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齋道人傳

國家定鼎幽冀，肇啟文明，而畫學一途，尤超軼前代。趙承旨子昻、錢進士舜舉，其最著者也。若乃殫心覃思，獨蒙宸眷，則息齋道人洵爲首屈一指者焉。道人姓李，名衎，字仲賓，薊邱人，息齋其自號也。仁宗皇慶二年，詔天下始行科舉法，衎以賢能充貢京師。三年八月，帝親策448貢士於廷，衎以異等及第，超授祕書郎。會回回國賈胡將其主命，以顚不刺來進，云：此寶可綴御冠。咸共詫爲異珍。帝命內侍問其價，賈曰：此物在回回國亦希有，今此寶重七兩有奇，在本國可值百萬，若在中朝，誠可壓彼象犀珠玉之儔，其價殆不可算數也。帝歎曰：朕思此何足爲寶，惟善人乃可爲寶耳。命卻之。衍侍内廷，親覩其盛，因退而寫卻寶圖以進，深稱上旨，荷寶鈔文綺之賜。延祐元年正月，大蒐於上都，召衍從行，謂曰：昔唐元宗講武於驪山，坐尙書郭元振於纛下，幾正軍法。然推其意旨，在於觀兵，圖畫雖佳，亦無足取。朕今講武農隙，匪云耀德，亦不勞民，爾宜仰體此心，繪圖示後。衎於是449進上都春蒐圖横卷，長五丈，高尺八寸，山水樹木法李營邱，人物法吳道子，行殿大輅車旂法物法李思訓，駝驢、牛馬、羊犬、鷹隼法韓滉、曹霸，虎豹、犀兕、狼兔、麋鹿法江都王，禽鳥法邊鸞，花卉法徐熙。下筆各有淵源，無師心自撰者。經營慘淡，二載乃成。旣呈御覽，得旨，宣王公以下周視，莫不稱歎。賚寶銀五千錠、衣一襲。逾月，擢衎爲浙江行省平章政事。衍任外臺，廉潔自矢。四年六月，洗象於金明池，衍適以考績入覲，又命作洗象圖，俱蒙恩賜。衎旋以患病乞休，命養疾京師，以備顧問，加封薊國公，致仕。英宗爲太子時，素重衎名，及卽位，遣中貴人至衎第，問曰：疾差愈，當大用。衎以年力就衰，頓首450自陳，乃止。一日，駕幸瀛臺，命輭輿召衎入對，使寫野人獻曝圖，衎惶悚而奏曰：是題誠不易措手，乞聖恩寬其時日，乃可奉詔。帝頷之而退。衎還家，晨夕搆思，稿成而復毀者三四，閱月而進御。英宗視之，見前幅龜峩宫闕，金碧輝煌，鳷鵲觚稜，迥插霄漢；中幅環以鳳城，雉堞厯厯可數；後幅郭外山村，蕭然野景，穫稻山積，茅屋鱗次，寒雞抗頸，初陽正東，一老人衣黃棉襖，坐簷下曝背，翹首注望帝城，神意飛揚，若有所思，旁有老葵數本，殘花敗葉，䔩䔩疑有風聲。英宗撫卷歎曰：是眞可謂追魂取魄者矣。命齎庫物并羊酒厚賜之。衍尋病卒，詔賜祭二壇，謚文簡，其子孫皆在朝列云。見王紱畫事叢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