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乩仙傳

趙古農

白雲山有方士某，訪予扵抱影吟軒，語及乩仙事，自言其術甚神，試之無不應者。予詰之曰：仙可請乎？曰：可。予請試之，曰：唯，唯，不然也。先生如欲一試其術，必求潔浄之地為壇，置乩書苻呪，命童子扶焉。予從其言，爰延入。内蕉𪬛梅鳩，竹木翳如，凡應用之物，無不偹具。有知其事者咸集焉。户遂閉。室中設香燭花果，以栁木作小乩，乩曲如磨柄，乩嘴如筆，懸乩下，以細沙布席靣，使童子兩手輕提，𡨜然不動，聽其自轉。方士扵是燒苻黙俟。少28頃，乩畧動，有字如龍蛇飛粵状，然不甚認識，觀者微𥬇。方士曰：未也，請少待夫𫷣。

乩果動。有降壇集句詩云：耿耿銀河雁急橫，碧天如水夜雲輕。惘然愁思渾無賴，十里下山空月眀。衆問仙姓名，又續一詩曰：玉肌花貌隠神經，一㸃霛臺秋水清。少小便随阿母教，人間争羡董㕠成。衆始知為女仙而常侍於王母者也。囙與唱和，各索其詩，詞極艶麗，無煙火氣。霎時，乩又動曰：大仙来矣，妾固女𣴑，不可不迴避也。乩果連動，書曰：宴罷歸来海上山，月眀承露浴金丹。夜深鶴透秋空碧，萬里西風一29劍寒。是詩素悉吕祖𫠦作，當前仙風可挹，衆方欣然。或究前因，或禱後来休咎，語多驗不𠁊。予亦黙有𫠦禱，乩暫停，随書一偈：欲知前世囙，今生受者是；欲知来世囙，今生作者是。且梅夢子獨不聞金剛六如之旨乎？何恨恨也！言未既，俄陰風陟作，燈燭盡滅，衆𣅜愕然，毛骨凛聳。

復取火照乩，見乩畫沙如雨㸃，下書故宋武𥡆将軍岳偶經此憩焉，大揮一截，筆勢縱橫，猶帯怒意曰：金牌十二詔何堪，萬古竒𡨚死不甘。不信黄龍常招恨，墳頭松柏尚朝南。一座見之，𣅜為髮指，歛容屏氣，黙不敢言，30但為武穆惋惜而已。有欲以故宋事請者，武穆遽去，不。復留。時夜過罕，衆亦散歸。詰朝，方士揖别，予堅求其術，方士不可，無已，秘授而去。次夜，月眀如洗，予悉仿方士法為之，久尚閒然。少焉乩動，書七截一首：含情無語坐搘頥，欲把琴心寄所思。却倩誰人能觧意，箇中惟許緑天知。予大驚曰：此予舊所題蕉下美人橫琴詩也。童子何知，不觧其故，姑詰其姓氏，書云：妾即蕉下女郎，感君誠意，不棄輕弱之體，懸几席間，目成已久，未得一間與君接歡。

今幸見邀，故敢冒昩至此。予乃恍然，此畫中羙31人坐蕉下而撫琴者。予謂美人既来，可容一見顔色否？漏恰三下，童子亦便就寝。隠約間燈影摇光，果有美人似来親予。予審視之，又若可望而不可即者。美人有言：色即是空空是色。予應之曰：𡖖湏憐我，我憐即。美人婉謂予曰：妾蒙君愛，常厠案前伴讀足矣。𥬇誦洛神和顔静志，禮防自持之語，形漸隠。予悵然久之，乩亦𡨜然。自是欲有覩扵美人者，則以乩延之。羙人輒来，殆無虚夕。予因總其顛末而為之𫝊。3233鮑姑仙天台承大祫，字齋如，迂過一𣅳，以慤受詐。或題壁諷之云：軌禮則苛，治詩而固。我其迴車，辟迂者路。雖知其訕笑，不謂然也。承有二女，長伯璆，次仲琳，皆慧而美。承不輕以字人云：女子不字，誰與為寡？

况士疋肉之謂壻，一絲之牽，憂及数代，可不慎歟？承好為古攵，時鋟扵版。忽憶門前大棗樹可用，急以鋸觧，壓鄰屋数椽，拆𫠦居屋木償之。雪中乘小衛行林梅間，以無句索，竟日，衛旋斃。氷屐夜歸，獨行十里外，逢營卒荷戈者，疑為劫，自献其34衣帯，皆迂態也。一日，過鄰社，有𠮥乩仙者，恱其通神，𠕂拜乞其術。師紿之符随意塗乙，呪如山歌。承晝夜捉筆，未有霛意，恍然曰：左右無人，孰捧仙篆？呼他人子？卒無應者。復詣師曰：室無雜賔，将以二女扶鸞，可乎？師笑云：何為不可？但多𦤺女仙耳。歸詔二女。伯璆謂仲琳曰：父之樸誠，妹所知也，盍以鸞諫乎？仲琳曰：仙不至者，終曰投地，誠不忍阿翁委頓代仙也。酬勞，請以剛日属姊。柔曰：妹為之。遂侍乩席。

函方屏息書符，紙灰乍飛，桃，筆走春虵矣。承叩頭，請仙書坐勿跪。既坐，仙書飲勿醉，釂酒35少許。承問仙號，即大書云：望夫山人，千里草肅，駕鶴兩隻，丁在戊腹。承不知。仲琳云：可是女仙？董隻成報云觧。承驚其敏捷，囙問云：既往之事，某尚能記憶，請指示数端。昔童試何題，書𦒱字。又泮飲何年，書卆字。伯璆云：意似不可測，父能了了耶？承瞿然曰：仙豈妄㢤！吾初試扵縣，為不知老之将至云尔。題試者謂無虚字理，非耋而何？吾游泮之歲，卅注十八，實則十九，非卆而何？往者惟汝母知之，若輩固不觧也。承因問青紫名，書云：請以一九去公之全滯，則可得半通。承又乞九書云：来扵何國，36住以他山，豈有金丹，曽無瓊笈。夫物以滯而蔽，藥能丸則圓。試向閨中之二難，堪求掌上之一得。

遂停筆，二女曰：鸞去矣。承既拜送，問二女以進取之事。伯璆云：書自我讀，官從外来，簮纓之心，虧人經濟久矣，請無中熱。仲琳云：耕田課徒，能事易見；一行作吏，驕吝循生，故仕進。難也。承竟悔，不敢有功名心。後有蘇、李二子求婚於承氏者，承以其兩貧家士，恐賦斯飢，而父譽並髙，意疑未决。策将叩於仙。仲琳謂伯璆曰：登壇数言，隻鵰落矣。姊助我箕行，飄然得詩云：緑𩬊多情也白頭，石橋只度海37雲秋。無端刻劃桃花澗，𥬇絶曺唐是水牛。承再拜，書云：吾姊妹乃劉、阮二家仙偶也。承問：蘇、李二生稱門㮁否？復書一絶云：玉潤何湏覓富児，蘇生凋黨李生奇。差教仙侣追劉阮，又是胡麻飯熟時。承命二女亦拜送，曰：二仙子為吾兒相攸矣。遂㝎婚議。先是，承妻故有瘤疾，一日，頷下碩大如覆盂，無能醫者。

或曰：仙多禁方，宜𠲘治。承喜，呼二女從事。質眀鵠立，乩聲𡨜然，承惟率二女崩角而已。将瞑，乩忽飛動，書曰：鮑姑至。二女相視，不知誰狡獪。承以疾叩，書曰：稚川先生内門，可求之治也。送鮑38仙出，見老叟荷一囊至，延之醫瘤。叟𥬇曰：吾販黄精歸耳，焉能為越人？承與二女跪而請，叟驚而走，遺罽帯二尺餘。承疑乩詞戯我，二女俱悶，懸帯扵房中。其母夜梦帯化為蛇，繞瘤数匝，懼而寤，瘡遂小。旬日，痂結而脫，旋失其帯。承舉家頂禮，鮑姑，仙也。菔塘氏曰：迂儒信心之過，慧女憐之，真仙亦憐之。巧者拙奴，理則然矣。且巧有時而窮，如二女者，勵父之志，完已之身，而不能却母之疾，智有𫠦短也。微稚川来，恐承君終薄乩仙，而不信矣。憶吾在塾時，任扶鸞軄師儒叩39禱滿堂，吾以隻手為幻，㦯詩詞僵語，稍雜機趣，求仙者咄咄稱異，後竟有騐者。

仙乎人乎？並述於此。4041藹藹幽人。𡊮枚通州李臬司諱玉鋐，丙戌進士。少時好煉筆録，忽一曰，筆扵空中書曰：敬我，我助汝功名。李𠕂拜，祀以牲牢。嗣後文社之事，題下則聴筆之𫠦為。尤能作擘窠大字，求者輒與。李敬奉甚至，家事外事，咨之而行，靡不如意。社中能父者，每讀李作，嘆其筆意大類錢吉士。錢吉士者，前朝翰林錢熹也。李私問筆神，答曰：是也。自後里中人来扶乩者，多以錢先生呼之。筆神遇題䟦，落欵下書姓名，但書藹藹幽人四字。李舉孝㢘，成進士，筆神之力居42多。後官臬司，神助之决獄，郡中以為神。李公乞歸，神與俱。李他出，其子弟事神不敬，神怒，投書作别而去。余與李公之子方膺同官交好，絶不向余道隻字。方膺卒後，臬司同年熊滌齋太史為余言之，并云方膺深諱其事。

盖忤神者即方膺也。43白石精袁枚天長林司坊名師者，家設孔壇，有恠物占為壇主，自名白石真人。人問休咎頗騐。常教林君脩仙，湏面上開一眼，便可見上帝宫室，雲中神仙。林從此痴迷，時以小刀向鼻間刻劃人窠，其刀便怒罵。忽一日，乩盤書云：我土地神也，現在纏汝者，是西山白石之精，神通絶大，我受其驅使，渠不能作字，凡乩上皆强我代書。今曰渠往西天叅佛，故我特来通知，速拆占盤，具呈扵本縣城隍，庻免此難。但切不可告知此恠是土地神来洩漏也。適蒋44太史苔生自金𨹧来，知其故，立毀其盤，并以三十金買天師符一張，懸林室中，恠果不至。後十年，林君亡矣，符尚挂中堂，有線香倒下，燒其符，上硃砂字畫盡而襯紙。不壊其時蒋在亰師，未得林訃，適天師来朝，告蒋曰：貴親家林君死矣。

問：何以知之？曰：某月曰，我所遣符上神将已来歸位故也。後得知林家燒符之信，方覺駭然。當扶乩時，蒋在座，則盤中不動。蒋去。後，人問乩書云：此老有父光射人，我不喜見之。據土地云：白石精在林家作崇者，要攝取林之魂，供其役使故耳。45闗神斷獄𡊮枚溧陽馬孝㢘豊，未第時，舘扵邑之西村李家。鄰有王某，性㐫惡，素捶其妻。妻飢餓無以自存，竊李家雞烹食之。李知之，告其夫，夫方被酒，大怒，持刀牽妻至，審問得實，将殺之。妻大懼，誣雞為孝㢘所竊。孝㢘與争，無以自眀，曰：村有闗神廟，請往擲环珓卜之，卦隂者婦人竊；卦陽者男子竊。如其言，三擲皆陽。王授刀，放妻歸。而孝㢘以竊雞故，為村人所薄，失舘数年。他曰有扶孔者，方登壇，自稱闗神。

孝㢘記前事，大罵神之不霛。乩書灰盤曰：馬46孝㢘，汝将来有臨民之職，亦知事有緩急重輕耶？汝竊雞，不過失舘；某妻竊雞，立死刀下矣。我寧受不霛之名，以救生人之命。上帝念我能識政體，故超陞三級，汝乃怨我第。孝㢘曰：闗神既封帝矣，何級之陞？乩神曰：今四海九州𣅜有闗神廟，焉得有許多闗神分享血食？凡村鄉所立闗神廟，皆奉上帝命，擇里中鬼平生正直者代司其事。真闗神在帝左右，何能降凡耶？孝㢘乃服。47馬盼盼袁枚夀州剌史劉介石好扶乩，牧泰州時，請仙西廳。一日，乩盤大動，書盼盼二字，又書有兩世縁三字。劉大駭，以為闗盼盼也。問：兩世何縁？曰：事載西湖住話。劉書紙焚之，曰：可得見面否？曰：在今晚。果薄暮而病，目㝎神昏。妻妾大駭，圍坐守之。

燈上片時，陰風颯然，一女子，容色絶世，扁身衣履甚華，手執紅紗燈，徔户外入，向劉直樸。劉冷汗如雨下，心有悔意。女子曰：君怖我乎？縁尚未到故也。復從户外出，劉病稍差。嗣後意有𫠦動，女子輒来。劉一48日，寓揚州天𡨴寺，秋雨悶坐，復思此女，取乩焚紙，乩盤大書曰：我韋駄佛也。念汝為妖孽所纒，特来相救。汝可知天條否？上帝最惡者，以生人而好與鬼神交接，其孽在淫嗔以上。汝嗣後速宜改悔，丗得歇仙𡣣鬼，自戕其命。劉悚然叩頭，焚乩盤，燒符紙，自此妖絶。数年後，閱西湖佳話，泰州有宋時營妓馬盼盼墓，在州署之左偏。青箱雜志載盼盼機巧，能學東坡書法，始悟現形之妖，非闗盼盼也。49何仙蒲松齡長山王公子瑞亭，能以乩卜神，自稱何仙，為純陽弟子，或謂是吕祖𫠦跨鶴云，每降，輒與人論。

父作詩，李太史質君師事之。丹黄課藝，理緒眀切，太史揣摩成賴，何仙力居多焉。囙之父學士多皈依之。然爲人决疑難，事多憑理，不甚言休咎。辛未嵗，朱文宗桉臨濟南，試後，諸友請决寺第，何仙索試藝，悉月旦之。座中有與樂𨹧李忭相𠲘者，李固好學深思之士，衆属望之，囙出其文，代為之請。乩註云一寺。少間。又書云：適評李文，據文為斷。然50此生運数大晦，應犯夏椘，畢㢤父與数不相符，豈文宗不論文耶？諸公少待試，一往探之。少頃，又書云：我適至。提學署中，見文宗公事旁午，所焦慮者，殊不在父也，一切寘付幕客，客六七人，粟生例監都在其中。前世全無根氣，大羊餓鬼道中逰魂乞食扵四方者也，曽在黑暗獄中八百年，損其目之精氣，如人久在洞中，乍出則天地異色，無正眀也。

中有一二為人身所化者，閲卷分曺，恐不能適相值耳。衆問挽回之術，書云：其術至實，人𫠦共曉，何必問。衆㑹其意，以告杏，李懼，以攵質孫太史子51未且訴以兆。太史賛其文，囙觧其惑。李以太史海内宗匠，心益壮，乩語不復置懐。後𣒢發，竟居四寺。太史大駭，取其文復閱之，殊無疵摘。評云：石門公祖素有文名，必不悠謬至此，是必幕中醉漢，不識句讀𫠦為。扵是衆益服何仙之神，共焚香祝謝之。乩書曰：李生勿以暫時之屈，遂懐慚怍，當多冩試卷，益暴之，眀𡻕可得優寺李如其教。久之，署中頗聞懸牌，特慰之。次𡻕，果列前名。5253瑶宫花史小傳尤侗𡻕癸未，予讀書王氏，如武園，偶為扶鸞之戯，得遇瑶宫花史云：花史何氏，小名月兒，眀初山陽富家女也。年十六，獨在花下摘花，為一書生𫠦調，父母怒而謫之，遂赴水死。

王毋憐其𢆲敏，録為散花仙史。此掌父真人唐孫過𨓍告予云：初降壇，作詩云：片片落英飛羽客，翩翩獨向風前立。緩行余過小橋東，只恐春衫香汗濕。其標韻如此。

花史年少，放誕風流，既為情死，睂黛間常有恨色。性善諧謔，既與予狎暱，嘲戯百出，一座鬨堂，間以微詞54挑之，輒不對，或亂以他語，久而憮然，不知情之一注而。深也。寒夜嘗與予聨句云：樹頭落葉舞天衣，蕭瑟風皇吟露悕。青火羊銷殘月繼，黄鐘初罷曉星稀。新寒剪到羅帷急，愁淚彈来香息微。消遣夜深惟有夢，巫山携得片雲歸。自後相對，多作斷腸哀怨之語。予戯以尺素貽之。是夜，遂夢花史冉冉而来，年可十八九，頭上百花髻，戴芙蓉冠，挿瑟瑟鈿朶，著金緌𠫹絲錦縠，銀泥五暈羅裙，鴛鴦襪，五色雲霞履。籹束雅澹，神姿艶彂，頋盼斌脩，不可描畫。搴帷微笈，若有欲言。予胸次忽為一物填壓，55又似鬼手来捉人臂，驚呼而覺，但見殘釭眀滅，紙𥦗風聲條條，若有彈指而泣者。

詰朝問之云：吾夜間到君林頭兩次，君為五臓神所守，覺則退耳。予問：五臟神誰何？花史云：凡人一身𣅜有神守。耳目手足有神外守；五臓魂魄有神内守。有縁者，神與之親，無縁者神不與之親。吾與子情深矣，奈三生石上，無一笈縁何？囙泣下欷歔。既而言梦江事。椘江，花史侍兒也，與𢆲婢小紅，皆端麗眀慧，曰侍香案。花史云：椘江前世與君為鄰，兩情眷眷，不遂病死。君作一東焚，告椘江云：三生如不斷，願結未56来縁。君舉孝㢘，亦早逝，迄今二十年，可續前盟矣。遂請扵王母，許扵甲申二月降生趙地，賜以玉璫一事，翠鳯履一隻。花史賦鷓鴣天詞送之云：整束替𤨔下碧霄，教人腸斷念奴嬌。曲房空剰殘香粉，獨對瀟湘憶翠翹。尋别話，酌清醪，盈盈徐送小紅橋。

徔今不伴烟霞客，愛向風前鬭栁腰。椘江和云：朝飡風露暮凌霄，不羡金閨貯。阿嬌卻恨栁絲牽月線，强移花色㸃雲翹。

情猶戀，意如醪，依衣不舍舊藍橋。東君可許歸相伴，暫向塵封學椘腰。然自椘江下世，花史意𦤺黯然，不復如前，曰歡洽矣。57王毋聞其以腴詞贈答，切責之，命游神廵察，不許私至，且曰：尤生不患才少，花兒獨患情多，倘涉幽期，恐有山魑木魅之疑也。自尔踪跡遂絶。予𡮢覧杜蘭香專，乃湘江三𡻕女子，為阿母青童携去，後駕鈿車詣已山張碩，言本為君作妻，以年命未合，小乖太𡻕東方夘當還求君。此與椘江事絶類。而予淪落不偶，無室家之樂，幽婚妖夢，忽忽忘之。然毎策蹇往来邯鄲道，上秦楼曰出，逰女如雲，恍然若有所遇，卒無有鼓瑟而至者，而予亦已老矣。豈仙人固好良言耶？抑予塵心未盡，負此蹇修也。58花史詩詞甚多，其最著者太華行一篇。先是，甲申元曰，真人同湘江諸侣游太華山，樂甚，命予兩人作長歌記之。

予走茟急就，而花史詩故作蟲書，亦狡獪伎兩也。真人笈而譯之，其辭曰：登峯當登第一山，婆娑屹立不可攀。巨靈巓肩峐為掌，雲氣時流十指間。蒼龍玉馬𥑿風步，黄冠鶴羽皆童顔。半壁飛泉珠雨散，水天相對乗時間。尔乃坐青蓮，逰玉田。金鼎石室篆如烟，團團握塵成清談。鉄笛一聲江天寒。玉女乗鸞相接引。葡萄火束列嘉筵。歌一曲，樂萬年，進一酌，成百扁。松風枕上聴𣴑泉，59陶然醉倒不知還。呼吸三光應列斗，巍峩兩山一晝剖。少陰令徳合秋成。氣含金𡙁據丁酉。伊古少昊居此都。蓐收别館稱中阜，何若凌虚此一斿，𠙖風羽化飛飛走，視昔登顛彂狂號，垂書作别真堪嘔。仙兮仙兮不可及，髣髴斯逰不竟口。我向瓊宫索記書，大文千言若蝌蚪。尤子曰：漢史記帳中神君，不見其形，但聞其語而已。

至乩仙并其語不可得聞也，亦恍惚矣。然花史甞許予現形，一夕，月眀竹下，有雲鬟翠袖𠋣而招予者，望之翩然，即而求之，貌然不知其所之焉。是耶非耶，吾又何能測60之哉。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