辨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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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則酥醪洞主曰：儒家者流，往往薄道、釋爲異端，而道、釋兩家，黨敎護宗，亦或時相訾毀。然三敎幷行，數千年不廢，蓋各有所以安身立命者焉。徒膏唇拭舌，自快其私，甚無謂也。而學其敎者，又或未能深造，務爲夸誕以欺人，由是毀者旣先其眞，譽者亦過其實矣。道德經云：善人者，不善人之師；不善人者，善人之資。不貴其師，不愛其資，雖智大迷。余故搜采各家之誤會與其詆誹者，辨其非而證其是，蓋師資之道存焉，覽者毋以余爲饒舌可也。金元好問紫微觀記云：東平左副元帥趙侯之太夫人旣老矣，卽棄家爲全眞師，師鄆人普惠大師張志剛，居冠氏之洞淸庵。庵之制，初亦甚陋，乞名於邱尊師，改號紫微觀。趙侯爲之起殿閣，立堂宇，至於齋、厨、庫、廏，所以奉其親於家者，無不備。歲乙巳九月落成，請予記其事。予爲之說云：古之隱君子、學道之士爲多。居山林，木食澗飲，槁項黃馘，自放於方之外，若涪翁、河上丈人之流。後世或附之黃、老家數，以爲列仙。陶隱居、寇謙之以來，此風故在也。杜光庭在蜀，以周靈王太子晉爲王建鼻祖，乃踵開元故事，追崇玉晨君，以配混元上德之號，置階品，立範儀，號稱神仙官府，虛荒誕幻，莫可致詰。二三百年之間，至宣、政之季，而其敝極。黃冠之流，官給命書，以散郎與大夫之目，循厯資級，無別省寺。凡冥報之所警，後福之所開，則視桑門所前有者而例舉之。始欲爲高，而終爲高所卑，始欲為怪，而卒爲怪所溺。其徒有高舉遠引者，亦厭而去之。故自放於方之外者，猶一二見焉。貞元、正隆以來，又有全眞家之敎。咸陽人王中孚倡之，譚、馬、邱、劉諸人和之。本於淵靜之說，而無黃冠禳禬之妄；𠫵以禪定之習，而無頭陀縛律之苦。耕田鑿井，從身以自養，推有餘以及之人，視世間擾擾者，差若省便然。故墮窳之人翕然從之。南際淮，北至朔漠，西向秦，東向海，山林城市，廬舍相望，什百爲偶，甲乙授受，牢不可破。上之人亦嘗懼其有張角斗米之變，著令以止絶之。當時將相大臣有爲主張者，故已絕而復存，稍微而更熾。五七十年以來，蓋不可復動矣。貞祐喪亂之後，蕩然無紀綱文章，蚩蚩之民靡所趣向，爲之敎者，獨是家而已。今河朔之人，什二爲所陷没，無淵靜之習，無禪定之業，所謂舉桑門以自例者，則兼有之。望宣、政之季厭而去之之事且不可見，況附於黃、老家數以爲列仙者，其可得乎？嗚呼！先哲王之道，中邦之正，掃地之日久矣。是家何爲者，乃人敬而家事之？殆攻劫爭奪之際，天以神道設教，以弭勇鬬嗜殺者之心耶？抑三綱五常將遂湮滅，顚倒錯亂，人與物胥而爲一也？不然，則盛衰相長，有數存焉於其閒，亦難於爲言也已。侯名天錫，字受之，崇儒重道，出於天性。雖在軍旅，而文史未嘗去手。嘗與奉天楊煥然讀徂徠石君唐鑑，至論釋老家，慨然以爲痛言，決非漫爲風俗所移者。是觀之作，特以養志云。此記見遺山文集。元史：趙天錫，冠氏人。金季兵起，其祖以財雄鄉里，爲衆所歸。貞祖之亂，父林保冠氏有功。大安末，天錫入粟佐軍，補修武校尉。太祖遣兵南下，防禦使蘇政以爲冠氏令。辛巳春，嚴實擢隸帳下，從征上黨，以功遷元帥左都監。甲申，宋將彭義斌據大名冠氏，元師李金降之，人心頗摇。天錫乃率將佐往依大將孛海軍。未幾，破義斌於眞定，授左副元帥。
酥醪洞主曰：遺山之爲此記也，多微辭。考元史稱天錫戊戌征宋，被病還，卒年五十。子賁亨襲行軍千戸。而此記云乙巳落成，在天錫卒後八年，其時天錫之母亦當逝。元史稱賁亨卒於至元二十二年乙酉，年五十七。以此上推之，乙巳落成之歲，年僅十七。疑遺山以賁亨方志于學，故爲此言。其引杜光庭追崇王建鼻祖，及宋宣政道流官散郎大夫事，全眞敎無之，此不足爲病。其言王中孚之學，與其所由盛，皆所親見，當得其實。惟其言河朔墮窳之人，翕然從之，無淵靜之習，無禪定之業。考乙巳爲乃馬眞后稱制之四年，去長春化後已十九年。長春痛元初慘殺，勉其徒以立觀度人。計其時宫觀最盛，度徒衆亦最多，墮窳之人，在所必有，實亦不足爲病也。觀遺山甲午年所爲淸眞觀記，於長春已極推重，斷無有於天錫與其母殁後而反肆詆訾之理。此之莊論，其有所爲歟？然學道之人，不求精進，藉山林以便其墮窳，遺山此言，亦深足爲戒也。○元蔣平仲山房隨筆云：元遺山，北方文雄也。其妹爲女冠，文而艷。張平章當揆，欲娶之，使人屬裕之，辭以可否在妹，以爲可則可。張喜，自往訪之，覘其所向。至則方自手補天花板，輟而迎之。張詢近日所作，應聲答曰：補天手段暫施張，不許纎塵落畫堂。寄語新來雙燕子，移巢別處覓雕梁。張悚然而出。又大德碑本遺山先生墓銘云：女五人，次嚴，女冠，詔爲宫敎，號浯溪眞隱。遺山妹與女幷爲女冠，不詳師事何人。然與趙天錫之母同在北方，亦從全眞敎也。邱長春之功行，其風動一時如此。元移刺楚材西遊錄序云：古君子南逾大嶺，西出陽關，壯夫志士，不無銷黯。予奉詔西行數萬里，確乎不動心者，無他術焉，蓋汪洋法海，涵養之效也。故述辨邪論以斥糠蠥，少答佛恩。戊子乘傳來京，里人問異域事，慮煩應對，遂著西遊錄以見予志。其間頗涉三聖人敎正邪之辨。有譏予之好辨者，予應之曰：魯語有云：必也正名乎！又曰：思無邪。是正邪之辨不可廢也。夫楊朱、墨翟、田騈、許行之術，孔氏之邪也。西域九十六種，此方毗盧、糠、瓢、白、經、香、會之徒，釋氏之邪也。全眞、大道、混元、太乙、三張左道之術，老氏之邪也。至於黃曰金丹、導引服餌之屬，是皆方技之異端，亦非伯陽之正道。疇昔禁斷，明著典常，第以國家創業，崇尙寬仁，是致僞妄滋彰，未及辨正耳。古者嬴秦焚經坑儒，唐之韓氏排斥釋、老，辨之邪也。孟子闢楊、墨，予之黜糠、邱，辨之正也。予將刊行之，雖三聖人復生，必不易此說矣。己丑元日。此記見湛然居士集。毗盧、糠瓢、白經、香會，俱北方奉佛敎名，未詳。大道，卽眞大道敎。太乙，卽太一敎。三張左道，未詳，疑卽天師張道陵。正一敎，當時北方蓋有傳習者。
酥醪洞主曰：友人李仲約爲余言，耶律文正集所稱和人詩，乃和邱長春作。惟文正溺釋，長春學道，所趨不同，故西遊記不及文正，而文正集亦絕不聲叙長春。文正西遊錄序於長春頗肆詆諆，蓋始相倡和，後乃相惡而絶交也。余考之西遊記，其稱太師移刺國公者，卽文正當時𣢾接之厚，迎送之勤，李志常悉記之，非不及文正也。文正集中詩，於長春西遊之作，幾於無篇不和，且有一詩而和至十首者，以集與記比勘之自見。西遊錄序作於己丑，在蒙古太宗元年，時長春化去已三年矣。文正學於萬松老人釋行秀，其集則行秀爲之序，稱湛然居士年十七受顯訣，三年盡得其道，因名之曰從源。湛然從是自稱嗣法弟子。今觀文正集，其詩文多棒喝機鋒語，於臨濟、雲門、曹洞之宗，實屬深造。集中萬松老人語錄序稱：雲門、臨濟、曹洞各有所長，利出害隨，獨萬松老師得大自在三昧，眞間世之宗師也。其尊重如此。其在西
域，有蒲華城夢萬松老人詩，有西域寄中州禪老詩，序云：恨離師太早，淘汰未精，起乳慕之意，謂之溺釋，良然。其所以詆毀長春者，集中解州邵薛村道士陳公求詩云：須知三敎皆同道，可信重玄也是禪。趨破異端何足慕，紛紛皆是野狐涎。又過太原南陽鎮題紫微觀壁詩云：三敎根源本自同，愚人迷執強西東。南陽笑倒知音士，反改蓮宫作道宫。註云：觀舊佛寺，杓人改佛像爲道像，故有此作。考宋子貞文正神道碑云：丙戌，靈武下，公獨取書數部，大黃兩駝。睿宗監國，命公馳傳往燕治盜。二詩當自靈武返燕，途經解州、太原作，蓋在所作西游錄序之前。長春應召後，卽命弟子立觀度人，當時徒衆遍北方，且多改佛寺爲宫觀，疑文正因是始深惡長春。尹志平葆光集有南陽紫微觀和移刺中書韻：三敎雖同人不同，旣言西是必非東。目前便是分明處，了一真通不二宫。其取憎當由此行。秀序稱湛然行九流而止縱横，立三敎而廢邪僞，實亦與文正同意。其始相倡和，而後肆詆諆以此，特長春已化，無所謂絕交耳。又當時王巨川檝、陳秀玉時可俱與長春往來，張敏之本且托跡長春宫以老，而文正集中詩俱欲挽之從釋氏，其和劉子中詩序云：蓬山散人劉詡子中，頗通儒，幼依全眞出家，今已還俗。詩云：君子愼擇術，痛恨陪全眞。調心正是妄，堪笑學鳥伸。一日錯下脚，萬劫含酸辛。平生大夢中，不識夢中人。一言贈吾子，宗匠宜相親。其偏袒釋敎，深惡全眞如是。自是而釋與道爭，期於必勝矣。夫道不同不相爲謀，長春、萬松兩家，亦各行其是而已。文正必是丹而非素，此亦賢智之過也。○湛然居士集寄趙元帥書云：糠蠥，釋敎之外道也。此曹毀像謗法，斥僧蔑敎，棄布施之方，杜懴悔之路，不救疾苦，敗壞孝風，實傷教化之甚者也。又辨邪論序云：予昔訪萬松老師，以問糠蠥邪正之道，萬松因作糠禪賦見示，予序而行之。至今庸民俗士，謗歸於萬松，予甚悔之。按糠禪爲敎，不知何若，觀此可見一班。文正蓋因萬松詆糠蠥，兼及長春耳。金史世宗紀：大定二十八年十月，禁糠禪、瓢禪，其停止之家抵罪。明王褘靑巖叢錄稱近時有七祖糠禪之敎，則其敎始於金代，至明初尙存。元張昱輦下曲云：肩垂綠髮事糠禪，
淡掃蛾眉自可憐，出入內門妝飾盛。明王圻續文獻通考云：元憲宗八年戊午，詔釋、道辨析化胡經。時世祖居潛邸，憲宗有旨，令僧道二家同詣上所辨析。二家自約：道勝則僧冠首而爲道，僧勝則道削髮而爲僧。旣而僧家勝，上遣近臣脫懽將道者樊志應等十有七人，詣龍光寺削髮爲僧，焚僞經四十五部。天下佛寺爲道流所據者二百三十七區，悉命歸之。至元十七年二月，有言道家僞經尙存者，詔諭眞人祈志誠等焚毀道藏僞妄經史及板。十八年十月，樞密副使張易等參校道書，奏惟道德經係老子親著，餘皆後人僞撰，宜悉焚毀。從之。酥醪洞主曰：元起北方，初不知有中原道、釋二敎也。自太祖尊禮長春，而道敎始盛。竊怪耶律文正當時服膺萬松之學，何以事太祖、太宗三十餘年，絕不聞振興釋敎？元史稱憲宗元年夏，以僧海雲掌釋敎事，時文正前卒已九年矣。文正卒於乃馬眞
后稱制之二年。海雲，元史釋老無傳。劉秉忠傳云：世祖在潛邸，海雲禪師被召，邀與偕行，入對稱旨。海雲南還，秉忠遂留藩邸。餘事實亦未詳。考繼燈錄：西京少室雪庭福裕禪師，太原文水張氏子。遭世難，喪失天倫。道逢一老比邱，與偕謁休林古佛於仙巖，祝髮受具。時萬松住燕之報恩，師掉臂獨往，松一見便奇之，親炙十年，深得其髓。自是名益著，從之者日益廣。值壬辰之變，壬辰：蒙古太宗四年。時圍汴京，踰年汴降，少林祖刹荒蕪，上以師補之。世祖潛邸，命師作大資戒會，詔住和林興國寺。未期月，憲宗召詣帳殿，奏對稱旨，俾總領釋敎，復僧尼廢寺二百三十六區。世祖卽祚，因論辨僞經，馳驛以聞。火其書，仍賜光宗正辨之號，命卽故里剏建精舍，曰報恩。後師旣老，倦於接納，歸棲嵩陽。乙亥秋吿終，俗壽七十三，僧臘五十二。據此，則元史所謂海雲卽福裕。元史中統二年，賜海雲寺陸地五百頃。福𥙿當住海雲寺，故名日海雲。文正集聖安澄公和尙，或單稱日聖安，亦以寺名爲僧名。其與樊志應等辨化胡經而勝，亦福裕也。福裕學於
萬松十年，萬松與文正深惡全眞，耳熟能詳。繼燈錄又稱萬松行秀禪師於周孔老莊百家之學無不博通，壽八十一。文正集評唱天童拈古請益後錄序稱萬松老師時年六十五，序末題壬辰年。以此推之，則萬松卒於蒙古定宗二年戊申，後文正之卒五年。又三年而後福裕爲掌敎。萬松、文正幷淵博而閎辨，於老子化胡經必深研究。逮憲宗八年，長春高弟尹淸和、李眞常俱已化，時張誠明爲掌敎，福裕要之以明詔，不得不令樊志應等虛與委蛇。蓋福裕志期必勝面志應等則本知其榮，守其辱之訓，甘爲退讓也。自是萬松、文正之志，不獲伸於生前，亦卒償於身後矣。然全眞之敎，爲元諸帝所尊禮，終元之世不廢，則以長春功行入人之深，非口舌所能遏抑也。厥後世祖崇尙西番僧，尊八思巴爲國師，而福裕之學亦屈。故繼燈錄稱其歸棲嵩陽以老。區區爭辨，亦何益於敎門中事耶？按：福裕終於乙亥，係世祖至元十二年。至十七年，復有言僞經尙存者。錢大斫跋焚燬諸路僞道藏碑云：此碑至元
二十二年翰林院臣唐方、楊文郁、王構、趙與票、李謙、閻復、李濤、李槃、王磐等奉敕撰。卽世祖紀至元十八年焚僞經事。云總制院使兼領都功德使司事相哥者，卽桑哥也。佛、老之行于中國久矣，道經固爲僞託，佛經亦華人所譯，往往竊取老、莊之旨，而其徒常互相訾謷，人主又因一時之好尙而左右焉。魏太武信寇謙之而焚佛經，元世祖崇帝師而焚道藏，皆非卓然不惑者也。釋祥邁撰至元辨僞錄，侈陳其事，意在排擯全眞，適足供士君子之嗢噱爾。據此，則祥邁藉帝師勢力，噓福裕之燄而復爲之者。然當時長春諸法嗣，不聞有憤嫉報復之舉，則全眞之敎主於守雌可知。○王世貞弇州續稿云：邱長春以片言悟蒙古太祖，俾總領其敎，而其徒不能盡賢，往往侵占寺刹以爲宫觀。或改塑三教像，以老子居中，孔子居左，釋迦居右，或皆侍立。後四傳而至所謂蒙哥皇帝，用少林僧裕奏辨，審得道士李志常等義，墮焚化胡等經，斥道士爲僧者十七人，還佛寺三十七所。又至薛禪皇帝，再焚諸道經，復僧寺二百三十七所，塑像悉令改正，而道敎屈矣。昔寇天師謙之以符籙法佐拓跋世祖，世祖因而盡廢釋氏，僇僧人。寇悔而欲諫之，則無及矣。嗚呼！其師爲醫，弟子蓄毒以殺人，師亦烏得無罪哉？考續高僧傳稱護法以曇無最爲首，在魏正光元年，與淸通觀道士姜斌上殿講法。帝問：佛與老子同時否？姜斌曰：老子西入化胡成佛，佛爲侍者，出開天經，明是同時。最問：老子同何王而生？何年西入？斌曰：當周定王三年，在楚國陳州苦縣，九月十四日夜生。敬王元年，年八十五，與散關令尹喜西入化胡。最曰：佛當周昭王四月八日生，穆王五十二年二月十五日滅度，經三百四十五年，始至定王三年方生，至敬王元年，凡經四百三十年，始與尹喜西遁，何得言同時乎？尋究開天經緣厯，斌不能對，徙配馬邑。又續文獻通考稱唐高宗總章元年，詔僧道會于百福殿，定奪化胡經眞僞。僧法明者出曰：老子化胡成佛之際，爲作華言化之耶？胡語化之耶？若作華言，胡人未善，必作胡語矣。胡語旣傳此土，須假翻譯，未審化胡經于何朝代翻譯？于是道流無能應者。有勅搜聚天下化胡經焚之。據此，是化胡經元魏及唐時已審爲僞，福裕特借是以傾全眞敎耳。長春至蓋里泊，卽命其徒立觀度人，其志出於憫世。當時愚民救死不贍，靡然從風，如耶律文正題紫微觀詩所謂邨人改佛像爲道像者，蓋多有之，不盡出於其徒也。長春見重元太祖，勝於寇謙之，然絕不詆訾佛法。其徒尹清和、李眞常輩亦無林靈素欲盡廢釋氏事。弇州不考其實，比之醫者蓄毒殺人，且歸獄長春，謂其師亦烏得無罪。吁，過矣！王世貞宛委餘編云：鷲嶺聖賢錄說佛生時有八別：一夏桀時，二武乙時，三周昭王時，四穆王時，五平王時，六桓王時，七莊王時，八貞定王時。然則今之定以爲昭王甲寅者，雖於衆說爲長，亦未確。又段成式酉陽雜俎云，老君西越流沙，歷八十一國，有九萬品戒經，漢所獲大月支復立經是也。據此，則曇無最、僧法明之辨，亦取給一時，實非確論。福裕之折樊志應，不知何如。然王惲眞常觀記謂志應之學未能通變，或亦卽指此也。金史烏古論鎬傳云，烏古論先生者，本貴人家奴，爲全真師，佯爲狂態，裸顚露足，綴麻爲衣，人亦謂之麻帔先生。宣宗嘗召入宫，問以秘術，因出入大長主家，殊有穢迹。上微聞之，敕有司掩捕，已逃去。正大末，從鎬來官汝南，人皆知與其妻通，而鎬不知。生不自安，求出。鎬爲營道宇，親率僧道送使居之。車駕將至蔡，生欲遁，無所往，因自言能使軍士服氣不費糧。右丞仲德知其妄，乃奏欲如田單假神師退敵之意，授一眞人之號，旋出奇計，北兵信巫，必駭異之，或可以有功。參政天綱以爲不可，遂止。復求入見，言有絕計，可以退敵。及見，長揖不拜，且多大言，欲出說太師，噴盞爲脫身計。時郎中移刺克忠、員外郎王鶚具以向者麻帔爲言，上怒，殺之。酥醪洞主曰：全眞敎，金時已盛行，黠者假之以惑衆，亦事所必有。若麻帔者，全眞之敗類也。學道人宜深以爲戒。元李冶敬齋古今黈云：靜生于動，而復歸于動，則所謂靜者，持須臾之靜耳。惟動亦然。昧者不知，作力以止動，刻意以求靜，然後是非相繆，動靜兩失，甚者或喪其心，或亡其身。孝義有某生者，宗邱劉學，主太原城西一民家，塊坐環堵者幾十年。主氏翁媪奉事勤，日益篤。庚子春正月望，有道人來，乃舊識生者，請生暫出，生不可。主氏強之，生不得已出。少間，急求歸環堵中。主人又強之，生又不得已，留坐一室。旣張燈，道人者辭去，獨翁與生坐。坐久，翁倒寢其傍。丙夜，生遽收案上菜刀，亂斫翁死。媪駭愕起救，生又斫殺之。有婢竊視，噤不敢動。生復瞑目端坐。鄰者怪有爭鬭聲，而尋而尋復無聞。噭問翁媪，翁媪莫應。踏門入視，燈火煌煌，生坐兀然，而翁媪二屍狼籍于血中矣。鄰者縛生，生始開目曰：汝何事收我？鄰者曰：汝殺主氏翁媪，復何言？生日：我適夢中見一偷，將害我主翁，我倉猝以菜刀斫去。又有一偸來，我亦斫之仆。便謂無事，乃復坐靜，殊不知有他。鄰者執詣有司，府掾范貞之紿謂曰：汝善人，寧有害物心？恐鄰者殺是翁媪，而以汝當之。可實語我，我有以解釋汝。生曰：我固殺翁媼，雖夢中不知所爲，尙能記其彷彿。此殆宿債，豈可濫及無辜？其亟刑我！竟棄市。其徒皆以爲生本非道者，與媪前有私，冀再通，故坐環堵俟其便。久而不得滿所欲，遂怨媪殺之，而及其翁。或曰：先殺翁，將逼媪，媪不從，故又殺之。是皆非生之情也。蓋其徒恥其醜聲，而故爲是說，以誑外人耳。此生雖愚，豈有苦心兀體如是之久，而圖通一媼耶？又豈有十年之間，略無斯須之隙，而遽發惡意于此時耶？又旣殺翁媪時，何爲不卽逃去，顧乃瞑目端坐而待縛也？又當有司誘問之際，何爲不妄抵冒，而乃蘄速死也？然則此生竟何爲者耶？就道家之說，照此生之心，則得其實矣。此生本自昏愚，擇善不能了了，癡坐成頑，陰魔來舍，強制情欲，常若夢寐。乍出蔀屋，恍若殊境；旣見燈火滿室，精爽交亂；又驚人物在側，猜忍百至。及其妄動云滅，妄靜復來，動靜往來，總非由已；揮刀袖手，俱一妄中。此與老子致虛極，守靜篤，萬物並作，吾以觀其復無異。但老子于動靜中知其所以來，又知其所以去，時動時靜，莫不在我，故海海能觀萬物之復。若生等輩，罔罔然舍靜求動，排動索靜，沈冥于妄動妄靜之坎，雖未至于殺人也，其去殺人能較幾何？又豈可以殺人爲有罪，而以不殺人爲無罪也哉？酥醪洞主日：北宗之學，以坐圜習靜爲證道工夫。若於道無見處，習此頑空，必生妄境。北游語錄云：往日乞飯坐圜者，皆是心上有所開悟，未至純一，是以居靜涵養，體究眞空。今之乞飯坐圜者，多是少年，未有解悟，直慕虛無，往往落於空妄。悲夫！尹淸和此言，似卽爲孝義某生發也。盤山語錄云：靜中境界，甚有多般，皆由自已識神所化，因靜而現，誘引心君。豈不聞古人云：凡有所相，皆是虛妄。心欲遣識，識神尙在，便化形象，神頭鬼面，惑亂心主。若主不動，見如不見，體同虛空，無處住着，自然消散，無境可魔，無物可壞也。昔有道人心得休歇，一日坐閒，忽見惡鬼無數乘空而來，其人安定此心，體若虛空，冥然不辨，拚此一身，任生任死，其魔自散。爲心未盡，故顯此相，體性湛然，則自泯矣。王棲雲此論，實足以勘破此生之誤。此生心君無主，爲識神所化，形象誘惑，至於殺人。道德經云：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學道人切宜深省也。盤山語錄又云：昔有住圜者，聞人說地面，旣入圜中，要見地面，心存此念，隨念應現，不知是假。大凡耳裏聞底屬聲，眼前見底屬色，心上想底屬妄，便見金童玉女、眞仙聖賢現形，白日親見，亦是虛妄境界，妄念所作。若認是地面，不可破除，模糊一世，着邪着祟。殊不知地面是古人心行到平穩休歇處，故有此名，豈可以眼見耳聞心想底便謂是也？棲雲此論尤精。蓋識神所化，由於妄念，妄念不除，必生妄境矣。敬齋論此生，謂其沈冥於妄動妄靜之坎，亦是。惟不能究其所以致妄之由，因引清和、棲雲之語，以證明之如此。明王褘靑巖叢錄云：老子之道，本於清淨無爲，以無爲爲體，以無爲而無不爲爲用。道德經五千餘言，其要旨不越是矣。先漢以來，文帝之爲君，曹參之爲臣，常用其道以爲治，而民以寧一，則其道固可措之國家天下也。自其學一變而爲神仙方技之術，再變而爲米巫祭酒之敎，乃遂流爲異端矣。然而神仙方技之術，又有二焉，日煉養也，日服食也。此二者今全眞之敎是已。米巫祭酒之敎，亦有二焉，曰符籙也，曰科敎也。此二者今正一之敎是已。煉養之事，黃帝之書雖頗及之，而皆後人依倣而託之者。及赤松子、魏伯陽者出，實始爲之。至於盧生、李少君、欒大之徒，則又變煉養爲服食，其爲術愈偏矣。符籙之事，黃老之書所未嘗道，張道陵、寇謙之等，實創爲其法。及杜光庭與林靈素輩，則又變符籙爲經典科敎，其爲事益陋矣。然嘗論之，煉養之說，歐陽子嘗刪正黃庭經，朱子嘗改註參同契，二公大儒，皆不以其說爲非。山林獨善之士，用以養生長年，固未爲得罪於名敎。科敎之說，鄙陋不經，庸黃冠資是爲逐食之具，爲世患蠧亦甚鉅也。獨服食符籙一說，本邪僻謬妄，而凡惑之者，鮮不罹禍。欒大、李少君、于吉、張津之流，以此殺身；柳泌、趙歸眞之徒，以此禍人，而卒以自嬰其僇。張角、孫恩、呂用之輩，遂以此敗人天下國家而不顧矣。今也煉養服食，其術具傳，而全眞之敎兼而用之。全眞之名，昉於金世，有南北二宗之分，南宗先性，北宗先命。近時又有眞大道敎，有七祖康禪之敎，其說又自相乖異。至於符籙科敎，具有其書，正一之家實掌其業。而今正一又有天師、宗師分掌南北敎事，而江南龍虎、閣皁、茅山三宗符籙又各不同。先儒有云：道家之說，雜而多端，其信然矣。又謂其書皆昉於漢桓帝之時，今其經典以爲天師永壽年閒受於老君是也。世傳太平經最古且多，今不復存。然其所言與國廣嗣之說，殆不過房中鄙褻之談。若大洞等經，大率六朝以來文士之所造，雖文采可觀，而往往淺陋，無甚高論。朱子謂佛學偸得老子好處，後來道家只偸得佛家不好處。執是說以求之，道家之本末可論矣。酥醪洞主曰：明初道教以全眞、正一爲盛，故王褘舉此二者爲言。然全眞本不言煉養服食，自陳致虛爲悟真之學，通南宗爲一，始兼煉養，而服食則未之聞。豈褘所見又有兼言服食者，因發是論耶？然此全眞學術之遷變，非其本旨也。服食與符籙，邪僻者習之，其爲禍害，誠如褘言，學道之人，所宜深戒。又朱子語類謂：道家有老莊書，𨚫不知看，盡爲釋氏竊而用之，𨚫去倣傚釋氏經敎之屬。譬如巨室子弟，所有珍寶悉爲人盜去，却去收拾他人家破甕破釡。褘引是說以譏正一，誠當。若全眞家則以老莊爲歸，且兼采儒釋粹言，是知有珍寶者，未可以一槪論也。明楊維禎桃核歌序云：道人余筠谷爲余道長春眞人事。世祖皇帝幸長春館，眞人方晝寢，盤桓久之始寤。上曰：眞人何之？對曰：臣赴蟠桃宴。上曰：有徵乎？曰：有。乃出袖中桃核，大如盌，上神之，玩不去手，命左右持去。眞人請剖而爲杯，一以奉上，而自留其一。上命置萬億庫，永爲我家鎮國之寶。此楊維禎逸詩，附刻鐵厓集後。楊鐵厓曰：余善與余談邱眞師嘗火蒸三日夜，開如故。賜堇酒者連觥，腹不潰，貌不變，如入內時。命弟子開方丈池，旣歸浴，池中湧沸，復起言笑。其道行如此。此見元詩選三篇。國朝朱𢑱尊明詩綜：余善字復初，玉峯清眞觀道士。按：筠谷當卽其號，係一人。酥醪洞主曰：國朝錢謙益列朝詩集載余善追和張外史游仙詩四首云：楊鐵厓讀至長桑樹爛金雞死，有客繞牀三叫，以爲老鐵喉中語。又如一壺天地小如瓜，雖老鐵無以着筆矣。善蓋鐵厓方外友，其屢道長春神異，亦全眞道士也。然其稱飲堇酒不死，係王玉陽事，非長春。餘二事亦荒誕。云世祖幸長春館，值其晝寢，尤誤。長春化於太祖二十二年丁亥，未及見世祖也。元史：世祖崩於甲午，壽八十五年，丁亥時僅十四歳。長春不肯施幻化手段，前已記之。善之夸誕，豈以是爲炫俗耶？元楊瑀山居新語云：大都長春宫有桃核半箇，其大如掌，至今以爲常住鎮庫之物。余嘗觀之，誠希有也。明宋濂蟠桃核賦序云：洪武乙卯，上出示臣桃半核，蓋元內庫所藏物也。其長五寸，廣四寸七分，前刻西王母賜漢武桃及宣和殿字，後鐫庚子年月日。庚子，宣和二年。據此則元時庫藏桃核係宋物，長春宫所藏亦當然。余善附會爲長春赴宴所得耳。明宋濂跋長春子手帖云：右長春眞人邱公與其弟子宋道安手帖。首言吾宗承傳次第，非一朝夕者，蓋自東華少陽君得老耼之道，以授漢鍾離權，權授唐進士吕巖、遼進士劉操，操授宋之張伯端，伯端授石泰，泰授薛道光，道光授陳枏，枏授白玉蟾，玉蟾授彭相，此則世所號南宗者也。巖授金之王嚞，嚞授七弟子，其一卽公餘日譚處端，日劉處𤣥，曰王處一，曰郝大通，曰馬鈺，及鈺妻孫不二，此則世所號北宗者也。又言全眞之名自知明君始者，知明，嚞之字也。公雖寄迹老子法中，而心實欲匡濟斯民，天道好生惡殺之言，未嘗去口，是以上簡帝知，寵賚優渥，金虎玉符，照耀林谷，亦可謂極外臣之榮矣。觀是帖者，尙當如天書雲篆，改瞻易視，毋徒弊弊焉寘議於筆墨之間可也。酥醪洞主曰：此長春手帖，係元末道流𧸛作。長春題鍾呂畫及詠劉海蟾詩，幷無一私淑語，安有言重陽出自鍾呂、海蟾事？元陶宗儀書史會要謂長春書法山谷，而跋語云毋徒弊弊焉寘議於筆墨之間，豈道流𧸛作者並不能書耶？明王世貞弇州續稿云：陸文量所著菽園雜記，謂元太祖以宫嬪賜邱長春，逼使汙之，長春乃自刃其勢，以誓得不汙京師人。至秋九月，合道俗爲素饌以祀，曰閹九會。此憲廟時語也。余游京師，絕不聞舉此會。徧攷七眞譜傳、甘源錄及風雲慶會、磻溪集諸書，皆無之。又長春應元祖聘，年已七十有六，不應有此事。而於白雲觀所塑像、王太史所惠圖騐之，獨長春儼然一老中涓，積余疑者十餘年而不可解。近閱邱公弟子尹清和諸君語錄，乃始參考得其詳，一爲而記之。尹謂公自苦志煉磨後遇二死魔，一自淨身幾死，一爲飛石撲折三脅肢幾死。又謂公自揣福慧命相俱不能如丹陽、長眞諸公，以十年煉心而猶未得淨，每夜輒束草履行山巔，往返者幾二十徧，以祛垂魔。五十日而後心死，覺眞性常明，瑩然如水晶塔。一日凡念忽起，痛哭自誓。久之，赴長安統軍齋，一夕而三漏，復痛哭自誓，堅固逾於昔。尋道經天魔爲飛石所中，折脅肢。以是參伍，公淨身事誠有之，當在赴統軍齋夕後也。公又謂重陽眞人諸弟子，獨馬丹陽最長最先得，凡二歲加半而得。譚長眞五歲加半而得。劉長生七歲加半而得。已最少，最爲重陽所屬意，而最晚得，踰二十年而得之，尋復奪之，又久而始復得之。所謂奪者，當亦謂統軍齋夕事也。僧中亦有一人曰光儀。光儀者，故宗室瑯琊王子也。天后朝，王以從越王貞起義法至族，光儀僅八歲，跳遇聖僧，爲披削，導之至一伽藍，遂爲僧。十八而瑯琊之𡨚白，有詔推求，得光儀，傳詣扶風李使君。女甫筓，見而悅其美，乘李出，多將侍婢逼淫之。光儀度不可已，詭謂女曰：久穢，請就浴而後寢處。旣浴，閉關，操削髮刀，顧持其勢曰：爲爾此根而受欲逼，除之何難？卽刃而投諸地，悶絕乃蘇。旣入都，力辭王爵，爲僧於終南山法興寺，大展道價，提獎勸誘，道俗弟子恆百千人。至開元末，枕肱右脅而寂。將葬，狀䫉若生，異香芬馥，彩雲覆輀車不散，白鶴數百嘹唳空中。或謂世尊勒束黃門，不男者不得入道。又𤣥教亦云陽根一絶，人理總廢，從何處修騐彼二君子者何以哉？不知心境旣徹，性眞常湛，固自有離形而超悟者，故曰純覺遺身，斯爲第一旨哉！酥醪洞主日明劉侗帝京景物略云：正月十九日，都人集白雲觀，遊冶紛沓，謂之燕九節。蓋是日長春誕辰也。余至京時，詢之信然。燕不作閹，亦非九月，不知菽園雜記何以附會至是？尹淸和北游語錄但云：師父言我福薄，下志十八九年，聖賢方與些小光明，未久復奪之。亦不見有遇二死魔及淨身幾死語。長春年二十禮重陽，又十八九年，則近四十矣。云奪之者，非必精漏，謂至是方淨身，學道人不應有此，弇州豈誤記耶？惟仙源像傳繪有長春像，實無鬚，然世間無鬚者多矣，不盡廢人道也。七眞年譜謂長春未遇重陽，卽學道崑嵛山，時尙未冠，於色戒已勘破矣。佛說四十二章經言有人犯淫，欲斷其陰。佛言欲斷其陰，必先斷心，心之不斷，斷陰何益？況長春下志十八九年，寕不知是耶？○國朝禮親王嘯亭續錄云：今白雲觀後殿中塑白晳方頣黃冠羽衣者，皆以爲邱長春之像。近閱沈德符野獲編，言有全眞道人邱玄淸，明太祖以二宫人賜之，邱度不能辭，遂自宫。又都穆談纂云：元世祖尊禮邱長春，欲妻以公主，堅不可辭，乃腐以吿絕。穆在德符之前，何所言如此？且兩邱皆有自宫事，不可解也。按沈德符所紀事當有之，見前邱玄淸傳。陸文量、都穆則以長春像無鬚，且與玄淸同姓，誤爲附會耳。穆以爲世祖欲妻以公主，尤謬，蓋未深考元史也。弇州續稿書玄風慶會錄後云：長春見太祖，所面吿者幾三千言，略叙師傳之旨，戒以大怒則傷身，太喜則傷神，太思慮則傷氣，而惓惓以節色欲爲首，傍及保國愛民、用賢薄賦之事。虜性貪淫好殺，疑其枘鑿，而太祖乃歎賞不已，呼爲神仙，錫以便宜金虎符，領天下道敎。夫以佛圖澄之神奇，能海鷗石勒，然亦危者數四，而勒亦不能用其言，長春何以得此於元祖耶？一說長春能咒缾水生金蓮花，元祖是以信之。攷譜傳俱不載。錄者曰：移刺楚材，疑移刺或耶律訛也。其官稱侍臣昭武大將軍、尙書禮部侍郎。元至至元後始有侍郎，亦不屬尙書省，此恐誤。酥醪洞主曰：道園學古錄河圖仙壇碑云：全眞之敎，叙其祖傳，有所謂玄風慶會錄者。大德中，嘗使人譯之，而莫達其意。有旨命吳公全節論定。公日：邱眞人之所以吿太祖皇帝者，其大槪不過以取天下之要在乎不殺，治天下之要在乎任賢，修身之要在乎清心寡欲，鍊神致虛，則與天地相爲長久矣。譯者以其言奏之，上大感悅。不惟邱公之心事明白，而太祖皇帝聖學之淵微，亦從可窺其萬一。據此，則錄係元成宗時曾經奏進。李志常西游記載長春兩見太祖於大雪山，太師、移刺國公俱不在坐，在坐者惟太師阿海云錄者移刺楚材。蓋志常化後，其徒以所聞輯此書，誤阿海爲楚材。阿海亦移刺氏也。至其官稱謬誤，誠如弇州言，要當爲淺人所加云。一說長春能呪缾水生金蓮花，元祖是以信之。此無稽之談。重陽集云：玉花乃氣之宗，金蓮乃神之祖，氣神相結，謂之神仙。北游語錄云：師父言大光明罩紫金蓮，金蓮喻心也。俗人不得其解，附會爲是言耳。弇州續稿書金蓮正宗記後云：道門旣曰性命雙修，王重陽、馬丹陽亦極論養氣，而遺身蚤逝，似不及命者。長春臨去，以脾疾至卧圊側而化，後又别無神奇，此所不可解也。酥醪洞主曰：西遊記及陳時可碑俱云長春示疾，數如偃中，後升堂留頌而化。弇州深通釋典，不甚喜道敎，故多微辭，非事實也。國朝劉獻廷廣陽雜記云：道家有南北二宗，南宗不言性，北宗則曰性命雙修。南宗有五祖，北宗有七眞也。眞皆祖王重陽，各有語錄，而邱長春盤山語錄爲最。其學先了心性，謂之性宗；後以坐功得丹得藥，謂之命宗，故曰性命雙修。其言曰：修命不修性，𨚫似鑑容無寶鏡。若還修性不修
仙，萬劫陰靈難入聖。其通曉釋典語錄者，特藉此以了性也。酥醪洞主曰：北宗性命雙修之說，弇州亦言之。然此學術之遷變，如陳致虛輩，幷習坐功，期得丹藥，非全眞本旨也。自元以後，全眞之學，知之者鮮矣。盤山語錄係長春弟子王棲雲作，云長春亦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