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一
其一一
老仙當日訪道玄，走盡天涯未得傳。老仙不由嗒然，倦臥榻上，恍然間見一老叟，鶴髮童顏，他笑謂我曰：學神仙，志須堅，不備功德，難結仙緣。若有志向，力行善德，足之日自見神仙。我問曰：善功多少可謂滿？老叟曰：苦行八百，功德須千三。功行滿時，雖不還丹也能仙。何况登仙之客，日遊塵寰，在在接有緣。叟語畢，杖指吾者三，倏不見。我遂瞑然醒，心頗詫異焉。果然是俺一片誠心格蒼天，夢見這老叟，定然是神仙。但不知臨別去，杖指我者三，不知是何啞謎，測也不透，這個機關可難壞了。老仙轉念自謂曰：時纔他敎俺爲苦行八百，善功千三，俺只管盡力去作。他又曰：善功滿時，不丹也能仙。思及此，暗自喜：我盡力功德，管他遇仙不遇仙。俺遂囘家，竭力作善，凡七載未出遊，日與功德作侶伴。那一日，聞人言武當山中紫霞洞內有個老神仙，他道至高，術最玄，俺遂千里訪師求眞傳。也是俺功行滿，到了武當洞門外，求見老神仙。內中叱曰：何人扣洞門？俺答曰：馬鳴生千里訪神仙。内中應曰：要訪神僊不費難，不知來意虔不虔。爾若能受三百杖，老夫傳你九還丹。俺應曰：千里尋眞仙，來意本誠虔。願受杖三百，煉粒不老丹。語畢，聞洞門已開，有一老仙坐蒲團上，旁有一人，蓋其弟子也，持杖而出。予無奈，伏地上受杖。受杖之時，心頗懊喪，卽覺痛徹筋骨，復轉念曰：旣修道，何畏此小苦？杖遂下而不知痛，須滿三百之數。聞內呼曰：馬某可謂心虔。遂止杖，引入拜見，收爲弟子。予暗問：師何名？答以王仲都。予不覺吐舌。後師傳我丹訣，苦修三載，丹成仙去。諺云：不受苦中苦，難爲人上人。此言良有以也。奉勸後世之學道者，切勿因小苦而生退心，切勿無功而訪仙。卽我前七載之遊，皆無德所致，苟早知功德爲重，當必早登仙也。張紫陽吾自道成以後，和光混俗七十餘載，雲遊天下殆遍。此後遊於江南，遇一奇特之事，爲爾等詳言之。有彭鶴年者，家擁巨貲，而刻薄成性。年逾花甲，無子嗣。有一女名碧玉，翁愛之不啻掌上珠，而時以無子爲憾。後復納數妾，皆不育。翁不知悔過，時對人怨天。有鄰翁譚積善揶揄之曰：君以無嗣爲恨，何不問禱於三腎寺乎？時三賢寺靈應如響，香火最盛，而鶴年聞此言，頗有所感。越數日，遂備香花燭菓，爲文禱之，供禮頗厚。祭畢歸家，夜宿齋中，聞空中大言曰：生性刻薄，不仁不讓，種種惡跡，罄竹難詳。賜爾一子，破爾業囊。有女碧玉，他日爲娼，滅門招禍。奇禍奇殃，力改前非，將功補過，當有禎祥。語畢，而鶴年冷汗，不覺淫淫矣。默念靑天難欺，此言信不謬矣。想到他日子盜女娼，今日又抱往昔之愧恨欲自經，轉念神人之語：力改前非，自有禎祥。思及此，遂發誓願，自願竭其所有之力，作種種善功。此念一萌，又聞空中大言曰：多培善功，善緣自生。苟能應念，前途福增，可以補過，可以長生。若能力行，紫陽門生聞訖，揣胸自思，頗不知末句作何解釋，惟大改平日之所爲，力行善功，眞有當仁不讓之風。凡於善事能爲力者，金玉不惜。又開倉賑貧，數百里賴以舉火者，不可勝計。逾二年，家漸落，而其銳志更勇，不愁其家之蕭條，惟患其善功之不足。越三月，其女碧玉夭亡。未幾，其夫人亦相繼而歿。翁非但不痛，且喜已之𡨚孽已消。又念及諸妾皆靑春少艾，配吾白髮老翁，悞其靑年，是罪莫大焉，均爲之擇壻。一時鄕鄰中，無不以爲癡者。或有平日知己，勸其今日之所爲，翁但笑謝之。家中僅自一人，復盡貨其產作善，逾七年，貧無立錐，已流於乞丐中矣。時予遊此地，聞其事，頗以爲奇，暗中質之，見瑞光起土地祠中，因過之，見羣乞兒中有一老翁，衣服懸鶉而滿，而善氣，予頗有意度之，不意此翁已近予前，頓首認師，乞予超拔。予問其故，翁曰：昨霄夜半時，聞空中語云：鶴年鶴年，善格蒼天，翌日有道人過此，是爾師也。知福緣已至，冀他日登仙，故今日在此伺候。予鑒其誠心，錄爲門生，賜道號曰凈芝，而其平日苦功苦行，已逾千三矣。予遂傳七返九還金丹之火候，復授其天遁劍法，囑其隱居終南，遂辭予而去，潛修六七載，道成仙去。苟使此翁不知悔過遷善，何有登仙之日？彼鄰叟者，正以揶揄生其機緣也。完璞子憶昔年看破浮生一溜煙，一心訪道學神仙。交遊的盡是緇黃流，盡是隱賢學。俺這輕家好道之慕仙者，頗未多見。那一日邀二三知己，小飲在花園，酒至半酣，舉目看見桃花片片春謝，却想起人生一世，猶如宿雨曉煙，不由得長吁短嘆。俺自念那如訪道學神仙，到命終也免得路走黃泉。想人生百歲，終難免地下長眠。我守此浮財，那如我行些功德濟飢寒也給子孫留下些福田。思及此，不由得泫然，遂謝絕交遊，杜門窮研丹經，備他日訪師時印證妙玄。於是凡仙聖之丹經，窮究力研，凡半載餘。一心出遊訪眞傳，收拾些銀兩作盤錢。出門後竟不知何往之善。俺躊躇，不如先赴武當山。行了兩月餘，到了武當山，行李寄在旅舍，每日遊山中覓訪神仙。也是俺從前作下許多的善事，神差鬼使，遇見神仙，隨了俺的三生願。那日附攀登一絕頂，見二三老叟，松陰下棋戰手談。俺細看盡都是鶴髮童顏，意其定是仙，遂旁坐石上待了日銜山局纔終，俺前揖之，求指妙玄。南坐者呵呵大笑，北坐者亦開笑顏，西坐者更爲解頤。座間鬨堂，問我曰：你有多少善功，要求仙人的心印玄玄？南向者謂曰：彼已立下許多的功德，咱們大家可結此仙緣。指二老曰：此爲王方平，此爲陰長生，我丁姓，是令威仙，值俺今日遊戲此間。你遇着俺是幾生緣，今日隨了你的三生願，賜你個道號完璞子，俺三人同授你萬古不洩之傳。俺聞此言，再拜受。口傳半日，俺已心領神會。玄中玄師又令俺背誦三四遍，也是俺的靈根不泯，竟未遺漏丹訣中半語片言。師謂我曰：卽此丹訣已明，可急囘家，多培陰功，廣積福田，你再入室安爐煉丹。古云：善無止境，切要竭力把功德辦。須知丹中火候，層層的功夫，全凭這功德助之，方能燒成。丹少一分之功德，多一分乏魔障纏。叮嚀數四，你可牢記吾言。俺再拜受敎，辭別衆師，尋徑而出山。囘到逆旅，收拾行李。行了月餘，纔轉還家園。自此遂大出金貲，修橋砌路，濟飢周寒。作種種之陰功，廣積福田，道德並行。三載燒丹已熟，可謂順風而抵彼岸。遂棄家雲遊，接引善女男。雲遊七載，千三功已滿。玉旨下，俺登雲騰空，白日羽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