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同營
序
天有轉移，地有傾圮，人有代謝，陵谷有變遷，而惟性情爲不可磨滅。性情所至，可以規畫天地，陶寫山川，雕繪人物。大凡人有眞性情，而後有眞文章。文章者，性情之所發見也。詩爲文章之一，而不本於性情，則不可以信今而傳後。漢魏以降，迄於唐宋，其間作者不下數千人。彼三百五篇尙矣，而若漢之蘇、李，魏之曹、劉，晉之陶、潛，六朝之鮑、謝、徐、庾，唐之李、杜、沈、宋、儲、王，宋之歐、蘇諸人，其鴻篇鉅製，可以被諸管絃，垂爲風敎。迄今讀其詩，莫不想見其性情焉。洪子淸虛之詩，其殆亦本於性情者乎？洪子解丹經，善脩煉，習靑烏家術。初爲王鼎丞觀察相其太夫人葬地，迄鼎丞卒，復感其知己，爲之躬度吉壤，葬後，人皆嗟異之。余與洪子相見於鼎丞私第，把茗劇談，對天下大事，頗相投洽。旣乃出詩一帙，屬余點定。余可不工詩，偶有所作，亦不過自道其性情斯己耳。而洪子往來唱和，區歸縣，縣門都臨，
曁諸題詠，闚天地之端倪，肖人物之情狀，山川草木之菁華，靡不薈萃而湊腕下，重以見道澈而入道深。旦形諸詠歌，發爲聲韻，遂覺娓娓入情，令人三復而不忍去。然則洪子之詩，是眞所謂能道其性情者也。余旣受而讀之，因爲弁數語於編首。時在光緒丁酉春仲上浣，西陵星樵弟鄒永煌頓首拜序。詩之佳者，一眞而已。自三百篇以降，漢、唐、宋、元、明諸作家，其流傳於世者，各有一種眞氣行乎其間，非是則不傳。然於造乎是者，必其人得天厚，見理明，學有專精，不爲外誘所惑，乃庶幾焉，非是則不眞。執是以求詩，在晉有陶淵明，在唐有白香山，在宋有邵康節、楊誠齋，蓋戛戛乎難之。顧論者或嫌其直率，或譏其淺近，此未深究乎六義之旨者也。夫詩道性情，其爲體裁也夥矣，而何以沈博絕麗、海涵地負之章，汗牛充棟？凡直抒所見，純任自然，耐人尋諷者，轉僅此寥寥數人，此不可深知其故耶？洪君淸虛，棲心道妙，學究三才，於山水尤具懸解，放浪之餘，特多題唱。去秋由秣陵來游楚峽，枉顧衡茆，盤桓匝月，莫逆久之。臨別出吟稿數卷，屬爲點定。僕純根廢學，何敢妄下雌黃，固辭不獲，謹受而讀之，覺一唱三歎，悠然意遠，足令塵緣俗障袪屏一空。是果操何道而得此？己而恍然悟曰：是無他，是語語出之性情，肖乎其人，古所謂詩之眞者也。眞則佳矣。君旣有得於道，而餘事又能如是，自陶隱居、陳希夷、張天雨之後，誠不數數覯者。白是君身有仙骨，世人那得知其故？杜陵妙語，可移贈斯文無愧色也。爲書於𥳑端而歸之。光緒丙申春仲，前署湖南糧道愚叟弟吳錦章拜序。三代以上，其敎一而已矣。周迄秦漢，而老、釋之敎出焉。釋氏尙寂滅，尙冥悟，祖其敎者，率空虛廢事，而沈溺迷錮，若梁武、楚王英之流，卒以敗亡。獨老氏談道以來，所漸摩而遵守者，非一人一家，而明君賢相如漢文、曹參，祖其淸靜慈儉、身致太平者竟數十年，老不優於釋焉。然爲陰謀、爲刑名者，祖其欲翕固張、欲取固與之言，弊遂流爲險刻；爲曠誕；爲淸談者，祖其禮爲亂首、忠信以薄之言，獘遂流爲姿肆。此非老氏之咎，不善學老氏之咎也。至妖人術士，如欒大、李少君，以丹砂成黃金、神仙不死之藥，蠱惑世主，自取夷滅，則尤老氏之寇賊耳。淸虛鍊師少耽玄妙，以儒入老，積數十年，窅窅冥冥，能見至道之根，遂祖谷神不死之旨，塞兌閉門，和光同塵，知雄守雌，知白守黑，以是爲修養，以是爲自全。復參周易陰陽之奧，間發爲詩。夫易，儒家書也；詩，儒者事也。今觀鍊師詩，大氏勸善砭惡，於天道福善禍淫、人世惠吉逆凶之理，每三餘力，是蓋善學老氏而無流弊者。予嘉其意不悖於儒也，樂叙之，與參道妙焉。
時在光緒十有九年秋七月，溈山陶森甲榘林氏謹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