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同契中篇

草衣子世傳漢婁敬著參同契，自號草衣子云。曰：吾嘗觀五行生克之理，測日月短長、弦望、晦朔之因，改移南辰，轉機北斗。於是知四時、八節、七十有二候、二十有四氣，錬藥于黄庭之中，得陰陽之造化二十有六變焉。水中之鉛者，吾命之元也。補其清髓，斯不死矣。夫欲錬其鉛者，必藉汞焉。汞者，身中之寳也。鉛汞結而成丹，斯爲1006仙於世矣。一物歸于三形，則其身自榮矣。變轉合于一體，斯識乎夫婦者也。採陰中之陽，水火既濟，嘗乎刀圭，則身自昌矣。修身莫大乎存息。存息者，三形作一礫者也。能及乎千息，其登三清矣。何哉？神也，息也，氣也，其歸于一焉；精也，液也，九乃合成焉。此丹之至要也。夫吾之丹，豈若世之用金銀爲郛郭者哉？金銀，外物也，惡能變化乎？吾之藥，其唯汞而已。取銀之精，煉金之津，而互换焉，不離于造化者也。三五與一者，道之眞也。配以一陰一陽，1007周于七十有二候，即于十有二元而九轉焉。自甲子爲之始，服之可以永年矣。左腎者主於津，謂之曰朝帝君焉。其逆行則化爲液，其在口則爲華池之水。夫河出于崑崙之山，其水之氣上騰爲霧，天之氣下降爲露，陰陽相合以爲膏雨，而滋榮萬物者也。其猶左腎之生津焉，以嚥納之，歸于五藏六府而化爲血，以榮其身，致光澤焉。故萬物無陰陽之氣則不生，五藏六府無其津則病矣。右腎主于命者也，其生精則上朝于帝君，下流入于橐籥1008焉。其溲之胞，上有二帶以繫之，其青脉如縷，左出精，右出溲焉。凡血入于胞囊則爲精，精復化爲髓矣。精竭髓盡，人是以死歟。故修命者，上納於氣，下勿泄於精，運用精氣而與津合，所以成大藥者也。何則？精化爲寳，久而錬之，斯爲金丹焉，是人之性命者也。故神也，息也，氣也，一物而三形者也。津與精竭，則性命終矣。中宫之正氣，其黄者土也，而脾主焉，是爲丹田，而性命之根元也。腎之左右，其黑白之津精，相合而入于中宫，此所謂鼎者也。金1009木者相克也，得中宫之氣，則性命乃成焉。何謂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也。故津也，精也，列于中宫，歸于上丹，而根元於是生矣。此大藥之本也。日用四時，閉其息而錬之，金精不泄，則大藥成矣。息者，火也；氣者，水也，斯固濟之道也。鉛生於左腎，其外黑，其内白，白主于銀者也。何以變木之氣乎？木之正氣爲陽，而主于北方，屬于子之位者也。銀見其時則死矣，陽氣養之，其變爲黄，於是用其四時，尋其戊己，使三體運轉于中宫，則1010鉛變其刀圭，其味美矣。坎户以之合成，則金精主於眞水也。汞者生於右腎，其精白，主于金者也。何以變金之精乎？自離宫而生金之氣，主于南方，屬于午之位，此陽中之金也。金，陰數也，上列于中宫，則鉛花見矣。受氣于鼎，以爲之表里，求于戊己以成丹，一物三形，復返乎正體。於是眞水生于離宫，鉛汞相投，其味益美矣。如是則龍從鉛變，虎從汞變焉。何也？龍者，木也，生於鉛者也。其色青而主于氣焉。吾嘗推而觀之，則龍者，蓋金之孫、水之子1011也。金三反以克木，則其寳成矣。其聚爲酪，其散爲酥。何也？龍本生于水，是爲卯之宫也。西方之白虎，其所畏懼者也。於子之後，閉其氣以存千息，則龍潜於田而不升矣，故曰日魂生于震。欲修其身、養其命者，宜識所謂龍歟！虎者，金也，水也，生于汞者也。其色白而主于精焉。吾嘗推而觀之，則虎者，蓋火之孫、土之子也。火三反以罰金，則其寳成矣。其聚爲流珠，其散爲甘露，何也？虎本生于金也，其性剛强，於午之前三克與龍戰焉，降在中宫，其身1012自昌矣。故曰月魄生于兊。欲修其身，養其命者，宜識所謂虎歟，於是鉛汞合成丹矣。鉛者，日之精也，木之正氣也。汞者，月之華也，金之眞氣也。木者，甲也；金也，庚也。眞正相合，甲庚相承，則大藥成矣。故眞陰眞陽，津精相吞，晝夜十有二時，運轉其身，各爲流珠，聚于丹田，此其爲大藥者也。聚則陰陽結矣，散則流珠徧海涯矣。此時鉛汞之合者也，未覩龍虎之相伏者矣。相伏者何也？日用四時，陰陽交戰，聚于五勝之地者也。上者斯爲龍，木之津，下1013者斯爲虎，金之精。龍歸于下，虎騰于上，至于中宫，則龍虎相伏而歸于一矣。此何道也？戊己在其内，水火運焉，以成乎既濟之道，則鼎中之金成矣。龍於是乎變而爲嬰兒，虎於是乎變而爲姹女焉。嬰兒者，陽也，眞氣也；其名則金公也，玉液也，華池之瓊漿也。故木之運在于中宫，是爲大藥之根元，虚無之眞體，杳冥恍惚之正機者也。其能配乎姹女，必黄婆爲之合焉。姹女者，陰也，眞精也；其名則玉女也，金液也，白水也。故金之運在于明堂，明堂1014之中有洞房焉，姹女之所居也。吾能得之，則大藥成矣。是爲空中之實，氣中之物，得于杳冥恍惚者也。其始何如哉？自血爲精，五行之變也。閉其神息，則藥自止焉。黄婆者，中宫也，丹田也；其名則鼎也，爐也，石室也。四象五行者，全藉乎戊己之眞土，何也？萬物生于土，故土者，四象之室，五行之主也。不得其土，則四象無君，五行失主矣。吾嘗謂黄婆者，大藥之宗也。中宫之土，所以爲壇者，何也？壇者，爐也。壇者下有三層，必得五方以取眞土。故下有一層，1015其高一尺有二寸，應乎一歲之十有二月，一日之十有二時也。下有八卦，其中一尺，應乎十干也。八卦之上一層，其高八寸，應乎二十有四氣也。上方圓一丈有六尺，應乎十有六兩之數也。四面植刀，應乎四時也。八方復懸鏡焉。吾于是日用四時，擇乎鉛汞，於九一之中，審火之候，於體之中，取陽變而爲爐。爐者，陽也，神室也，金丹之樞紐也。内神成形，用以錬丹，固濟其門。爐門也。審其火候，其銖兩徐加焉，勿使有濕氣下火，勿遽一錬一劑。如復錬1016焉，則已錬之爐不可用也，其神傷矣。鼎者，用土以變成之者也，非世之所爲之鼎也。陰陽造化乎眞土，冶金而爲之歟？口勿巨，腹勿大，耳勿銳小，足勿寬狹，鼻勿薄，而高下得其數，口無漏其氣，然後可用也。是鼎也，其唯在吾身而已，中宫之眞氣可成者也。然鼎之變有十病焉：一曰春夏秋冬之鐵，二曰其模不均，三曰懸胎以鑄，四曰其腹大，五曰其足短曲，六曰厚薄不齊，七曰口耳狹小，八曰砂竅漏氣，九曰鐵黑不白，十曰鑄不以時。Tr.

夫以二八1017鑄之，則丹可成矣。丹之一轉，是爲白雪。白雪者，鉛汞相投，金木相克，合而爲一氣，生于其鼎。其凝也如仲秋之露，深冬之霜，名曰神符，其子午運行者也。丹之二轉，是爲二氣。二氣者，鉛汞相結，金木相伐，錬其大藥，有黄氣生焉。如春之氷，其色青白，其光紅赤，猶未至于成也，始可去疾矣。水火不差，于二九則進而登于九轉焉。丹之三轉，是爲黄芽。黄芽者，鉛汞相投，傳于五藏，入于中宫，會于五行。夫戊己者，土也。金木之氣而得乎土，如君有臣，子1018有父，賔有主，可以運用焉。閉其息，存其意，杜天之關，鎖地之户，歸于下丹田，於是大藥之根蒂生矣。受土之氣，故其色黄，此神息氣歸于一體，龍虎降于鼎者也。丹之四轉，是爲四神。四神者，白虎、金也；青龍、木也；玄武、水也；朱雀、火也。用寅用申，以運其四象，入于中宫，朝于赤城，時至于卯酉，行功運轉，於是四者焉，嬰兒、姹女合矣。此四九之轉也。默而存想，神光見矣。丹之五轉，是爲白馬芽。白馬芽者，五行備矣。五藏之正氣，得精津以相結，於是氣1019也息也，合于戊己日，用巳亥爲之運行，上朝于泥丸焉。至于卯酉，則般運而歸于下元焉。入于鼎，用文武之火以養之。當丑之時存想，則有白氣出矣。於是丹田之藥，其生如馬之牙，而發白光焉。此九五之數，始絶諸味，三尸其匿矣。丹之六轉，是爲玉液。玉液者，三陰三陽交戰，而龍虎伏矣。嬰兒爲夫，姹女爲婦，而鉛汞合矣。子之後，午之前，運用而閉息焉，六府之眞氣自生矣。六神既全，而爲之配合，度乎重樓，十有二環，下朝于赤城，入于蘭堂紫1020府，而復入于鼎，玉液結而龜蛇見矣。丹之七轉，是爲靈砂。靈砂者，七返也，外應乎北斗焉。夜之五時，於其七竅之内，以行五藏之眞氣。朝則行乎皮之下，暮則流乎骨之上。氣行則血斯順矣，血流則氣斯行矣。其歸于元，則化爲金精焉，氣逆則血止而斯疾矣。故存精補髓者，大藥之謂也。其色赤，散而爲流珠，聚而爲塊，在于其鼎，運動失其時，則隨其光而飛逝矣。吾常行功于寅申之時，閉其息，存其神可也。丹之八轉，是爲神砂。神砂者，日用四時，1021運行八卦，火候無差，調伏而固濟焉。于是閉其息，存其神，饑餐元和之氣，渴飲華池之瓊漿，五穀除而諸味絶，金精不泄，於是天關不閉，而地户自鎖矣。丹之九轉，是爲金砂。金砂者，陰之爻一百九十有二，其爲金八兩焉；陽之爻一百九十有二，其爲銀八兩焉。其散爲三萬六千元，其聚斯爲金丹。方圓五寸，其重十有六兩，是爲三百八十有四銖。此日精月華二氣造化之所成者也。餌之一圓，其壽千歲，蓮出于火中矣。三物一形，何謂也？金也，木1022也，土也，聚而歸于中宫，斯正氣也，人之性命根元繫焉。故爲青、黄、白，生于腎之左右，聚于丹田爲一形，散而爲三物者也。是以三魂陽也，得之則身斯榮矣。氣化爲血，血化爲精，如寳缾焉。金也，木也，土也，變而爲液，而火返爲金，錬之斯爲眞金焉。三物何以爲一體乎？水也，土也，金也，聚之斯爲神，散之斯爲血、爲精、爲鼎，此吾之中宫也。心也，腎也，脾也，斯赤、黄、黑者耶？故曰三一之數也，聖人所以存三守一焉。是以散則爲三，聚則爲一，而變秋石于1023丹田者也。丹既九轉矣，錬乎外黑而變爲九色，入于中宫成乎紫金，自然體徤身輕而爲地仙。此何道也？四象五行皆以爲土，斯丹之祖也。九轉通于造化，百日而功立矣。夫如是，其必存想焉。方百日之功立，乃于子之後、午之前，與夫丑、寅、申、巳、亥之時，趺坐于靜室，密固其户，暝目握固，閉其精，存其神，想夫五藏之眞氣出于中宫而見于前，如五色之祥雲而生于鼎焉，是爲丈夫而生男者也。於是日魂月魄，水火之氣變成金木之體矣。日魂者，1024陽也，火之氣也；月魄者，陰也，水之氣也。水火者，相生而相克者也。及其内成，則日爲嬰兒，月爲姹女，不離乎洞房，見金公于玉堂之内，姹女孕矣。十月而變眞人焉，其名曰正陽，斯大藥之宗也，修眞養命之根元也。能識恍惚之鉛汞者，眞龍虎也。Tr.

何以知夫金木相成，水火變乎正氣，甲庚相乗者乎？草衣子曰：月之三日，則月見乎西南之庚，是爲得朋。何也？月者，水之正氣也，金之所生也。所以見于庚，是爲上弦，其爲金八兩焉。二十有八日見于甲，1025是爲喪朋，何也？甲者，木也，其精爲日，見于東北焉。故日者，火之正氣，克于金者也。所以二十有八日，月見于東北而曉，太陽見而月没，是爲下弦，其爲銀八兩焉。金銀合而爲十有六兩，陰陽之爻各一百九十有二，是爲三百八十有四銖，此十有六兩之數也。吾觀夫弦望、增虧盈冥，而於子之後定其神，息午之前閉其氣，至于千息，則金銀之數無失矣。雖然，吾不可以不知日月、八卦、陰陽之變焉。十有一月斗建於子，地雷復者也。於是一陽1026始生，戰于五陰。故凡子之時，皆陽之初也，吾以起功焉，金丹見而藥有根矣，運入于爐，以養其正金焉。Tr.

正月者，斗建于寅，地天泰者也。上爲三陰者，地也；下爲三陽者，天也。陰陽於是交戰焉。陰陽之爻各九十有六，陰者爲金四兩，陽者爲銀四兩。凡寅之時，皆泰之卦也。是爲交合而初定乎三返者也。其陽欲勝，則返歸于元，故銀表金裏，狀如胡蘆，運養神砂，以鎮丹田焉。四月者，斗建于巳，純陽乾者也。乾者，金也。白元之君見而眞情恱1027矣。合于四方，其水運天。凡巳之時，大藥反轉而右旋，入于丹田，透于尾閭，般運復入于上元之崑崙，斯返背逆流，補于泥丸者也。五月者，斗建于午，天風姤者也。一陰而戰于五陽也。凡午之前，一陰始生，故前其三刻，辨陰陽之元，以行功焉。何以行功歟？用鉛以求鉛者也。一陰生則其乾破矣。金見于土，不歸其母，金丹變而入于玉泉焉。七月者，斗建于申，天地否者也。三陽處于上，三陰處于下，陽與陰戰者也。見其上弦，其爲金八兩，其1028爲銀十有六兩。凡申之時，皆否之卦也，是爲七返者歟。嬰兒姹女，共于一坑。於申之時，運其火之候，丹成而朝三清矣。十月者，斗建于亥，純陰坤者也。凡亥之時，皆坤之卦也。大藥順西而右轉，度于重樓，十有二環，復下絳宫，朝于赤城之帝君，運而入于丹田，是爲九還者也。二月者，斗建于卯，火水未濟者也。火處于上，水處于下，其卦不用乎火，其名曰開爐。凡卯之時，使氣吐清濁，運養其血，以增化金精焉。未濟者，鼎也。四象得土則交1029并矣。中宫戊己者，藥之主乎？唯鼎也，其中不可有水之聲焉。八月者，斗建于酉，水火既濟者也。水處于上，火處于下，其卦雖用而不行，其名曰沐浴。夫既濟者，眞鼎也。九一之數既濟，龍虎降矣。此修眞之初也，謂之第一程。其要在乎識夫婦之情焉。吾之藥至于斯，亦已極矣。於是變眞氣爲内火，以焚其身。内火者何也？運行五藏之純陽者也。其陰既絶，則血化爲精，精化爲髓，髓轉爲身，以成白乳，功滿則其體通明矣。寒則運行於心氣，熱則運行1030於腎氣，自然不寒不熱矣。運行於火候之氣，則火自生，而元君者，龍吞虎納，與三官之主居于金殿，千日之後，紫雲自興于足矣。Tr.

道樞卷之三十三T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