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徽之先生傳
呂徽之先生傳
呂徽之先生，台郡仙居人，元季高士也。博雅能文，問無不知，而安貧樂道，嘗逃其名，耕漁於苕□間，往來惟我牧齋先生於元末公，他如趙仲穆輩深慕之。牧齋公之不泄也，一日擕楮帛詣何山趙莊卽趙仲穆家易榖種，值大雪，立門下，人弗之顧。徐至庭，聞東閒中有人分韻作雪詩，一人得滕字，苦吟勿就，先生不覺失笑。閣中諸貴介聞得，遣左右詰之，不答。眾益疑，親自出，見先生露頂短褐，布襪草屨，輒侮之。詢其見笑之由，乃曰：我意舉滕王蛺蝶事耳。眾驚服，始邀入座。先生曰：我如此形狀，安可廁諸君子之間？請之益堅，遂入閣。衆以藤、滕二韻請，先開口，陡然驚人之作，一句一典，不離當字，眞博雅能文者也。生足之，卽援筆書曰：天上九龍施法水，人閒二鼠嚙枯藤。鶩鵞聲亂功收蔡，蝴蝶飛來妙過滕。復請和曇字韻詩，又隨筆書曰：萬里關河凍欲含，渾如天地尙函三。橋邊驢子詩何惡，帳底羔兒酒正酣。竹委長身寒郭索，松埋短髮老時當。元季，此詩何等無懷瞿曇。不如乘此擒元濟，一洗江南草木慙。寫就便出門，留之不得，問姓氏，变不答。眾益驚呀曰：嘗聞呂處士名，家君欲一見而不可得，先生豈其人耶？先生曰：我農家，安知呂處士爲何如人？惠之穀，怒曰：我豈取不義之財？必易之，剌船而去。遣人遥尾其後，路甚僻遠，識其所而返。雪晴往訪，惟草屋一閒，家徒壁立。忽聞米桶中有人，先生之妻也，因天寒，故坐其中。試問之，答曰：在溪上捕魚。始知眞爲先生所罰。高人者，其平易原著批矣。至彼，果見之，隔溪語曰：諸公先到舍下，我得魚，當換酒飲諸公也。少頃，攜漁與酒至，盡歡而散。回至中途，夜黑，不良於行，暫憩於露棚下。適主人自外歸，乃我牧齋公也。間所從來，語以故，曰：是固某所常見者，若翁欲見不可得。今爲諸君過訪，明日必然遷去，累我少一知己也。浩歎久之。牧齋公或仍知其所之，旣曰：且至宿。翼日，諸少者復往，人廬俱失，不知所之。明永樂閒，陳治中剛中遇先生於仙居萬山中。治中策蹇驢，衣布衣，先生固未之識，而向其微笑。治中一見先生，呀其風神高簡，間曰：得非吕徽之先生乎？曰：然。足下非陳剛中乎？曰：然。握手苔平生歡。其論驢故事，先生言一事，治中答一事，互至四十餘條，治中止矣。先生曰：我向記得某出某書節事，卽歸不到。某出某傳，又言十餘事。治中深敬之，欲訪其蹤，已遁去。三至吳興，亦不復遇。按陳治中相遇節，見菰城拾遺。國初，我山陶靖菴先生謂見之於滇南雞足山，狀貌如四五十許云。此篇悉本于湖淮載言與□耕錄兩書，高簡風神，令人慨慕，文亦有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