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輕雲先生傳

王以街勿菴先生姓沈，名一炳，字眞揚，原名谷音，後以爲號，又號輕雲子，吳興世家子也。祖居竹墩，九世好善。曾祖濂遷居前邱，世稱仁者。祖善繼，家貧克孝，舌耕以生。父周章，母錢氏，以乏嗣禱於歸安射村開化院，歸夢巨星隕於庭，369越十有四月而生先生。生時異香繞室，天樂盈空，鄉里咸聞而驚異之。方七歲，父卒，母復疾殂。四顧壁立，日隨牧子以刈草，夜率形影以歸廢，鄉里咸悲之，而先生處之恬如也。好讀書，斷卷殘編，常擕之野，伏而讀之，琅琅之聲徹隣里。有某先生憐而就之講說，至衣敝緼袍一節，先生喜溢睂際，曰：志士原當者是也。一日，講至顔淵問仁一章，先生拜曰：我亦願從事四勿，庶幾君子其可及乎！某先生益心敬之，因贈之名曰谷音。年十六，遇異370人李泥丸於金蓋山，席談達旦而始散。遂出遊武林、天台等境，而羽其服矣。好尙不與人同，同參者亦罔測其底蘊，第見其坐如只，立如齋，望之儼然，接之也溫，長長㓜㓜，牧豎樵夫，咸相敬如大賓，數十年未嘗或懈焉。一日歸舟過某先生故居，肅起而拜，長跪移時，迫已過遠，不復見，始起定如初。凡與人書，必拜而緘之，訪之人，卽門心禮而入，登堂必肅拜至三，始起與主人揖。人問之，曰：門有神守，堂有祖先，敢不肅拜。歲丙戌，371莊親王招入京，與談大悅，將薦之朝，固辭乃返。王常念之，謂諸大臣曰：若谷音者，惜不幸而羽其服矣，用之啓議，舍之可惜我間。其論治平也，長官不好貨，下吏不剥民。除蠧役，達興情，因其治而治之。其論黃河也，循故道，守舊制，嚴察成堤，而厚恤河兵。論鹽法則曰：培窛户，察重觸，除賂獻，禁升騰。又謂錢禁私鑄，不如折十而五用。築城掘河，要務也，俟其嵗饑而行之。其論極當，有材如是，而使之老朽空谷，我輩何以對天372下？當時大臣咸自引咎，爲之嘆息。而先生則竊以爲奉嘗由遊名山川，幾忘歲月。性好吟咏，而不悄存其稿。以我所言，皆古人之遺吐耳，何庸贅存。惟閒大學衍義中庸直指兩書，其門下有得錄而存之者。晚歲返湖，客於射村開化院，惟示誠敬身心爲本務焉而已。兩午冬十月二十六日，說偈而逝。偈曰：住世七十九，光陰非等閒。喜完眞面目，神證太虛天。尋見紅光冉冉出自其項，異香繞室，天樂愔愔，移時始歇。我聞其掌有殊色四篆文，373辨之莫識。或曰主宰太虛，或曰炎漢盤自，未知孰是。街從父兩溪先生嘗從遊，故得拾所見聞於冊，非敢曰傳也。乾隆戊申秋七月旣望，里人王以銜謹撰於小桐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