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仙說

張維屛仙不可得而見也，然可得而遇。今使果有所謂仙人者於此，雖深山窮谷，道里遼遠，人必將攜糧負薪，不憚冒涉險阻，往求一見爲快。往果得見，則往者將不止千百人。而所209謂仙人者曰：與此千百人周旋酬對，則其勞擾與凡人等。故曰仙不可得而見也。其可得而遇祭何？蓋所謂仙人者，立於不貸之圃，食於苟簡之田，遊於逍遙之虛，其於世俗之勞擾，固厭絕之矣，而於人或不能忘情也，故視其人可與見者，則時託於遊戲，使人遇之於有意無意之間。仙人其始亦人耳，其不能忘情於人也固宜。而或者謂人於神仙好之深，慕之篤，則仙人必將感其誠意而許之見。是不然。今夫秦皇、漢武，其於神仙非不好之深也，非不慕之篤也，其勢力可無所欲而不遂，無所求而不得也。徐巿、盧生、五利將軍、公孫卿之徒，非不役其心志，疲其筋力也，而卒未聞眞有仙人者顯然出其閒，卽所聞於古者，大都荒誕210不足信。夫以萬乘之尊，殫畢生之志慮，求一見而不可得，而山林巖壑之士，時或一遇之，則其人必能超然脫於泥滓者可知。譬之一鶴也，衛懿公好之而亡其國，林逋好之而後人流連愛慕，以爲美談。夫神仙之事，亦若是而己矣。然執是說，而山林巖壑之士以爲仙人不我遐棄，於是挾一冀幸之心以往，而仙人並不可得而遇。何者？凡人稍存糞幸之念，則其心己膠擾，其氣己昏濁，是仙人所厭絕者也。故夫遇者，其胸中本無有仙人之見存也。武林胡栗堂先生，性好山水，聞佳山水必欣然往，往必窮攬其勝，殆所謂超然脫於泥滓者耶。其遊羅浮也，好山水也，非冀仙之可遇也。其遇黃野人也，不知其爲黃野人也。至謁其像，而211後知向所遇者乃黃野人也。使其遊羅浮而先挾一冀幸之心以往，並無此一遇矣。惟其超然脫於泥滓，胷中推知山水之可好，不憚數千里，冒涉險阻而造其境。是人也，固仙人所不能忘情而樂與之一見者也。故曰：仙不可得而見，可得而遇也。諺曰：有約不到羅浮。夫羅浮且不可以約而到，而況乎仙人，其可以有心遇之也哉？栗堂之遇，吾爲

栗堂幸，而因爲遇仙說，以質諸纪之好言神仙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