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質
王質
！憶昔年採樵入深山，遇見四五老者，團圍棋盤，俺遂立旁邊，看一看誰勝誰負誰。古先一老者笑顧俺，賜一棗令俺餐。我納於口間，呫嚕吞下，身輕似葉。我四十餘歲，精神倍添，轉成蓼花，顏似少年。旁觀約半日，老者謂我曰：離家多年，你囘去看看。俺遂拾吾斧柯已爛，腰中的裏粮似黃泥，我不覺驚訝甚焉。尋舊路，出了山，走不多時，村莊在眼前。見些老幼均不識，急忙走至自已門前。抬頭看，呀！吾住的是茅屋數椽，堵敗不堪。却爲何半日的光景，改成大厦接霄漢，吾不禁納罕，是何人霸我房產？我憤氣塡胸，尋着估宅人，我揮他一頓老拳，思及此，趨步向前，我王質若是鬬不好，你咱們也可執手到衙內，擊鼓喊寃。淸平世界，朗朗乾坤，竟敢把人家的宅舍佔。何處狂徒，你的胆大包天！暗自思：此事雖然奇巧，那有此人靑天自日，橫霸田產？且我來去只一日，卽有百萬帝王財，鳩工造大厦，也難以不出半日間，這其中定有緣。暗念定是妖人翳眼術。我王質從不信邪法，且耐着性兒，門外等了半天，未見個人焉。自念幻術翳眼，或如海市蜃樓，望之畫棟雕梁，近前摩之無迹焉，這定是有形而無迹。我且試試眞與假，是幻非幻。急近前，推一推門兒有聲，摩一摩粉墻平坦。門內黃犬吠，少頃出來一個風雅的少年，問客何來？我不山的氣塡胸，要發作俺的老拳。自念曰：且慢且慢，我且向前問个皂自盤問根源。俺遂走向前，恭恭敬敬問這少年：我來此無別事，特訪王質，請問老兄他在不在家焉？若是在家中，你費心通稟，我與故人見一面，還望你老兄照看。少年聞我言，眉頭一縐，打了一個寒戰，他答曰：我是王質的七世玄。曾聞祖父言，我這高祖他採樵入深山，也不知遇神仙，是得了眞傳也不如？是暴亡，深山中，無人見，空令子孫悲哀也不還。俺聞此言，不禁放聲大哭淚澘澘：爾不知，我卽爾祖王質焉。我採樵，深山中，遇見四五老者圍棋盤。我在旁觀看停半日，臨走時，斧柯已爛，腰中的裏糧如灰塵。當時我甚納罕，今日之事我定然。遇見的老者是神仙，眞是萬古奇緣。少年迎讓吾入其家，我自念，四五老者，棋局定未完。看看世上數百年，仙家纔半天。這正是山中方七日，世上幾千年。不如我趁此早囘山，求求這老者，咱也得個小小的神仙。我遂辭少年，少年苦苦拽我，我加力外摇，一心心要奔深由少年看看留不住，竟撒手，招得滿街上人嗤笑多端。衆口齊說：俺這老者未免心意倒顚。俺應聲曰：倒顚不倒顚，看破世情囘。俺的深山山中爛斧柯，囘家已竟數百年。俺遂說遂走。大踏步走了半日，入了深山，看見四五老者，棋局未完，俺跪在旁邊，叩求老神仙傳俺個不老丹。老者曰：你方纔吃的棗，那就是長生藥，服一枚壽同地天。你從此後出世積陰功，善果滿，自然入諸天作神仙。少頃，老者均不見，且喜我服了一粒神丹永不飢。俺遂出山雲遊，積些功德，接引有緣，凡十八載功成，玉旨勅下，冉冉而上天。張志和憶昔日看破紅塵，不作春夢，婆想學個神仙，騰身上大羅。棄家雲遊，尋訪聖師，覓些善事，積些功德，訪道至誠虔，身似飄蓬客。走至中條山，遇見仙翁，手持蔾杖，頭戴箬笠，身被簑，口中不住謳短歌。其歌曰：不作名利客，深山自婆娑。世外閒人多自得，永辭紅塵路。百代光陰似水流，冬夏伴我一笠簑。俺聞其歌，暗自念：這定是個仙客。若或隱居深山古洞中，亦是個羽客。趨向前，長揖之。求玄妙，出娑婆。俺是訪聖師的張志和。我把世情來看破，因此不戀這高樓大厦，不作春夢婆。我今日有緣遇見仙師，望你爲俺疑團打破，我弟子定然立志報師恩，度緣人，上大羅。老仙曰：俺是中黃丈人，遊世度有緣，挽狂波。我今隨你心中願，傳你金液還丹訣。你囘家再努力，積功德，八百行圓，千三善滿。你駕祥雲上碧落，作個雲外三山客，樂如何？遂將丹訣點於我。授半日，俺已心領而神會，暗自念：信是仙家法無邊，此中玄奧多。辭恩師披星戴月陽關上，半月而抵家，努力作功德。逢見善事竭力爲，絕不計較化錢多行六載，惹得些凡夫破口笑話。我看你這無功難受仙家福。俺把兩眼閉着，兩耳堵着，管些甚麼一丈魔。看你世上有百萬富，俺他日作神仙，住宮殿高巍峨，還是仙家樂趣多。又三載入深山，隱於火蓮洞，行起爐火，三年功成，把丹房拋却，出深山雲遊，度緣人上大羅。又七年，積下許多功德，那一日醉臥松樹下，聞空中一曲鈞天樂，俺遂陽神出舍，把個臭皮囊拋却，作了神仙，上了大羅。吾之事實大槪如此。望爾修子力培善功，廣積陰德，功圓果滿，自在逍遙，作個長生不老客。這都是俺的經過。常言道：欲知山下路，須問過來人。這
中樂，其中樂趣實在多。你與俺個萬里河山，俺也不換此中樂。哈哈，俺也下換此。軒轅集憶當年混俗接有緣，在那潯陽畔上，渡醒了曹眞元。曹眞玄年四十，他樂善心不倦。我特降世俗，渡這個有緣。那一日，他在那街頭上跕，俺看他道骨仙風，儀表不凡。落雲頭，到靜處，搖身一變，變一個丐者，癩滿身間，頭戴開花帽一頂，身上的衣服襤縷不堪，跣足垢滿面，手持一根拐杖，狂歌街巷間。俺歌曰：天天天，年年年，天天酒醉醉天天。午年朝金闕，浮雲伴神仙。百歲光陰最易逝，人活百歲世上鮮。勸君急早培功德，與俺軒轅集接緣。作神仙。時吾歌未已，觀者圍繞如堵，皆謂吾瘋顚。時曹眞元亦在觀者內，獨彼異我之行踪。予復佯狂，嘔吐痰數塊，復歌曰：一塊淸痰是仙丹，世人服之立成仙。有緣給你快咽下，且莫錯過此機緣。且莫措過此幾緣。因持以與觀者，衆皆作惡，皆謂一瘋顚丐者。觀者盡避去，只剩四五人。曹眞元作禮於我前，固邀至其家。予見其心䖍，隨之。見其茅屋十餘椽，却雅潔，讓我客舍跪拜如儀。問俺行踪，叩俺的妙玄，俺均推不知。予欲辭去，他苦苦的纏。俺無計奈，只得在此幾日盤桓。予復日日嘔吐穢氣，散屋間腥臭之味，實在不堪。俺特試試那曹眞元心誠不誠，心虔不虔？他不但不厭，反與我語謙恭，開笑顏。盤桓了七日，他七日未離我前。俺傳妙訣於那曹眞元，一日夜盡我之訣。俺遂辭去，駕上雲端。他潛修七載丹成，又出雲遊，積陰功凡十五載，他功果圓滿，兩足雲生，騰身而天。貧極道人，昔日看破浮生，如浮雲作閒漢，把杯中之物貪。雖然不能成佛也要作個酒中仙。俺放蕩多不羈，與這花酒結凈緣。世人何似俺行樂不顧愁，不顧囊空無有錢。好的是丹道，愛學的是神仙。也莫有名韁利鎖把俺絆。俺跑於終南訪眞傳。踪跡三四日，望見一洞天。見一老叟閒遊把步散，俺自念此老丈定是個神仙，急忙趨向前，叩玄玄。老叟曰：俺也不是佛，俺也下是仙，却爲何問俺叩玄玄？我見叟不傳，長跪乞垂憐。望師父開慈悲，傳我玉液丹。叟曰：要學金丹也不難，我問你立不多少功？積下多少善？丹書云：千三功滿凡也仙。想你在家時，未把書來翻。你竟想雲遊，卽能遇神仙。你看何容易，恐怕難。若是神仙，不積功，不積德，想仙便成仙。這天下神仙，也能滿世間。我勸你訪道且不忙，急速囘家轉。積些功德作些善，我必踵門把法傳。俺哀求半天，這老叟慈心不發，丹訣不傳，竟與俺個無顏。俺遂拜別，尋舊路而出山。俺遂收拾行李奔陽關，走有月餘囘家轉，焚香禱於天，發大心願，誓要立下八百苦，行千三百善。俺自此竭力作功德，努力培福田。凡諸善事，量力而去辦。行凡七載，家漸零落，典房賣產，凈凈乾乾。又二年，日與凍餒作侶伴。一日身體不暢快，大限來到，陽神出泥丸。俺雖是未得丹道，脫壳亦成仙；雖是貧極，與俺個帝王，此樂亦不換。勸衆位，莫把名利來貪戀，你要想，人生一世須行樂。氣斷時，思一思：從前何異華胥夢，一場何異南柯間？我看世人多執迷，以假爲眞，忙忙碌碌跑顚顚。錢也不夠化，衣服不夠穿，穿的粗布想綢緞。到臨終，你試看衣服身外物，兩手空空難帶錢。依我看，何若在世把德積，功圓果滿入遍天。哈哈！入瀛天王重陽，浮生恰似一枕黃粱。多少英雄，如服迷魂湯。不謀修道學神仙，終日奔走名利場。君試想，富貴花間露，恩愛却是草頭霜。也是俺看破世情盡是假，纔遇着恩師呂純陽。俺邀至寒舍下住居月餘，門第實有光。蒙吾師傳我還丹煉剛陽。俺先立了許多功德，廣培福田，纔下手，入丹房，爐火三年神丹成。棄了妻兒，扼却莊田，出離大名，雲遊四方，接有緣人上慈航。雖則是隻手難把狂瀾息，俺却要憑這口角把道法處處宣揚。君試想富家受財作銅臭，俺貧道一、一一守道道味香。君試想王重陽，大名是吾舊家鄕。俺雖不房屋連阡地連陌，俺也是一世家赫赫有名揚。俺不戀大厦與高樓，俺不愛甚麼金馬玉堂。若論俺雖然不是惺惺漢，也作了萬刼不壞一金剛。俺此後逢着呂師對我講，敎我到山東寗海，度幾個緣人上天堂。俺遂來到𡩋海地，認了個徒弟馬丹陽，開化全眞庵。自此後收了許多徒弟，得道七個，隨後相繼煉陰陽，功果圓滿格上蒼。是事七眞傳内載得詳，也不用俺多講，諒你們盡知。這七眞憑道德，纔入白雲鄕。逢此時末期普度，早囘首把道岸上。君試看孽海波浪翻，遍地是魔障。這一場浩刼，眞令人胆寒心。慌忙的諸仙佛降塵世，勸化人挽這滄桑。終日間奔走乩壇，勸緣子磨得舌敝唇焦，跑得汗流，走得慌忙。你若囘頭向善三冬煖，若不囘頭，豈不枉費婆心一片。六月涼。我希望有緣子早上道岸，我希望九二人同登慈航，我希堲大地衆生休執迷，我希朢速修道德入仙鄕。但願得有緣人囘心向善，諸仙佛定然是歡喜鼓掌。書成後傳大地，定然是滿地囘春。且坐待看一看，他日仙佛滿天堂。是俺希望，是俺厚望，你切莫執迷，苦海中生死流浪謂峭。看破生死流浪，識透世情，附炎避涼，浮生懵懵幾個醒。放下塵囂事，學神仙上天堂。也是俺看破紅塵，恰似苦海茫茫，纔訪聖師，雲遊在四方。憶昔學道棄家去，鄰里笑俺無道風，無仙骨，定難遇神仙，不久卽還鄕。聞此言不由俺暗中笑，是何異慰我的妻子兒郎。俺經年出遊訪玄術非是誇獎，眞眞是熱血一腔，奔走數載，跑破了芒鞋多少雙。也是天公垂憐，遇見仙翁，妙法宣揚，邂逅相逢王東陽。他看我虔心一片訪至道，他看爭爲拜聖師。走慌忙笑謂我曰：雖然是雲遊訪道已多年，果眞是一片誠心格上蒼，纔遇見仙翁。俺王道求仙，功包不丨，福孔沮傳，節山山人隸金圓。保你三年大通成，完然金丹氣味香。計得到𩔖祠月角日，費心時。當言道，欲求天上實，須用世間財。所謂財者，非是香楮敬禮，明敎你舍施錢財造福田，培些功德無量。俺遂再拜受敎。我師遂將古聖心印，和盤托出，層次火候對俺講。口授半日，俺已心領神會。這還丹法，全憑着千三善功，八百苦行，金鳥半升，玉兔八兩，爐中火候，文文武武，方能煉成金剛。恩師命我休雲遊，速還家鄕，先作些功德，再入室煉剛陽。我遂別恩師，陽關路上走了月餘，進了自己村莊。鄰里晚漫再笑，俱道我在外數年，竟不掛念妻兒田莊。俺答曰：我是個鐵石人，看破紅塵不貪戀。俺是個穿雲鳳，九天翺翔。俺是箇大鵬，雲路九萬里。俺是侗登仙客，要徐一步天堂行不數武，門庭在眼前。俺遂叩關，妻子出迎，他笑俺竟是癡杲漢還家鄕。我暗指曰：你看我癡，却把丹訣已訪得，玄術滿錦囊。到而今一心心要作神仙，不學那些迷徒。想那金馬玉堂，雖然是衣敝袍，你可知身帶無價寶。待丹成，入金石而無碍，步日月而無光。準備這些凡夫望見，成個饞眼腦，學不得俺譚峭之行藏。俺自此作完功德，纔入室安爐立鼎，將火水倒倒顚顚，要煉純陽。三年而功成，棄丹皂，拋田園，雲遊四方，住世四百二十載。玉旨勅下，跨鶴上天堂。奉勸後世之修子，只要你善功圓滿，卽不煉神丹，脫壳之日，亦必上西天，或入帝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