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泉高致
林泉高致
滑縣于氏校輯，中華印書局印行。頤弓峰峰畔智者樂水圖作一叟側耳于巖前，此不擴充之病也。蓋仁者樂由，宜如白藥天草堂圖，山居之意裕足也；智者樂水，宜如王摩詰輞川圖，水中之樂饒給也。仁智所樂，豈只夫之形狀可見之哉？何謂所覽欲淳熟？近世畫工畫山則峰不過三五峰，畫水則波不過二五波，此不淳熟之病也。蓋畫山高者、下者、大者、小者，盡晬向背，顚頂朝揖，其體渾然相應，則山之美意足矣。畫水齊者、汨者、卷而飛激者、引而舒長者，其狀宛然自足，則水之態富瞻也。何謂所經之不衆多？近世畫手，生吳越者，寫東南之聳瘦；居咸秦者，貌關隴之壯闊；學范寛者，乏營丘之秀媚；師王維者，缺關全之風骨。凡此之類，咎在于所經之不衆多也。何謂所取之不精粹？千里之山，不能盡奇；萬里之水，豈能盡秀？太行枕華夏而面目者林慮，泰山占齊魯而勝絕者龍巖。一槪畫之，版圖何異？凡此之類，咎在于所取之不精粹也。故專于坡陀失之粗，專於幽閒失之薄，專於人物失之俗，專於樓觀失之冗。專於石則骨露，專於土則肉多。筆迹不混成謂之疎，疎則無眞意。墨色不滋潤謂之枯，枯則無生意。水不潺湲，則謂之死水；雲不自在，則謂之凍雲。山無明晦，則謂這無日影；山無隱見，則謂这無烟靄。今山日到處明，日不到處晦。山因日影之常形也，明晦不分焉，故曰無日影。今山烟靄到處隱，烟靄不到虞見。田因烟蟊之常態也，隱見不分焉，故曰無烟。謀山，大物也。其形欲聳拔，欲偃蹇，欲軒豁，欲箕踞，欲盤礴，欲渾厚，欲雄豪，欲精神，欲嚴重，欲顧盼，欲朝揖，欲上有蓋，欲下有乘，欲前有據，欲後有倚，欲上噉而若臨觀，欲下游而若指麾，此山之大體也。水，活物也。其形欲深靜，欲柔滑，欲汪洋，欲同環，欲肥膩，欲噴薄，欲激射，欲多泉然冀流，欲瀑布揮天，欲濺撲入地，欲漁釣悟怡，欲草木欣欣，欲挾烟雲而秀媚，欲照溪谷而光輝，此水之活體也。山以水爲血脈，以草木爲毛髮，以烟雲爲神彩，故山得水而活，得草木而華，得烟雲而秀嵋。水以山爲而以享柳爲眉目，以漁釣爲精神，故水得山而媚，得亭柳而明快，得漁釣而疇落。此山水之布濱山。山有高有下。高者血脈在下，其肩股開張，基脚壯厚，巒岫岡勢培擁相勾連，映帶不絕，此高鴻山也。故如是高山，謂之不孤，謂之丕不仕。下者血脈在上，其顚半落，項領相攀，根基龐大，堆早國國祖忘一一南也功繼刋林泉高致。汎湖縣于氏校輯，中華仰勝周印行石者，天地之骨也，骨貴堅深而不淺露。水者，天埔之血也，血貴周流而不凝滯。山無烟雲，如春無花草。山無雲則不秀，無水則不媚，無道路則不活，無林木則不生。無深遠則淺，無平遠則近，無高鐵則下。山有三遠：自山下而仰山顚，謂之高遠；自由前而窺山後，謂之深遠；自近山而望遠山，謂之平遠。高遠之色淸明，深逺之色重晦，平遠之邑有明有晦。高遠这勢哭兀，深遠之意重疊，平遠之意沖融，而縹縹緲緲，其人物之在三遠也。高遠者明嘹，深遠者細碎，平遠者沖澹。明瞭者不知，細碎者不長，沖澹者不大，此三遠也。山有三大：山大於木，木大於人。山不數十重，如木之大，則山不大；木不敦十童，如人之大，明木不大。木之所以比夫人者，先自其葉；而人之所似比夫木者，先白其頭。木葉若干，可以敵人之順，人之頭自若干葉而成之，則人之大小，木之大少，山之大水，自此而皆中程度。此三人也。止欲高，盡出之則不高，烟霞鎖其腰則高矣。水欲遠，盡岀之則丕遠，掩映斷其派則遠矣。蓋山盡出，不惟無秀拔之高，兼何異畫碓嘴；水盡岀，不推無盤折之遠，何異晝蚯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