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高士靖菴先生墓表
陶高士靖菴先生墓表
黃機撰嗚呼！異人者，天之梯也，君之航也，世道民人之中流砥柱也。天旣生之，天必有以用之，柰何一聽其跋涉襄宇，出阻人險，獨逸一山，草衣木食，待數十年之久，而終不得一白其志，見之行事，著之竹帛，宜其喟然嘆，撫然悲，卒然歸，而棄世如遺，有如吾陶高士諱然字浩然先生者，豈不惜哉！先生我朝之異人也，生於蜀，爲晉淵明先生三十八世孫。其先世居會稽，祖唐，應蜀藩聘，遂居蜀。父紳，以萬歴朝武舉，官吳興千户，卒於官，貧無以殮。先生諸父祥，湖郡諸生也，富而義。其先亦由會稽遷歸安者，擬送歸蜀，不果，爲卜葬于小梅山，術者謂當出異人。時先生年五歲，隨母黃畱蜀。未幾黃卒，依姊氏以生。旣長，姊惡其不事生產，不爲娶。姊殁，始至歸安。諸父祥墓木已拱。祥孫思，萓，有祖風，送休。金葢山爲浙西勝壤，尹無我、宫無上，曾居之。錄復出遊五載，如滇，如齊、如豫，如揚，轉黔越廣，穿漢入閩，經燕達晉，歷崑崙星宿而返。當其時，明社初屋，餘寇未平，四海烝民，不屠於流賊，仰殄於庶頑，僻壤窮鄉，皆成虎穴。先生乃以一介書生，徒步憑弔于其間，飄然往返，不損毫髮，異哉！石菴曰杪年少于我，三敎典墳，記覽無遺。狀貌蹁躚，眞神仙中人。問其長，若一無者；究其蘊，淵乎若無底泉；測其量，渺乎若南海洋。有時而涵平無際，霽月光風；有時面旌揚鈿震，迅雷疾電，草木咸威；有時而蓬壼、方丈、圓嶠、灜州，善繪莫狀。人嘗見其與洪洞明、黃赤陽、盛靑厓相慕訪，氣味融洽，而經處三五七日，不聞談論，歘然散去，望之若斷霞孤鶩。又嘗見其登山極巓，初四顧，閒如也；旣旋趨，翼如也。已忽仰天長嘯，山鳴谷應，風雲爲之色變。就與語，嗒焉若有喪。試進扣之，曰：我聞之，不出世，莫入世；不入世，莫出世。葢出處有權，進退有道。苟不體此而惑于命數，凡夫也，不可與言志也。歲戊戌，受戒于京師白雲觀律師崑陽王君授以卷冊、如意、芝杖、玉塵，命名守貞，遣歸金葢，因自號靖菴子。至癸丑孟冬朔，風雷忽作，乃辭衆說偈而逝。偈曰：生也寄，死也義。耿耿百千秋，難了此生戲。不如去，不如去。享年五十有八。生於萬歴四十年六月二十四日辰時，卒於康熙十有二年十月朔日午時。共諸子思萱爲卜𦵏于金葢南𪋤，舉其柩若虛器然。思萱號石菴，湖之碩士，言不苟譽，今所述若此，囑余爲撰墓表。先生眞我朝之異人也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