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序
嬾雲子以禮去官，以病入山二十年矣。其存心也，忠孝以敬；其守身也，純粹以精；其與人也，慈祥而溥；其爲文章也，有淵雲之氣機，有班馬之疏達。山居日久，著作頗多，均堪傳世。庚午秋夕，出共師傳源流卷册，幷所撰心燈七卷，商訂於余。夫以千百年來流風𨓜韻，與名山俱隱而未彰，一旦有揭之而行，咸使昭如星月。且其立言得體，崇道德，薄神通，筆筆精嚴，言言矩蔑，誠乎其可以信今，可以傳後矣。惟是宣尼有言曰：夏殷之禮，能言之而祀，宋不足徵，文獻不足故也。若懶雲子幸得以父老之流傳，復徵文以考獻，積十餘年耳目心思之力，而成於兩旬日之閒，蓋有足多者矣。余恐後之人以傳文之或異而騰其口說也，爰摭其所本據者集註之，第不免有闕漏遺譏於作家云爾。嘉慶十六年歲在辛未三月上已，新安同學弟鮑廷博旣
集註已，乃拜叙於古書隱樓，時年八十有四。茹上閔譜芝先生與予傾蓋交也，而相見如故。其兄裕仲先生與予有同年契，於三十餘年前卽知有譜芝其人，則予與先生實白頭交也，而相接如新。今年秋，先生來武林，寄瓢於子之西鄰，因聲氣之應求，遂得數數覯，乃出此編以見示。焚香讀之月餘，覺心目間爲之朗然。掩关端坐以臨之，則恍惚若有所得。復展而揣之，則又若千珍萬寶之錯落於其間，而美不勝挹。吁！予讀書七十年來，何獨於是編掩卷了然，而開卷翻茫然也？葢神志融則淸明在躬，耳目煩則心氣俱耗。始也會以得夫悟，繼也悟以樞其會，此讀書之道也。以已之心度人之心，讀是書者，予固老邁不足道，然而天下之如予者良復不少，使皆嘅寤嘆於望洋而不求其門而人則不第有負我先生撰述之初心，亦且辜刊而傳者之嘉惠焉。烏乎可？或者曰：閔先生是書之作，志在發潛德幽光已耳。殊不知稱先則古，莫非後起之先聲。道在我躬者，其繼往卽以開來，其光前正以裕後。但所可必者，前之人言彰行表以旣往；所不可必者，後之人淸心明目而來也。予敢以求道之志，體先生之心，棲神遊目於其問兩閱月而靈關四達，始得爲之點綴如左，葢不勝有描心畫角之態。至其文心之敏妙，字句之精嚴，篇章之紀律，予間嘗稱道之，然大意不在乎此也。古有人入山而忠其路之太歧，爰爲處處立杆標以示之，予亦準此意也。雖然，欲知山下路，還問過來人。予以三十年前訂白頭之神交於先生，而今始得遇先生於傾葢間也。予已老而將耄矣，然其敢倦乎哉？因自朂，遂以最我後人，用特揭此意，以序其簡端。嘉慶十九年歲次甲戌冬至前三日，古杭學弟鮑錕敬序於大德觀址之寂甯閣，時年七十有九。吳興金葢出爲呂仙純陽，予化身所遊地，故出之。爲道家說者，世世事呂仙，久而不懈。予觀自古所稱仙人，若洪厓、安期、羨門之屬衆矣，而近世道俗所尊奉者，莫呂仙若。今天子御極之五年，因民情所信向，特錫玉淸贊化四字以褒崇之。夫玉淸之化，卽所謂惟天陰隲下民，柏協厥居，而契偷攸叙者也。聖人與天合德，而知天之道，仙能贊之，則以見仙之道固有可信，而非爲方士迂談不經之說也明矣。懶雲閔先生居吳興，習聞金葢山之事吕仙，而道之源流可考也，因著爲心燈一書。其言謂呂仙之道遞傳邱長春，長春以不嗜殺人一語感動元世祖，葢本吾儒之說，託之道家以救世。若弟子趙虛靜克紹厥學，嗣爲龍門派，數傳而至陶靖菴，居金葢之雲巢，金葢之方道者宗焉。居常訓其徒，以爲天上神仙，皆是人閒孝子忠臣，不必有子午烹鍊、休粮出俗之行也。神通法術，乃駐世神仙萬不得己一行之事，豈吾道所尙哉？然則彼傳呂仙之道者，固惟以忠孝爲本，能忠孝則爲悌弟，爲信友，而於人倫之道無不盡仙以是贊化於上，則生烝民而有物在，則俾之各適於道者，此也。道家守其說於下，則本斯理以徹上徹下修之而登於眞者，亦此也。斯非其說之通於吾儒者歟？先生中歲當服宫滇南，及丁外艱歸，遂侍養其母以終天年，不復謁選。居家以孝友訓子弟。其遠祖牧齋公墓，久莫知所在，先生積年訪求，乃得之餘杭朱葛里，卽贖歸其地而修葺之，雖以罄其私，弗惜也。其篤於報本若此，以視祖尙元虛而置庸德庸行於不講者，豈可同日道哉！予於道家之書未嘗寓目，葢以齋醮符錄、服氣鍊丹之衞紛然雜出，故置弗觀焉。獨先生此書所述龍門派，一以淸虛自然爲宗，而不事神奇，與老𥅆莊列之說爲近。至其原本忠孝，則其指并不悖於聖賢矣。爰爲書其簡端而歸之。嘉慶二十二年，歲在丁丑冬至日，太倉蕭掵拜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