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抱扑子曰：道者，涵乾括坤，其本無名。論其無，則影響猶爲有焉；論其有，目万物猶為無焉。頴首不能計其少多，離朱不能察其髣髴，呉扎晉野竭形。不能尋其音聲乎窈冥之内；猗犴㹤猪，疾走作稀，不能迹其兆朕乎宇士之外。以言乎迹，則周流秋毫而有餘焉；以語平逺，則弥綸太虚而不足於。爲聲之聲，為響之𬙊，為形之形，為影之影。方者得之而静，圎者得之而動，降者得之以俯，昇者得之以仰，強名爲道，巳失其真。况乃復千，割百判億。分万拆，使其性號至於無垠，去道遼遼，不亦逺哉！俗人不能識其太初之本，而修其流滛之末，人能淡黙恬愉，不染不移，養其心以無欲，頥其神以粹素，掃滌誘慕，收之以正，除難求之思，遣害真之累，薄喜怒之邪，滅愛𢙣端，則不請福而福來，不穰禍而禍去矣。何者？命在其中，不𭮻课外道存。此無事於彼也，患平凡夫不能守真，無杜遏之檢括，愛嗜好之揺筴，馳騁，遁有迷無反，情感物而外起，智接事而傍溢，誘於可欲，而天理滅矣。惑平見聞而純一遷矣。心受制於奢玩，神濁乱於波蕩，於是有傾越之災，有不振之禍。而徒享宰肥腯，沃酹醪醴，撞金伐革，謳歌踴躍，拜伏稽顙。守靖虚礥末乞福，願兾其必得，至死不悟，不亦哀哉！若乃精靈困於煩稳，末衛消於没用，煎熬形噐，亥削天和，勞浼過度，而碎首請命，變起亳肓。而示禱以求痊，當風卧濕，而謝罪於靈祇，飲食失即，而委禍於鬼魅，菆尓之躰，自貽兹患，天地神明，曷能濟焉？其亨牲罄群，何所補哉？夫福非足恭所請。也，禍非禋祀所禳也。若命可以重禱延，疾可以豐祀除，則冨姓可以必長生，而貴人可以無疾病也。夫神不散非族，鬼不亨滛祀，皁隸之巷不能紆。金銀之軒，布衣之門，不能動六轡之駕，同為人類，而尊卑兩絕。况於天神，𬗟邈清髙，其倫異矣，貴亦極矣，蓋非臭鼠之酒肴，庸民曲躬所能感降。亦巳明矣。夫不忠不孝，罪之大惡，積千金之賂，太牢之饌，求令名於明主，釋𠎝責於邦家，以人釋人，猶不可得，况年壽難獲於令名，篤疾難除於倦責鬼神異倫，正直是與，兾其曲祐，未之有也。夫慙德之主，忍詬之臣，猶能賞善不須貸財，罰惡不任私情，必將修繩履墨，不偏不黨，豈况鬼神過人？之，逺不可以巧言動，不可以飾賂求，幽可識矣。楚之靈王，躬自爲巫，靡愛斯牲，而不能却呉帥之討也。漢之廣陵，敬奉李頒，傾竭府庫，而不能救叛。39逆之誅也。孝武尢信鬼神，咸秩無文，而不能免五柞之殂。孫主貴待華嚮，圭以王爵，而不能延命盡之期。非犧牲之不慱碩，非玉帛之不豊醲，信之非不𣢾，敬之非性。不重，有丘山之損，無亳釐之益，豈非失之於其近，而營之於逺乎哉？

第五公誅除妖道，而旣詩且貴。宋廬江罷絶山祭，而福禄永終；文翁破水靈之廟，而身吉民安；魏武禁滛祀之俗，而洪慶來假。前事不忘，將來之鑒也。明德惟馨，無憂者壽奢貫。不夭，多慘用老，自然之理，外物向為。若養之失和，伐之不解，百痾縁関而結，榮衛竭而不悟，太牢三牲，曷能濟焉？俗所謂道，率皆妖偽，轉相誑惑，乆而弥甚。旣不能修療病之術，又草能返其大迷，不務藥石之救，惟專祝祭之謬，祈禱無已，卜問不倦。巫祝小人，妄說禍崇，疾病危急，唯所不聞，聞輙修為，損費不訾，𤲇室竭其資儲，貧人假舉倍息，田宅害裂以訖盡，筮櫃倒裝而無餘。或偶有自差，便謂受神之恩；如其死亡，則謂鬼不見赦。幸而誤活，財産窮罄，遂復飢寒，凍餓而死。或起爲刼票，或穿窬斯濫，䘮身於鋒鏑之端，自陷於醜惡之刑，皆此之由也。

或什物𧗊於祭祀之費耗，榖帛淪於貪濁之師巫，旣没之日，無復凶器之直，衣衣不周，至使尸朽蟲流，良可悼也。愚民之敝，乃至於此哉！滛祀妖邪，禮律所禁，然而凡夫，終不可悟，唯宜王者更峻其法制，犯無輕重，致之大辟，購慕巫祝，不肯𠮵者，刑之無赦。肆之市路，不過少時，必當絶息。卒如頗斚，而貫圭政，所以令百姓病，必親醫藥，勉強死之禍，省其太費，救其困乏，杜凍飢之源，塞盜賊之萌，非小恵也。

袭者有張角、栁根、王歆、李申之徒，或稱千歳，假託小術，坐在立亡，變形易皃，誑眩黎庻，糺合群愚，進不以延年益壽為務，退不以消災治病爲業，遂以招集佞黨，稱合逆乱，不糺自伏其辜，或至殘滅良人，或欺誘百姓，以規財利，錢帛山積，𭻉喻王公，縱肆奢滛，侯服玉食，妓妾盈室，管絃成列，束客死士，爲其致用，威傾邦君，勢凌有司，亡命逋逃，因爲窟藪。皆由官不糺治，以臻斯患。原其所由，可謂歎息。吾徒匹夫，雖見此理，不在其位，末如之何！

其臨民官長，疑其有神，慮恐禁之，或致禍祟。假令頗有其懷，而見之不了，又非在職之要務，殿最之急事，而復是其愚妻頑子之所篤信，左右小人，並云不可，阻之者衆，本無至心而諌，怖之者，異口同聲，於是疑惑，竟於莫敢令人扼腕發憤者也。

余親見所識者數人，了不奉神明，生不祈祭，身享遐年，名位巍巍，子孫繁昌，目冨且貴也。唯余亦無事於斯，唯四時祀先人而巳。

曽所由歷，水陸万里，道俱40房廟固以百許，而往返經遊，無所過，而車馬幸無傾覆之變，渉水無風波之異。屢值疫癘，常得藥物之力；頻冒矢石，幸無傷剌之患，益知鬼申之無龬能為也。又諸妖道百餘種，皆煞生血食。獨有李家道無為為小差。然雖不屠宰，毎供福食，無有限才。市買所具，務於豐泰，精鮮之物，不得不買。或數十人，厨費亦多矣，復未成爲清省也，亦皆冝在禁絶之例。

或問：李氏之道，起於何時？余荅曰：呉太帝時，蜀中有李阿者，穴居不食，傳丗見之，苦爲八百歲公人往往問事，阿無所言，但占問顔色，若顔色欣然，則事皆吉；若顔容𢡖戚，則事皆凶。若阿含笑者，則有大慶，㣲歎者，即有深憂。如此之候，未曽一失也。後一旦忽去，不知所在。後有人姓李名寛，到吳而蜀語，能祝水治病頗愈。於是逺近靠然，謂寛為李阿，因共呼之爲李八百，而實非也。自公卿巳下，莫不雲集其門，後轉驕貴，不復得常見賔客，但拜其外門而退。其恠異如此。於是避役之吏民依寛為弟子者，恒近千人。而昇堂入室，髙業先進者，不過得祝水及三部符道引曰月行氣而巳，了無治身之要，服食神藥，延年駐命，不死之法也。吞氣断榖，可得百日以還，亦不堪乆。

此是其術至淺可知也。余親識多有及見寛者，皆六。寛轉衰老羸悴，起止咳噫，目冥耳聾，齒墮髮白，漸又昬耗，或忘其子孫，與凡人無異也。然民猶復爲寛故作無異以欺人，曰：其然乎？吳曽有大疫，死者太半。寛所奉道室，名之爲廬。寛亦得温病，託又廬齋戒，遂死於廬中。而事寛者猶復謂之化形尸解之仙，非爲真死也。

夫神仙之法，所以與俗人不同者，正以不老不死爲貴耳。今寛老則老矣，死則死矣，此其不得道，居然可知矣，又何疑。平？若謂於仙法應戸解者，何不且止民間一二百歲，住年不老，然後去乎。天下非無仙道也，但寛非其人耳。余所以委曲論之者，寛弟子轉相敎受，布滿江表，動有千許，不覺寛法之薄，不足遵承而守之，兾得度丗，故欲令人覺此而悟其滯迷耳。

天下有似是而非者，實為無限。哷復略說故事，以示後人之不解者。昔汝南有人，於田中設繩𦊰，以捕塵而去，猶念取之不事。其上有鮑魚，乃以一頭置𦊰中而去。本主來，於𦊰中得鮑魚，恠之，以為神，不敢持㱕。於是村里聞之，因共為起屋立廟，号為鄖君。後轉多奉之者，丹楹藻梲，鍾鼔不絶。病或有偶愈者，則謂有神。行道經過，莫不致祀焉。積八年，鮑魚主後行過廟下，問其故人具爲說之。其鮑魚主乃曰：此是我鮑魚耳，何神之有？於是乃息。

又南頓人張助者，耕白田，有是子41栽，應在耕次，助惜之，欲持㱕，乃掘取之，未得即去，以濕土封其根，以置空葉中，遂惡取之。助後作逺職，不在。後其里中人見葉中忽生李，謂之神。有病目痛者，䕃息此桑下，因祝之言：李君能令我目愈者。謝以一纯其目偶。

龬

愈，便煞㹠祭之。傳者過差，便言此樹能令盲者得視，逺近噏然，共來請福。其下常車馬填溢，酒肉滂沲。如此數年。張𦔳罷職來還，見之，乃曰：此是我昔所置李栽耳，何有神乎？乃斫去便止也。

又汝南彭氏墓近大道，墓口有一石人，田家老母到市買數片餅以㱕。天執過䕃彭氏墓口樹下，以所買之餅，暫看石人頭上，忽然便去，而忘取之。行路人見石人頭上有餅，恠而問之。或人云：此石人有神，能治病愈者，以餅來謝之。如此轉以相語，云：頭痛者摩石人頭，腹痛者摩石人腹，亦還以自摩，無不愈者。遂千里來就石人治病，初但雞肋，後用牛羊，為立帷帳，管絃不絶。如此數年。忽曰：前忘餅。母聞之，乃爲人說，乃無復往者。

又洛西有古時大墓，穿壞多水，墓中多石灰，石灰汁主治瘡。夏月行人有病瘡者煩熱，見此墓中水清好，因自洗浴，瘡偶便俞。於是諸病者聞之，悉往自洗，轉有飲之，以治腹内疾者。近墓居人，便於墓所立廟舎，而賣此水，而往買者又當祭廟中，酒肉不絶，而來賈者轉多，此水盡，於是賣氽者常夜竊輦他以益之。其逺道人不能往者，皆因行使，或持噐遺信買之。於是賣水者大冨。人或言無神，官中示止，遂填塞之，乃絶。又興古太守馬氏，在官，有親故人投之，求恤焉。馬乃令此人出外住，詐云：是神人道士，治病，旡不手下立愈。又令辨士遊行，為之虚聲云：能令盲有視，臂者即行。於是四方雲集，趍之如市，而錢帛固巳積山矣。又勑諸求治病者，雖不便愈，其當告人言愈也。

如此，則必愈若。告人未愈者，則後終不復愈也。道法正爾，不可不信。於是後人問前來者，前來輒告之云巳愈，無敢言未愈者也。旬日之間，乃至巨冨焉。

凡人多以小黠而大愚，聞延年長生之法，皆爲虚妄，而喜信妖邪鬼怪，令人鼓舞祈祀，所謂神者，皆馬氏誑人之類也。聊記其數事，以為未覺者之戒焉。

或問曰：丗有了無知道術方伎，而平安壽老者，何也？抱杜子曰：諸如比者，或有隂德善行，以致福祐，或受命本長，故令難老遟死；或亦幸而偶爾，不逢灾傷。譬由田獵所經，而有遺禽肜獸，大火旣過，時餘不燔之草木也。要於防身却害，當修守形之防禁，珮天文之符刻耳。其祭禱之事，無益也，當恃我之不可侵也，無恃鬼神之不侵我也。然思玄執一，含景環身，可以劣42邪𢙣，度不祥，而不能延壽命，消躰疾也。任自然，旡方術者，未必不有終其天年者也。然不可以值暴鬼之横枉，大疫之流行，則無以却之矣。夫儲甲胄，稸蓑笠者，蓋以為兵爲雨也。若幸無攻戰，時不沉隂，則有之者與無之者正同耳。若矢石霧合，飛鋒煙交，則知裸體者之困矣。洪雨河傾，素雪弥天，則覺路立者之劇矣。

不可以薺麦之細碎，疑隂陽之大氣，以誤晚學散人，謂方術之無益也。

抱朴子内篇道意卷第九，抱朴子内篇明本卷第十。

或問儒道之先後，抱朴子荅曰：道者，儒之本也；儒者，道之末也。先以爲隂陽之術，衆於忌諱，使人拘畏。而儒者愽而寡要，勞而少功；墨者儉而難還，不可偏修；法者嚴而恩，傷破仁義。唯道家之敎，使人精神專，動合無。形包儒墨之善，揔名法之要，與時遷移，應物變睠，𢫾約而易明，事少也以多，務在全大宗之朴，守眞正之源者也。而班固以史遷先黄老而後六經，謂遷為謬。夫遷之洽聞，旁綜幽隱，沙沐事物之臧否，覈古人之邪正。其評論也，貫源本於自然，其褒貶也，皆准的乎至理，不虚羙，不隱惡，不雷同以偶俗。劉向命丗通人，謂為實録，而班固之所論，未可遽也。固誠純儒，不究道意，翫其所習，難以折中。夫所謂道，豈唯養生之事而巳乎？易曰：立天之道曰隂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

又曰：易有聖人之道四焉，苟非其人，道不虚行。又於治丗隆平，則謂之有道，危國乱主，則謂之无道。又坐而論道，謂之三公，國之有道，貧賤者耻焉。凡言道者，上三二儀，下逮萬物，莫不由之。但黄老執其本，儒墨治其末耳。今丗之舉有道者，蓋慱通乎今古，能仰觀俯察，囷𦣐渉微，逹興亡之運，明治乱之體，心無所惑，問無不對者，何必修長生之法，慕松喬之式者哉？而管窺諸生，臆断瞽說，聞有居山林之間，宗伯陽之業者，則毁而笑之曰：彼小道耳，不足筭也。嗟乎！所謂抱螢燭於𤨔堵之内者，不見天光之晃爛；侣舳鰕於跡水之中者，不識四海之浩汗。重江河之深，而不知吐者崑崙也；珎黍稷之收，而不覺秀之者豊壤也。今苟知推崇儒術，而不知成之者由道。道也者，所以陶冶百氏，範鑄二儀，胞胎万類，醖釀彛倫者也。

丗間淺近者衆，而深逺者少，少不勝衆，其來乆矣。是以史遷雖長而不見譽，班固雖短而不見強。然物以少者爲貴，多者爲賤，至於人事，豈獨不然。故黎藋弥原，而芝英不丗；43枳𣗥被野，而尋木間秀，沙礫無量，而珠璧其勘。鴻隼屯飛，而鸞鳯罕仕；虺䖦盈藪，而虬龍希覿。班生多黨，冝其然也。

夫道者，内以治身，外以爲國，能令七政遵度，三氣告和，四時不失寒燠之節，風雨不為暴物之災。玉燭表昇平之徴，澄醴彰德洽之符。焚輪虹霓寢其袄，頽雲商羊戢其𥍈，泉曜髙照，嘉禾畢遂。疫癘不流，禍乱不作。漸壘不設，干戈不用，不議而當，不約而信，不結而固，不謀而成，不賞而𮗚，不罰而𮌆，不求而得，不禁而止。處上而人不以為重，居前而人不以為患。号未發而風移，令未施而俗易，此蓋道之治丗也。故道之興也，則三五垂拱而有餘焉；道之衰也，則叔代馳蝥而不足焉。夫唯有餘，故無為而化羙；夫惟不足，故形嚴而姧繁。黎庶怨於下，皇靈怒於上，洪波横流，或亢陽赤地，或山谷易體，或冬雷夏雪，或流血飄櫓，積尸築京，或坑降万計，扶骸易子。城愈髙而衝逾巧，池逾深而梯逾妙，法令明而盗賊多，盟約數而叛乱甚。

猶風波駭而魚鼈擾於淵，纎羅宻而羽禽躁於澤，犲狼衆而走獸劇於林，爨火猛而小鮮麋於鼎也。君臣易位者有矣，父子推刃者有矣。然後忠義制名於危國，孝子収譽於敗家，疾疫起而巫曹貴矣，道德䘮而儒墨重矣。由此觀之，儒道之先後，可得定矣。

或問曰：昔赤松子、主喬、琴髙、老氏、彭祖、務成、鬱華皆真人，悉仕於丗，不便遐遁。而中丗以來，為道之士，莫不飄然絶跡幽隱，何也？

抱朴子荅曰：曩古純朴，巧偽未萌，其明信道者，則勤而學之，其不信者則黙然而巳。謗毀之言不吐乎口，中傷之心不存平𦙄也。是以真人徐徐於民間，不促促於登遐耳。末俗偷薄，雕僞弥深，玄淡之化廢，而俗邪之黨繁，旣不信道，好為訕毀，謂真正爲妖訛，以神仙爲誕妄，或曰惑衆，或曰乱群，是以上士耻居其中也。昔之達人，杜漸防微，色斯而逝，夜不待曰，覩機而作，不俟終日。故趙害鳴犢，而仲𡰱旋軟，醴酒不設，而繆生星行。彼衆我寡，華元去之。况平明哲，業尚本異，有何戀之，當住其間哉？夫淵竭池漉，則蛟龍不游，巢傾如捨域，作則鸞鳯不集，居焉試作于室而翔鷗不下，凡卉春翦而芝蓂不秀。丗俗醜正，慢辱將臻，彼有道者，安得不超然振翅乎風雲之表，而𮋒爾藏軌於玄漠之際乎？山林之中，非有道也，而為道者必入山林，誠欲逺彼腥膻，而即此清淨也。

夫入九室以精思，存真二以招神者，旣不喜諠譁，而交汚穢，而合金丹之大藥，錬八石之飛精者，尤忌利口之愚人，諱凡俗人聞見，明靈為之不降，仙物為之不成，非小禁也。止於人中，或有淺見，毀之有44司，加之以罪福；或有親舊之往來，牽以慶吊，草若幽隱二切，得免於如此之臭鼠矣。彼邈爾獨往，得意嵩密，豆，不有以乎？

或云：上士得道於三軍，中士得道於都市，下士得道於山林，此皆爲仙藥巳成，未欲昇天。雖在三軍，而鋒刃不能傷；雖在都市，而人禍不能加。而下士未及於此，故止山林耳。不謂人之在上品者，初學道，當止於三軍都市之中而得也。然則黄老可以至今不去也。

或問曰：道之為源本，儒之為末流，旣聞命矣。今之小異，悉何事乎？抱朴子曰：夫昇降俯仰之敎，盤旋三千之儀，攻守進趣之術，輕身重命之節，歡憂礼樂之事，經丗濟俗之略，儒者之所務也。外物弃智，滌盪機變，忘冨逸貴，杜遏勸沮，不恤乎窮，不營平達，不戚平毁，不恱乎譽。道家業也。儒者祭祀以祈福，而道家履正以禳邪。儒者所愛者，勢利也，道家所寳者，無欲也。儒者汲汲於名利，而道家抱以獨善。儒者所講者，相研之簿領也；道家所習者，遣情敎戒也。夫道者，無爲也，自修以成務，其居也善取人所不争，其治也善絶禍於未起，其施也善物而不德，其勤也，善觀民以用心，其靖也，善居慎而無悶，此所以為百豕之君長仁。義之祖，謂宗也。小異之理，其較如此，首尾汙隆，末之變也。或曰：夫儒者，周孔也，其籍則六經也，蓋治丗存正之所由也，立身舉動之准繩也，其用逺而業貴，其事大而辤美，有國有家，不易之制也。

爲道之士，不營禮敎，不頣大倫，侣狐狢於草澤之中，偶猿狖於林麓之間，魁然流𢷤，與木石為鄰，此亦東走之迷，忘葵之甘也。

抱朴子荅白：摛華騁艶，質者所不尚；攻蒙救惑，疇昔之所壓。誠不欲復與子較物理之善否，校得失於機吻矣。然觀孺子墜井，非仁者之音，視瞽人之觸柱，非𠔥愛之謂邪？又陳梗旣粗抗隅。夫體道以匠物，寳德以長生者，黄老是也。黄帝旣治丗，致太平而又昇仙，則未可謂之後於堯、舜也。老子旣𠔥綜禮敎，而又乆視，則未可謂之為减周、孔也。故仲𡰱有竊比之歎，未聞疵毁之辤。而末丗庸民，不得其門，修儒墨而𭮳道家，何異子孫而罵詈祖考哉！是不識其所自來，亦已甚矣。夫侏儒之手，不足以傾嵩華，僬僥之脛，不足以測滄海。每見凡俗守株之儒，營營听習，不愽達理，告頑令嚚，崇飾惡言，誣誥道家亡說，糟粕之滓，則若覩駿馬之過隙也；渉精神之淵，則淪溺而自失。

猶斥鷃之揮短翅，以凌陽侯之波；鰌鱦力駑質，以渉眴能作猿之峻，非其所堪，祗足速困。然而嘍嘍，守於扂隘，聦不經曠，明不徹離，而欲企踵以包三光，鼓腹以45奮雷震，拘挃不移，不亦乎䒧登毎幾之细眇邈，則知井谷之至卑，覩大鵬之弥天，乃覺顦鷯之耳。旣觀奥秘之弘，可陋吾非生而知之，又非少而信之，始者冡冡，亦如子王修，而恨離困之不早也。五經人事，注說炳露，初學之徒。猶多不解，豈况金簡玉扎，神仙之經，至要之言，又多不書。登壇㰱血，乃傳口訣。苟非其人，雖裂地連城，金璧滿堂，不妄以示之。夫𢫾深㱕逺，匪徒數。仭雖得其書，而不師受，猶仰不見首，俯不知根，豈吾子所詳悉哉？夫得仙者，或昇太清，或翔紫霄，或造玄洲，或棲板桐，聽鈞天之做域，樂享九芝。之饌，出携松羡於倒景之表，入宴常陽於瑶房之中。曷為當侣狐狢而偶山猿狖乎？所謂不知而作也。夫道也者，逍遥虹霓，翱翔丹霄。鴻涯六虚，唯意。所造，魁然流儐，未為戚也。犧腯聚處，雖被藻繡，論其為樂，孰與逸麟之離群以獨往吉光圻偶五多福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