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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山第二十三代上清大洞國師乾

元觀妙先生幽光顯揚之碑

雲陽南郭陳輔造，七閩西山蔡仍書并題額。

先生姓朱氏，諱自英，字隱芝，句曲宋陽里人也。生八九歲，牧牛郭干村，兒曹卷蘆吹笳，鞭角馳牛，陟降爲戲。先生辭不能，牧兒咍焉。先生笑曰：爾騎牛，曷若我騎鶴？徐徐出笛袖間，裂竹而鶴舞空下，先生跨背，鶴騰輒墜，牧兒駭呼。自是從牧時能致鶴。或謂不祥，父母遂棄之入道，師玉晨觀道士宋文吉，訓篤隸業。659先生過目掩卷曰：熟矣，師蓋未能奇也。十有一歲，度爲道士，仙標玉骨，固已稜稜迥出風塵外。先生幼生村野，未始目吾儒經史與夫道家仙籍，間焚香誦六經、百子、三乘、三十六部，衮衮不絶口。四遠老人夙學，願見眉宇。先生坐一室，閉目温繹，聽者按無一字遺。及長，把筆爲文章，混然天成，尤精風雅，句句警策。發藥契經，如空洞之音焉。金陵牧馬公亮遣吏持書，置而弗問。其師恐，吿以未善。先生曰：不然，勞我矣。自爾偕明眞張鍊師紹英，捫蘿660上積金峰，密天市壇龕，火浣而棲。二人却穀，以至骨立，餐沆瀣，奔三景，修儀璘璫珮之法，以速輕舉。居無何，户外之屨滿，顧謂張曰：如何比期絶迹而躡我衆，不泰多事乎？張曰：子勿羶，人將擲子之不暇；如其羶，天下斷有不嗅者，何必行？先生曰：一住一行，亦各其志，奚必同？於是旦叠壇而夕渡江，將拜混元於毫社，禮天師於青城。方其歷關而西，抵劍門，道逢一叟，脩臂鶴髮，方目犢曈，踞坐咄曰：少冠奚自？曰：自華陽復而曰：奚適？曰：如蜀。如蜀奚661求？曰：求大藥。叟仰天大笑曰：少冠不聞陶隱居乎？可人也。五鍊而丹弗就，困然後發三朝浮名之嘆，遂不成。白晝騰踏，廼從狗竇一過。況汝骨法未就，道僅小成，若不潜晦光曜，將桁揚汝以仁義，劓刖汝以禮樂，爲天戮民，良可哀。先生曰：投吾鑿，窒吾竅，命之矣。叟於是掐指暝想曰：隱居吿余，七百年後，當有赤子出於茅山，殆此應已。此語應登眞隱訣云。命先生閉目曰：謹執余裾。唯覺林梢拂足，開目，廼坐青城山下，遂㖟以金鼎九轉飛精劍法。

事竟，先生662曰：血胎肉目，不識丈人。他日容進履如穀城影像，可乎？叟曰：世號陳鐵脚，即吾也。頃年先帝、太宗命遣求藥海上，適有偓佺、安期之滯，至無及矣。言訖，失叟所在。先生出關，欲遂東歸，復思三茅道藏缺譌，廼載游瀨鄉，校讎太清古本。居歲餘，常日有丐徒武姓，提弊篋就齋堂石盤倒餘食而去。衆訶不動。候先生滌器已，即相訊問。黄衣初臘，競舉手揶揄之曰：宋茅山等類此丐索伍仙遂捨去，約先生旦會旗亭酒家話心焉。顧謂先生曰：汝眞法器，663第故習未除，不洒濯，終汝累，能往否？先生曰：敢不從命。藏晴少選，觸耳鬨然。忽睹闤闠，顧謂先生曰：此河中府也，侵尋及河，截流安涉？先生踵之，若蹈平陸接岸。武欣欣曰：信士可教乎？吾水星童子也。汝此一行，已抵度形太陰，然須幽屏，不厭深眇。大匠勿示人以璞，不爾，未易知也。殊時復會，審究夷微，遽背而去，先生愴恨。暨還故山，刳心剔志，寳二師之誨；存三守一，追楊、許之烈。未幾，玉清昭應宫成，詔選名行。工部侍郎薛公映以先生名上，朝664廷遣使召先生表辭。

尋而宫車晏駕，章聖上仙，仁廟嗣服，明肅太后垂簾，丁晋公謂、王冀公欽若並薦章三上，使兩至，先生復辭，謝表温雅，有儒臣高世之風，朝廷嘉之。故晋公簡詩曰：大隱何妨混朝市，三天澄淨謁元君。冀公簡詩曰：何事故人違舊約，負琴携鶴待相隨。先生繼答，詞極清妙，二相上之。皇太后追懷華陽洞天爲先帝祈嗣感應之地，故特喻二重臣强超先生。府縣敦迫，且言得罪。先生不得已，遂受命。勑朱自英未經朝見，百官禁665不得通謁。雖梁器、陶景、唐禮、吴筠，未足方萬分。尋奉㫖登寳符閣觀天書，累表乞退。二聖眷遇方隆，以重違雅尚，先生得請東歸故鄉，决志精思，心馳太空之境矣。朝廷賜勞，車蓋相望。先是，中貴人傳上與太后慰藉，語山中百須時，上恩許一新諸靖。先生對：道士當巖居穴處，勤修上法，遵保大茅司命之苦行，然可報國恩。若效西方土木裝嚴，非老氏慈儉之教，唯乞近山立常寧一鎮，爲游客行商息肩之所。朝廷從之。道藏三洞四階靈文寳笈，666實金繩玉檢之祕傳大法自魏南嶽以降，逮先生凡二十有三代。明肅太后欲踵紫虚故事，祈授畢法，遥尊朱張爲度保師，賜號觀妙明眞，建乾元、天聖兩觀，以旌師資。先生於斯不辭。當是時，琅玕、飛精、神景三罏，方四轉火矣。居一日，江寧府遞得蜀州守蕭貫傳所謂道士武抱一書者，先生執書泣數行下，弟子莫測所以。書責姓名顯耀、天機暴露之咎，意警先生避俗藏身，中宵引去，猶爲可救。文緻藻練，綽有可觀。

縉紳先生，簪裳淨侣，警其風667聲，有繪像刻石傳于世，所謂武仙童者。天聖七年，大丹成，鼎輒覆丹竈。弟子毛奉柔密啓先生視丹，歎息曰：桑榆既迫，狗竇一過，信矣。至其年十一月解駕，春秋五十有三。即夕掩關，勑弟子毋入，頗異常時。夜將半，弟子擁罏壇房，候謦欬，穴窗朱衣使者執册立庭下，雖儀容甚都，光燁鑑人。童子輒誰何，徐徐答曰：眞官下盧文秀，帝遣迎朱眞人耳。弟子輩牢扃惕息，不復出。頃之，先生問夜，對曰：視星三鼓。須臾，又問：玉晨鐘聲已？答曰：未也。連問者668數四。

鐘既聲，先生呼侍衛曰：吾行矣。弟子入，但見危坐，手執祥符所賜玉如意儼然。是夕，天苦寒，先生項生圓光，温融一室，玉體汗浹若珠琲然。大斂際，有聲隱隱，自其棺出，法固謂之尸解，舉木疑空衣耳。前一日，陶眞人坐日，無故震者三，大衆咸異。先生曰：若何與汝事？繼夕遷神，鶴唳旋壇，谷鳴若簫，凡三日。句容權令，酷吏也。丞相李公迪出鎮，遺屬官致詞邀先生，俾縣加道脩肅，候先生過邑，不顧而去。令陰銜之，還又不少留。左右曰：縣令朝669服道左，當下車一見。先生曰：非不願也，顧血腥苦難近耳。今聞益恚。至是按負租，廼盡逐先生徒弟，逃離不暇，而嘉祥異瑞爲其所抑，誣以中丹毒死。九重寥廓，亦無從而達。越明年，令去任，始克葬反眞之宅，卜鬱岡西麓方隅洞之東，距李眞人丹井若干步，高三尺者是已。

嗚呼！以先生夙淨基脩，宜無不圓，猶有不幸，況悠悠之徒。後五十有九載，歲在徐，先生侍香弟子石致柔，年過八十，即橐簡得西劍州道客任懷一，録先生事，頗爲䟽略，670漫滅過半矣。跪而泣曰：先生之道可扼於一時，庸拒鬱於千載。念可以發潜德之幽光，非夫子而誰？其意以僕九十歲偏親先生三景弟子，謂得之詳。僕歸以告吾親曰：石氏子之謂，廼吾素志，汝盍表大宗師奉命藻雪，涓辰而書，廼拜手稽首而獻頌日：繄高陽氏之遺裔兮，誕已字之靈墟。幼紫陽之羽褐兮，應赤子之識符。度劍嶺之危峨兮，執鐵脚之長裙。憑黄河以徒涉兮，躡星童之雙鳧。方帝三葉之慶祥兮，屬春宫之位虚。祀高禖以詔弓韣671兮，洞天輟司命之友于。膺玉女之受度兮，續元君之紫虚。館昭應之隱几兮，閣寳符而觀天書。上方遵崆峒順下風兮，俄泠然而及歸途。攀帝恩而戀戀兮，奈仙期之敢踰。朝辭絳闕而暮復繡嶺兮，眞官已降于庭除。足三乘圓七果兮，將聳身而凌空。無揖飈輪御六氣兮，竟歸神于清都。系曰：保深息兮，煙霞結廬。邈玄游兮，龍虎驂輿。悵超遥其無蹤，存桐栢之丹罏。青牛谷冷兮，石壇蘚合。白榆風肅兮，玉棺劍孤。徯虚皇之在宥，綿寳籙於宗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