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夷記
武夷記
國朝金蘭文諸君子遊武夷皆有記，記遊非記武夷也。武夷山水非筆墨所能盡。或云武夷片石，如吳人假山，一盆景而已。夫以吳人玲瓏雕鑿，卒不能一肖武夷，則天下言武夷者，誠莫能過。不寧惟是，亦有宿崑崙、登泰岱、極河源、宿海之遊，具如是大觀，而未足盡武夷者。如紫陽夫子讀書五曲，至晚年更定誠意章句，自謂寢食於此，頗得山水之助，最後作武夷記，記具集中。眞人葛長庚蓬頭赤脚，遍訪天下名山，自雁𡧊歸，將仙去，亦作武夷記，記載山誌。然二公亦自言其性之所近，如夫子言樂山樂水，各從仁知所見云爾。蓋
山水有源流，有肌理；山水於人有夙契，有神交。昔鍾竟陵先生於武夷道上，按圖作記，謂武夷當以水簾爲托始。夫水簾去武夷稍遠，道人鮮至，然根柢自分水入關，關之脊迤邐屈曲，經數百折，磅礴濆沬，如蜿蜒之沛雲，衝蕩而下，奔放於汀之九龍，倒迴於劍津三子六百訾後，復融結爲武夷，而托始於水簾。竟陵之言信也。非竟陵有神交，有夙契，何以能遡流窮源若是？卽言武夷片石，已不知一片石散爲千巖，分爲萬壑，至山迴水抱，恍惚萬狀，極神工之巧，畢文人之慧，終無以相測也。比登一覽亭，千巖□壑，又止如盆景中一片石，有相去邈若山河者，有相屬如連理、如
比翼者，此中肌理，誰則知之？三山蒨亭先生一登舟望，遽曰：此峯背也。沿溪而上，如漁人。旣人武陵，輒舍舟，已復登舟，謂曩舟中望皆峯背者，今當悉以廬山眞面目見。嘻！所謂伊人溯洄，得之矣。非蒨亭分肌析理，何以神交夙契之若是？近者周載俅與予論練川吳羣、婁江方君兩記，後有作者，弗可及已。余曰：不然。兩記雄博典瞻，如數家珍，如遊五都市，富矣。然尺璧寸峯，方名位置，卽無所挂漏，能於山靈吻合否？能無獺魚𧲣獸之譏否？故記遊者，但記其人，記其地，記其年月，與夫風雨晦明之景足矣。若溯流窮源，分肌析理，則必如竟陵蒨亭而後可記山水，且可與遊。瓦頁行，行卷。藝文
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