吏員臟腑。此雖戲言，然亦足證公望爲全眞道士。國朝周亮工書影云：李君實日嘗聞人說，黃子久年九十餘，碧瞳丹頰。一日于武林虎跑同數客立石上，忽四山雲霧，擁溢鬱勃，片時竟不見子久，以爲仙去。又國朝錢曾有學集註云：大癡晚年遊華山，憩車箱谷，吹仙人所遺鐵笛，白雲滃起足下，擁之而去。二說不同，然皆以爲公望得仙也。酥醪洞主曰：元世祖至元十三年始平宋。其先全眞教何巨川隨郝經使宋，不能至杭也。然觀羅蓬頭及黃公望諸人，則宋平後，浙人多學全眞者矣，特稍參以南宗耳。余岫雲，名希聖，號非非子，華蓋山南谷人。年十五，辭親學全眞道於宜黃縣南華山昭福觀。旣而歎曰：託兄弟以養親，從師以入道，果爲何事耶？辭其師去，得用司以又出。及河，循山東游齊、魯，至燕、趙間。兩游淮陰，入終南，登太白，而後還乎武當、衡岳、羅浮，出武夷，過天台，寓溫州同學者之舍。州郡命方士禱旱不應。或日：此君不凡，當可得雨。羣起之。岫雲日：欲雨乎？是日雨霑足。郡有敎人學道者，謂出妻子、破家產乃可。岫雲曰：非道也。復爾家室，治爾田疇，行人道之常，不累於心可也。及歸臨川，祥符道士黃執中率玉清觀之人處之崇仁仙遊山，破屋數椽耳。岫雲日使童子挈一簞入市，人見爲岫雲童也，輒與飯一小器。日向中，簞稍滿卽還，師弟子烹水瀹而食。而江東西高雅之流詣其室者，分簞食共食，無愧容，無德色。亡何，信嚮四至，仙殿門廡，不約而輯。翰林學士吳公之夫人，岫雲從姑也。公嘗問：爾之爲學何如？以顏子喟然章對。始則恍愡難象，而卒見卓然自立，時至而自化爾。後至元五年己卯十月化去，年六十。未没時，徧與所識書別，略無怛意。弟子彭致中、諸山下。致中，山下人，嘗遊方江南，道敎之師署爲仙遊昭淸觀住持提舉云。元虞集非非子幽室志：○志又云：書樓大
方兩孫公之掌敎子嘗與之遊。其山居者，有汝州趙先生，嘗奉詔至京師而得見之。服羊皮大布之衣，曾不掩脛，而肌膚潔白如玉。食飲甚寡，而氣充然如春。與人語，辭簡而意遠。貴富盛氣多智術者見之，莫不泊然自失。予歸田江上，聞有蓬頭金先生者，甚高潔，接其徒極全。眞敎之有道行者
係吳澄、元史：澄字幼淸，撫州崇仁人。初居咸口里，當華蓋、臨川二山。英宗卽位，遷翰林學士。岫雲與澄居里同，故澄夫人爲其從姑。李道純，字元素，號淸菴，別號瑩蟾子，都梁人。博學長才，所著中和集，盡闢一切爐鼎服食修煉之說，歸於沖虛渾化，與造物爲一。倂註太上大道德經三章、道德會元等書行世。常之位中和集内有全眞活法一篇，則道純全眞派也。杜道堅中和集序云：維揚損菴蔡君志頤，淸菴門人也，得其賸馥，編次成書。大德丙午，謁余印可。丙午，成宗大德十年，道純於時當已化，蓋世祖時人。道藏目錄載道純所著有太上昇元消災護命妙經註、太上𤣥通經註、無上赤文洞古經註、太上老君說常淸靜經註、三元易髓一卷、全眞集玄秘要一卷、蟾子語錄六卷。都梁，漢零陵郡，晉以後爲邵陵郡，今湖南寶慶府武岡州地。儀眞縣志：道純住長生觀，遇異人指授，得道飛昇，故又號其觀曰昇仙，號所居曰中和巷。蓋湖南人而居江南者。酥醪洞主曰中和集。全眞活法一篇，道純以授諸門人者。其云：全眞道人，當行全眞之道。所謂全眞者，全其本眞也。全精、全氣、全神，方謂之全眞。才有欠缺，便不全也；才有點汙，便不眞也。全精可以保身，欲全其精，先要身安定，安定則無欲，故精全也。全氣可以養心，欲全其氣，先要心淸淨，淸淨則無念，故氣全也。全神可以返虛，欲全其神，先要意誠，意誠則身心合而返虛也。是故精、氣、神爲三元藥物，身、心、意爲三元至要。學神仙法，不必多爲，但煉精氣神三寶爲丹頭，三寶會於中宫，金丹成矣。豈不易知，豈爲難行？難行難知者，爲邪妄眩惑爾。觀其所言，頗得全眞派養生之要，蓋欲挽南宗流弊而歸諸北宗者。明王世貞弇州續稿有書中和集後云：余始得此書而讀之，覺其緊爽有味。其於一切內外丹藥吐納伸經之術，如黃庭、參同、悟眞之類，皆指以爲傍門小道。而究其大指，多出禪門。如四祖啟法融，南嶽醒大寂語，又雜以中庸飾之。大要欲成一家言耳，非必有所得也。吾所聞如尹蓬頭、赤度子，所見如閻蓬頭、劉大瓢輩，遠者至數百歲，邇者亦自強力，飲噉兼人。傍門小道，行之久久，亦自有益，第不能出世耳。此曹子眉山公所謂啖豬肉者也，李先生所謂談龍肉美者也。按：王氏旣知傍門小道不能出世，乃不究全眞要道，而但嘲李先生爲談龍肉美，何耶？杜處𨓜，字道堅，號南谷子，采石人。年十四，得異書，師事葛蒙庵，入茅山昇元觀作道士。皇慶閒，授隆道沖眞崇正眞人，創元通觀，作覽古樓，聚書萬卷。延祐中，住武林宗楊宫，築老君臺，肖耼像，旁列尹喜、列禦寇、莊周等爲十賢。趙孟頫記其事。後微疾，爆然有聲而逝。太平府頤以李淸庵中和集謁余印可。余未啟帙，先已知羣妄掃空，一眞呈露，謂如天付之而爲命，人受之而為性。至於先天太極，自然金丹，光照太虛，不假修煉者，漏泄無餘矣。可以窮神知變，而深根寧極，可以脫胎神化而復歸無極也。抑以見道之有物混成，儒之中和育物，釋之指心見性，此皆同工異曲，咸自太極中來。是故老聖常善救人，佛不輕於汝等，周公豈欺我哉？覽是集者，切忌生疑。觀所論，蓋深得全眞之學者。石墨鐫華云：陝西樓觀有元時希聲堂碑文。著道德玄經原旨四卷，玄經眞玄旨發揮二卷，通玄眞經纘義十二卷。四庫提要有宋杜道堅文子纉義十二卷，與通玄眞經續義當卽一書，云宋人者誤。酥醪洞主曰：宋時大江南北道敎亦盛，大約皆南宗也。然王逢梧溪集有十二月廿二日爲王重陽眞人誕辰，是日立春，在松江長春道院瞻拜眞人及七眞像，敬題薛一山丹房詩，則元時全眞敎已行於江南矣。余希聖、李道純、杜道堅蓋其著者。考其所學，則以北宗爲主旨，而不雜以南宗，亦篤信之士也。張三丰，遼東懿州人，名全一，一名君寶，三丰其號也。以其不邊幅，又號張邋遢。頎而偉，龜形鶴背，大耳圓目，鬚髥如戟。寒暑惟一衲一簑，所啖升斗輒盡，或數日一食，或數月不食。書經目不忘。或處窮山，或遊市井，能一日千里，嬉笑諧謔，旁若無人。嘗遊武當諸巖壑，語人曰：此山異日必大興。時五龍、南巖、紫霄俱毀於兵火，三丰去荆榛，辟瓦礫，興其徒，創草廬居之。已而舍去，行遊四方。太祖故聞其名，洪武二十四年遣使徧覓之，不遇。後居寶鷄之金臺觀。一日自言當辭世，留頌而逝。縣人共棺殮之。及葬，聞棺內有聲，啟視則復活。乃遊四川，見蜀獻王，復入武當，厯襄漢，不常厥處。永樂中，成祖遣給事中胡濙、內侍朱祥齎璽書香幣往訪。積數年，窮陬僻壤皆到，迄不遇。乃命工部侍郎郭璡、隆平侯張信等督丁夫三十餘萬人，大營武當宫觀，費以數百萬計。旣成，賜名太嶽太和山，設官鑄印以守，竟符三丰言。或言三丰金時人，元初與劉秉忠同師，後學道於鹿邑之太淸宫，與里人張毅相習。毅四世孫朝用嘗遊寶鷄，遇三丰，問：汝家名毅者爲誰？答曰：吾高祖也。三丰曰：吾會見其始生時，今孺子亦漸長，努力讀書，官可至三品。後亦符其言。天順三年，英宗賜誥，贈爲通微顯化眞人，然竟莫測其存亡也。國朝王鴻緒明史稿事朝忍，三丰子。嘗與劉太保秉忠、冷協律謙學於沙門海雲，經籍墳典，過目成誦。成祖靖難時，眞武玄帝屢示靈助，上感，袖庥於武當，大立宮觀。三丰一日至京師，成祖召問之日：吾欲學道，誰最樂者？對日：食美嗜遺通利極樂事。上謂其使者濙往求之，又命王宗道奉書若香，遍入名山，求十年不得。至天順末，或隱或見。英宗聞之，封爲通微顯化眞人。此皆明史稿未及者。名山藏又云：三丰至武當，命弟子邱玄清、盧秋雲居五龍南巖。又云：秋雲悟全眞之理。又云：成祖遣王宗道往求，給全眞牒。而野獲編稱邱玄清爲全眞道人。然則三丰全眞派也。他書紀三丰袖異甚多，茲不具錄。酥醪洞主曰：明初道術最著者三人，一周顚，一張中，一張三丰，皆能前知者。周顚，太祖親爲撰傳。張中，宋濂以所聞於太祖，爲之撰傳，然皆不詳何派。張三丰事見於說部及志乘者，並謂其居武當，則全眞派也。武當自張道貴、張守淸後，多兼習淸微上道，惟三丰無之。名山藏稱其有問養生術，竟日不答，論三教等書，若決江河，所言皆道德仁義、忠孝之旨。此全眞正學，重陽、長春之的裔也。當時成祖徧求之，故世多附會之詞。而明陸深玉堂漫筆乃謂成祖此舉別有所爲，胡忠安濙行事，蓋奉密敕，則以爲建文遜荒，欲求得之。然非三丰有異蹟，成祖亦不能假託也。吁，亦神矣哉！全眞道人邱玄淸，富平人。初從黃得禎出家，洪武初來遊武當，禮張三丰眞仙。三丰曰：山當大顯，無幾何時矣。因結三菴，命弟子分居之。曰五龍菴，命玄淸居之；曰南巖菴，命盧秋雲居之；曰紫霄菴，命劉古泉、楊善澄居之。而自結菴以奉玄帝。後有司以玄淸賢，薦於朝，授監察御史，轉太常卿。每遇大祀天地，上宿齋宫，諮以雨暘事，奏對有騐，上深敬焉。公餘，黃庭道德不輟於口。上嘗賜以媛女，固辭不受，益重之。及成祖靖難，玄帝屢示靈助，遂大立宫觀於武當，名其山曰太和。所建地卽玄清輩菴居，而三丰所結菴，成祖大之，曰玉虛宫，前言遂騐。𤣥淸後隨成祖北遷，一夕謂門徒曰：明日乃吾歸辰。至期，端坐而逝。明沈德符野獲編、何喬遠名山藏，參襄陽府志、陜西通志。○野獲編稱：太祖以二宫人賜之，邱度不能辭，遂自宫。今觀其遺像，儼然嫗也。陜西通志稱其賜媛固辭，當卽一事。盧秋雲，光化人。初從終南重陽萬壽宫高士遊，悟全眞之理。後師張三丰爲弟子，隱南巖之巔。永樂八年，無疾而化。名山藏，參武當山志。虛之，吾今解帶，正在此時。語畢而逝。又云：楊善澄，太行山西人。異有道契，與劉古泉爲友，人並敬之。楊、劉二人，志不言何陬，然與邱玄淸、盧秋雲同爲三丰弟子，亦全眞教也。蒲善淵，關西人。從邱玄清學莊列之道。洪武十五年，除均州道正。永樂間，奉使四方，諮訪賢達。後於章貢元妙觀無疾而化，葬於黑虎澗之上。武當山志。鄧羽，南海人，明初靑陽令，後爲道士，隱武當之南巖。永樂中，不知所往，人以爲仙去。有觀物吟一卷。國朝錢謙益列朝詩集○武當山志云：鄧靑陽，南巖道士，生於元季，資穎過人，不屑與儕俗伍。早來武當，從高士學黃、老、莊、列、龍虎大丹諸書，深得其奧。凡所寓興，吐詞發語，皆有激發。遊武林，有忘情消白日，高卧看靑山之句。所著觀物吟，又曰警世文。洪武初，吳中多有識之者。按：卽此鄧羽，亦全眞派道士也。王宗道，字景雲，一字景仙，淮安人。與雲水道士何無垢者居數年，遊嵩、華。一日獨坐菴前，忽一道士負笠露䯻，麻衣策杖，自東南來，長楫就坐。景雲與語，略露半指，曰：得非三丰先生乎？道士曰：子非景雲乎？驚且喜，拜執弟子禮。道士曰：無以爲也。旣授以導引嚥漱秘術，敎以步虛洞微之辭。遊戲市肆，士大夫多延致之，題詩飲酒，竟日不辭。因言：山行欲得獐皮製裙，汝爲我募景雲歸，具飯飯道士，遂失所在。尋至海上，西經徐、汴、雒陽、嵩、華、終南、太白諸山，將往游靑城，復相遇於漢武臨軒之所，因諭之曰：汝子在泮，待其成名，相會未晚。言訖，授笠杖而別。洪武壬申年也。永樂改元，景雲子孚任給事中。越三年，成祖思見三丰，國子助敎王達善言景雲，亦與往來。成祖召見，給全眞牃，賜金冠鶴氅，使奉書若香，徧入名山求之，十年不得。名山藏方外記酥醪洞主曰：自張三丰至王宗道諸人，亦武當全眞派，然其所學不兼正一，蓋親炙三丰傳授者正也。趙元陽，名宜眞，其父仕元爲安福令，因家焉。幼穎敏，習進士業，例試入京，以病不能赴。夢神人曰：汝神仙中人，何望世貴？遂從塵外遊，師李元、張天全，結茅匡山居之。於正一、天心、雷奧、全眞、還丹之旨，多所發揮。洪武壬戌正月朔，謝衆曰：自今閉關，以還吾眞，愼無干焉。五月三日夏至，啟關漱浴，更衣趺坐，呼弟子於前，書偈畢，雷電交飛，風雨晦冥，乃翛然逝。明日，縣官士庶觀者雲集。殮時肢體屈伸，顏色如生。著有詩詞歌論若干篇。其徒甚衆，纘承道統者，劉淵然一人而已。豫章書○道藏目錄載有靈寶歸空訣一卷，然一人而已，云崇文廣道純德法師教門高士原陽子趙宜眞述。又仙傳外科秘方十二卷，原陽子法語二卷，幷云後儀趙宜眞譔。蓋宜眞河南人，明初封法師者。江西通志云：宜眞，洪武初寓雩都紫陽觀。壬戌，沐浴更衣，書榻上云：遁世和光了幻緣，緣消幻滅獨超然。淸風徧界無遮障，赫日當空照大千。書罷，倏然而逝。景泰六年，贈崇文廣道純德原陽趙眞人、酥醪洞主。曰：王世貞游白雲觀記云：全眞之敎徧天下，蓋與元相終始。明興而其道始小屈，以劉淵然之見崇，不能盡復其盛也。淵然爲宜眞弟子，然則宜眞、淵然，全眞派也。元時江右全眞派自張模、趙友欽後，至陳致虛而大行，其學皆兼南宗。豫章書謂宜眞通全眞還丹之旨，則亦出於張、趙。宜眞又通正一天心雷奧。正一之學，源於江右，且元時張宗演後裔世爲掌敎，宜眞故兼習之也。然自是而北宗、南宗及正一教遂多通而爲一矣。劉淵然，贛縣人，幼出家爲祥符宫道士，後詣雩都紫陽觀，師趙原陽，傳其法，能呼召風雷。洪武二十六年，太祖間其名召之。旣至，入對便殿，賜號高道，館朝天宫。永樂中，從駕至北京。仁宗嗣位，賜號沖虛至道元妙無爲光範衍敎莊靜普濟長春眞人，給二品印誥，與正一眞人等。宣德初，進號大眞人。七年，乞骸骨，命送南京朝天宫，御製山水圖歌賜之。卒年八十二。閱七日入殮，端坐若生。淵然有道術，爲人清靜自守，不干世事，故爲累朝所禮。正一眞人張宇初之術，淵然所授也。張正常，道陵四十二代孫。洪武元年授正一嗣教眞人。十年卒，子宇初嗣。宇初道法受之淵然，後與淵然不協，相詆訐，人輕之。據此，是正常於正一法已失其傳，淵然本其師授，以全眞兼正一，故宇初轉學之也。明徐有貞重建蘇城福濟觀記云：郭宗衡產崑邑，師長春真人劉淵然，居兩京，侍祠行宫。久之，乃領是觀。作二翼，宇一祠純陽及南五祖、北七眞，一祠長春諸師。據此，則淵然仍守全眞之學，正一之術係所兼習，非以是爲宗主者。徐州志云：淵然號體玄子，祖母謝氏夢紫衣道者入室而生。宣德七年八月八日，屬其徒日：氣聚而生，氣散而死，生死一理，吾將逝矣。引手作一圈，曰：呵呵。趺坐而化。邵以正，雲南人。早得法於劉淵然。淵然請老，薦之，召爲道錄司左元義。正統中，遷左正一，領京師道敎事。景泰時，賜號悟元養素凝神沖默闡微振法通妙眞人。英宗復辟，以正具疏辭，詔以左正一間住。未幾，眞人張元吉薦其戒行，詔復眞人，仍掌道敎。先是，百官賜宴，正一眞人列二品班之末。天順三年，將行慶成宴，禮官請正坐次，帝日殿上宴文武官，眞人安得與？其送筵席與之。以正廉靜謙謹，禮度雍容，搢紳咸重之。六年八月卒，遣官致祭。又有沈道寧者，亦有道術。仁宗初命爲混元純一沖虛湛寂淸靜無爲承宣布澤助國祐民廣大至道高士，階正三品，賜以法服。時天子頗信異敎，褒崇道流，然淵然輩淡泊自甘，不失戒行。迨成化、正德、嘉靖朝，邪妄雜進，恩寵濫加，所由與先朝異矣。不煩頭，其師厭之，逐去復來，杖之亦不怨。一日，忽大叫，自朗垣印稱設牢詣諸王府化饅頭，有施一萬者，徐納袖中，未慮有變，繫之獄，因其自言牃嘉興，問所從，則沈道人固在，忽不見。乃攝觀主至，而獄中所繫依然爛頭道人。於是都人競往謁，詢禍福皆中。成祖北狩，仁宗監國，問事多奇驗。一日忽大笑，則成祖師勝賜從臣飲之時也。忽大哭，則榆林川晏駕時也。靈異不可殫述。仁宗常御製道人傳，登極，封至道高士，禮送還山。按，史及志並未言道寧所師何人，以志所載道寧功行核之，亦當全眞法嗣也。酥醪洞主曰：明之道流雜進，恩寵濫加，莫甚於嘉靖之世，而其最幸者曰邵元節，曰陶仲文。史稱元節貴溪人，龍虎山上淸宫道士，師事范文泰、李伯芳、黃太初，咸盡其術。嘉靖三年徵入京，雨雪愆期，禱有騐，封爲淸微妙濟守靜修眞凝元衍範志默秉誠致一眞人。其徒陳善道，亦封清微闡敎崇眞衛道高士。范文泰等所學不可考，然元節出家於龍虎山，其封號與善道俱冠以淸微二字。淸微，道宗以天師爲法籙傳敎之祖，則正一派也。又史稱仲文初名典眞，黃岡人，嘗受符水訣於羅田萬玉山。嘉靖中，由黃梅縣吏爲遼東庫大使，秩滿，需次京師，寓元節邸舍。元節年老，因薦仲文於帝。仲文所事玉山，名山藏有傳云：玉山深味丹經，旁通風角、堪輿、奇門、符水，而尤善於醫。繪竹蘭淸𨓜有韻，其他譜琴、擊劍、蹴踘、躧屩、雜伎，種種入能品。語人禍福多奇中。陶仲文嘗學於玉山，玉山謂之日：不第養生可致富貴。其後仲文貴，世宗贈玉山淸微神霄演法眞人。據此，則玉山實方伎家。觀吿仲文語，餌之富貴，蓋非有道者。其贈號冠以淸微，則亦正一派也。元節、仲文並被尊寵，而仲文熒惑世宗，大似林靈素，其術比元節爲卑。蓋仲文本小吏，非學道之士，不足怪也。當時因仲文得幸者，若段朝用、龔可佩、藍道行、胡大順、藍田玉、羅萬順、王金等，或以燒煉，或以服食，或以符籙，其術固謬，其人或並非道流，故史並列之佞倖傳中。然如劉淵然輩，史别爲之傳，且特稱其淡泊自甘，不失戒行。夫劉淵然、邵以正亦何嘗不兼通正一之學？要其所宗主者，全眞也。後之學道者，其亦守全眞之敎，而無若邵元節、陶仲文等競取世資，則庶幾矣。吳守一，蘭陵人。早爲黃冠師，後從淵然劉眞人授以鍊度秘術，入琅邪神峯山之陽，棲霞辟穀有年。忽有道士入菴，與語，須臾，袖中出茶一包，遂烹與共啜。出戸少頃，道士不見。年逾九十，鶴髮童顏。羽化之夕，奇香滿室，白鶴繞空者移日。山東通志守法眞人，字浩然，嘉定人。父名海，太常丞。守法生有骨相，始學易，爲儒生。常因病，適一黃冠至，識之，遂勸之入道，且曰：從吾言，疾卽愈，後當大振玄門。從之，疾果平。已而從應元孫眞人學，又學於通妙邵眞人，盡得其術。尋以龍虎山張眞人薦，住持東嶽廟。未幾，奉詔偕天下高道校道藏經，因禮部尙書胡濙薦，擢神樂觀提點。天順丁丑，擢道錄司左演法兼朝天宫住持。癸巳，遷左正一。明年，封玄志守静清虛高士，尋封沖虛靜默悟法從道凝誠衍範顯敎眞人，賜誥命銀印，幷封贈其父母。弘治改元，授左正一，命掌道錄事。踰三年卒。守法性質直謹厚，尤以謙約自守，頗精於術，而尤本之以誠意，以故用之有驗。成化閒，大旱，命禱雨，雨隨至。明秋又旱，禱亦應。又明年旱，禱不應。守法篆符於鐵，授中貴往投西湖之龍潭。頃之，西南雲起，如鳥駐潭上，俄見靑蛇長數尺，盤旋久之。中貴未入城，雷雨大至。上益喜，賜第居之。一日，召入便殿，詢以天人感應之理，對曰：惟德動天，至諴感神，此外無他道也。上深然之。聞者服其正對。續文獻通考酥醪洞主曰：自趙宜眞至守法眞人，遞相傳授，皆全眞派也。然兼習南宗及正一之學。余考之釋氏，神秀爲北宗，慧能爲南宗。或問南北宗何自出於𤣥挺禪師？𤣥挺曰：心宗無南北。宜眞諸人通諸派爲一，豈此意耶？然自是而後，宗派混淆，稽之載籍，鮮有明揭其爲全眞者。間有揭者，彙錄之不能詳也。蓋至是而全眞之學微矣。楊汝眞，揚州人。自幼刻苦，修全眞之道，後遇異人授以奧理，入蜀彭縣，來往苟仙、楊平二觀。蜀藩聞其道，嘗敬禮之。壽一百二十一歲，於丹景山尸解。道士黃一眞，號雲峯，又號誠一子，內鄉夏館保人。母王氏，夢北斗樞星繞身而娠。洪武壬申，一眞生時有紅光。少厭世紛，入邑中奉僊觀爲道士，往來鎮平五朵山，師全眞李崇樸，藏修三十餘年，人莫窺其秘也。南陽宗藩唐王常命爲道官，主南陽北觀，不樂居去，常往來玉淸宫、大谷峪玉仙宫而居，奉仙觀爲多。一日，謂其徒曰：打破鴻濛竅，已見未生前。明年臘月內，信步上壺天。至期，若有音樂導從者，集衆與訣，端坐而逝。時成化壬辰十二月也，壽八十一。眞人旣逝，次日有見其謁唐王者。又三日，有見在盧氏縣募化核桃，令送歸奉僊觀修黃籙會，手押宛然。弟子啟其壙，面如生，壙甎誤墮，額血出，咸謂得道云。南陽府志麩子李，正德閒太和山得道者，以其辟穀，但噉麥麩，故名。荆藩永定王慕之，遣十校移文參藩董是山者，禮聘以至，寓蘄武當宫，衣破衲不食。王屢迎入宫，祈長生訣，皆不對，但云：儒者修身齊家，此長生訣也。賜金帛甚厚，皆委棄不顧。已辭歸，王仍遣十校送之，令索書報命。至漢口，卧舟中，忽不見。校奔至山，見李坐捨身巖險絕處誦經，遙爲拜泣。索書，又不見。後復遣校至山，則云李尸解矣。校於歸途又見李持鉢行如飛。亡何，王以干宗正條幾覆國，始悟李語非漫然也。續文獻通考。○武當山志云：麩子李屠大山中，曾訪之山中。按：此亦全眞道士，武當係全真派也。全眞王道成，河南人。成化間遊平涼，居崆峒山問道宫，靜修四十年。又知黃白術，百歲以上人，貌若五六十者，能啗巨豚，肩粟至數升，飲酒不醉，行步如飛，鄕人悉宗之。弘治年，建修三清殿。正德七年，又起玉皇閣。總制張公以師事之，號爲王全眞。正德九年，羣執役者見出貲侈厥宫院，乘夜暗劫。全眞先知之，命賈、徐二弟子匿林中，二生強師避之。師曰：吾有宿命未還，汝急往。移時，賊果至，挾財將出，全眞斥其名詈之。賊懼敗露，持斧破其首，血皆白膏。是夜，全眞夢訴于張軍門，遣兵尋捕之，踰年始獲眞盜。是旦，途行人亦有見其像者，與夙昔無異。後嘉靖十四年，江西朱仲山商于川中，遘疾，得道士療之而愈，與以金帛，不受，乃謂曰：吾崆峒道士王全眞，增修老君閣，中有絢像未完，爾可敷金。商至宫，始知王全眞逝，乃爲建閣，並裝貼塑像，人始信全眞脫化而去，益崇其祀典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