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囘講三乘演說全眞道損面容甘作醜陋人
第十囘講三乘演說全眞道損面容甘作醜陋人
既得眞傳道可修，三乘妙法任君求。淵貞當日毀容面，換得金身萬古秋。話說孫不二聽了馬丹陽之言，似當頭一棒，打破迷綱，恍然大悟，如夢中驚醒，嘆曰：若非師兄之言，險些悟了大事。我平日比師兄穎悟些，怎麼學起道來就不如你？馬丹陽曰：非是你不及我，只因你不去領敎，故不如我也。所以說：聰明反被聰明悟，許多聰明悟自身。天下事只有學而知之，生而知，知者能幾人也？
孫不二謝曰：謹遵師訓誨，從今後當虛心領敎。馬丹陽大悅，自臣回厢屋去了。過了數日，要到母舅家去祝壽，將禮物辦齊，與先生說明，又邀孫不二同行。孫不一推病不去，馬丹陽只得命家僮携上禮物，自已跨了黑驢，望母舅家去了。不表丹陽出外，又說孫不二在內，因馬丹陽說他不肯領教，故此不明道妙，他記在心中。今見馬丹陽不在家中，衆奴僕俱在前面頑要，他乃獨耳不傳，自人來到茅菴，見先生盤膝打坐，他便跪在而前，吿曰：弟子孫不二，心性愚昧，不明至理，心致兩番失悮。昨蒙師兄開示，方好知前言是道，自悔不及，望師原宥，重爲指點。說罷，一連磕了幾震。他刻語心歸個頭。王重陽先生言曰：你且站立，吾當與汝言。夫道有三乘，量力而行。今吾講與汝聽，看你能學那一乘？孫不二即起來站在傍，躬身聽教。重陽先生曰：學道之人，要值先死於度外，頗得丨要爲人上人，須下乙七一個死字，可爲不死之人。上乘者，虛無之道也。一系不掛，一塵不染，如晴月當空，萬里無雲。只一點靈根，能奪天地之造化，可參陰陽之正理。以法煉之，可使有歸於無，以無而又生有也。能與天地同老，日月同修，此上品天仙之道也。中乘者，秉䖍誠而齋戒，奉聖眞以禮拜，誦天尊之聖號，諷太上之利文，一念純直，萬慮俱淸，上格窮蒼，萬靈洞鑒，靈光不滅，一點眞性，直達虛無，位列仙班，此中乘之道也。夫下乘者，積功累行，廣行方便濟人難，未經修風而眞性不沾利物，多作些好事，常撿點過失，眞性自可不昧，靈明原能顯著，或隱或現，與仙無異，此下乘之道也。汝自量力，願學那一乘？吾當授汝眞訣。孫不二曰：弟子要學上乘天仙之道。重陽先生笑曰：汝心却大，恐志不堅。孫不二曰：心却不大，而志甚堅，此身可欲號之滅，而志不可奪也。重陽先生曰：凡修道者，要得山川靈氣，故地定髮擇他和，不可不擇焉。今東都洛陽靈氣正盛，應出一位眞仙。若到那止人個去處，修煉一十二年，可望成道。汝能去乎？孫不二曰：弟子願去。重陽先生將他看了一眼，擺了一擺頭，說：去不得，去不行！孫不二曰：弟子捨死忘生，怎麼去不得？重陽先生曰：死要死得有益，若死得無益，豈不白送了性命。洛陽離此有千里之遙，一路不可不妨。他借題家之上，風流浪子不少，輕薄兒郎甚多，若見你這容貌如花似玉，右理豈不動心。小則狂言戲謔，大則必致淩辱。你乃貞烈之性，豈肯受彼穢汚？必拼一死，以全名節。本欲求長生，而反喪生也。我故三五匹五八曰：去不得。孫不二聞言，沉吟半响，也不辭先生，出了茅菴，來到已有成見。厨下將煮飯的人盡皆支開，親自將火燒燃，把一罆淸油傾入鍋內，待油煎滾，然後取一碗冷水在手，把臉兒朝着鍋裡，雙目誰能做得緊閉，硬起心腸，把冷水傾入鍋內。那滾油見了冷水，暴起來，濺得一臉都是油點，油點着處，皆盡成泡。孫不二忽着痛苔，來見先生，曰：弟子這個樣見，可以去得麼？重陽先生一見，拍掌笑曰：妙哉！妙哉！世間也有這等大志向人，也不枉我到山東走一場。先生說罷，卽將陰陽妙理，造化玄機，煉陰成陽，超凡入聖之工，盡傳與孫不二。傳道畢，曰：大道隱於不知不識，這不知下識工，不識不知，人僧不信，故借施疏以掩之。夫又要帶幾分風頭，方掩得過於人。吏人不知戈与工夫不哉。我有修行，等到大功成就之曰，方可現身說法。汝待面上油泡痊愈，速往洛陽，也不必來辭我。等你功圓果滿之時，蟠桃會上大道已盡，何用緊言。輕輕把一個神他得到手，禮怎得不引再相見也。先生說畢，瞑目不語。孫不二向着先生拜了幾拜，出了茅菴，只見僕婦婢女從外進來，劈頭磞見，駭得他們大喫一驚，若不是原樣衣服，險些認不出來。當時齊來相問是何緣故？孫不二說：是我欲與重陽老先生造幾個油餅佛證，掩得牲序不一年好。此恐你們不潔淨，故將爾等支開。我親自動手，悞將冷水傾在滾油內，一時躱避不及，故此滿臉都盪成泡。這是我一時災星，不甚要𦂳，你們不必驚慌，各自去料理正事，勿以我爲念。說罷，竟歸內房，將門掩閉，默思先生所傳的工夫，逐一做去，口訣妙言，從新演來。過了兩日，丹陽歸來，將進門，眾僕婦便將孫不二被滾油盪壞面目對他說知。馬丹陽不勝嘆息，先到茅菴見過了先生，然後到上房來會孫不二。只見他滿臉是泡，泡已潰爛，黃水交流，把一個報籍四丸鬚攀相、如花似玉的面孔，弄成一副鬼臉。馬丹陽一見，未免嗟嘆，遂叫了一聲：孫道友！你然何不小心，被油盪成這個樣兒，苦了你也！妙水！此話未說完，孫不二圓睜雙眼，將馬丹陽望了一望，大笑不止。走上前，一手將馬丹陽挪着，說：你是西王母的童兒麼？他呌你來，妙。請我去赴蟠桃大會。我今日便同你上天宫去。快走，快走！說罷，就跋上棹子，手扯窗格，要往上升之狀，忽一跤跌將下來，睡存出風，得地下眒吟不止。馬丹陽忙將他扶起，他却又哭又笑。馬丹陽見他這般光景，心中覺得有些悽慘，復至茅菴，來見先生曰：我孫不知道中之妙，非此不開隱也。道友想神仙，想瘋顚了，如何是好？重陽先生曰：不瘋不顚，誰做神仙？馬丹陽再要問時，先生已瞑目，人靜，並不理會。馬丹腸見先生不揪採，只得出了茅菴，轉回㕔前，悶悶不樂。這且不題。又說孫不二一些瘋話，把馬丹陽支開了，落得淸淸靜靜，正好用工。做到性體圓明，妙不可言，心地朗然，纔識辨道有許多好處。遊甚是喜歡，卽取菱花鏡兒一照，自己也著了驚，照見滿臉疤富，云二十痕，紅黑不一，又兼月餘未曾梳粧，亂髮蓬蓬，就像一個披毛鬼，貪花混子，輕薄兒郎。歸額郎，分明是鳩盤茶，活夜乂，那像甚麼員外娘子！孫不二照罷形容，心中大喜，自謂洛陽可以去也。於是胡亂將衣袗扯破，用些鍋煤向臉土抹了把，跑出堂前，大笑三聲，早驚動了那些使女、了頭、家人小子，一齊到來，將他圍住。孫不二見他們攏來，便先親往外走。眾使女來擲，孫不二卽用口亂咬。有一個貼心的了頭，死死揶住孫不二衣服不放破。孫不一掉轉頭來，照他手上曰：咬出血來！那了頭將手一鬆，早被他走脫了。眾僕婦使女見他勢頭凶猛，不敢來挪，慌忙報與員外得知。又說馬丹陽正在廂房内打坐，忽聽外面暄嘩，忙下座來，往外觀看，只見眾僕人來報道：孫娘子瘋顚大發，跑出外去了。馬丹陽聞言，猶恐有失，急命僕人快快去趕，自已隨後也來追趕。且說孫不二一直走出庒來，那看庄門的人也攔擋不住他，庒前庒後的人，一時認川少家，反也不出是孫娘子，所以被他走脫。孫不二知後面必有人來追趕，見那邊村外堆有亂草，他便閒人草內，果見馬丹陽同着家人小子、僕婦便女趕來。往前去不多時，忽又轉來，仍由原路去了。孫不二在草內看得明白，見他們走遠了，方纔出來，望東南而行。白日乞討鄉村，夜晚宿在古廟，總是荒涼僻靜無人之處，大樹懸岩能遮雨之地。若有人來問他，他便天上一句，地下一句，胡言亂語，又哭又笑。別人見他這個樣兒，知他是個瘋顚之人，迦稷郊聚撫之妙虎也。就不問他了。所以一路之上，平平安安，見正人君子，也問問路。不上兩月，竟到洛陽。不知果能成仙了道否，且看下文：一葉扁舟遊大海，萬丈波濤不著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