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静
動静
此章言太極動静而陰陽分。太極無象,陰陽有氣。動静,氣也,理乘氣而行也。奇耦變化,牝牡相御,得其陽氣者,乾道成男。得其陰氣者,坤道成女。氣聚成形,形交氣感,陰陽綜錯,所以為《易》。天地間只有箇動静循環不已,此外更無餘事。或問:陽動為用,陰静為體,今周子說太極動而生陽,却自動處說起,則用在體先,且道未動以前是如何?愚曰:未動以前則是理,所謂無極而太極是也。理不當對動静言,未動則是静,未静則是動,未動則又是静,然則理無對,理不可以動静言,理則因動静而見也。若夫邵子謂用起天地先,朱子謂太極之用所以行,皆指用處說爾。盖謂動而生陽以上更不容說者,其意深矣。
○周子曰:太極動而生陽,動極復静。静而生陰,静極復動。一動一静,互爲其根,分陰分陽,兩儀立焉。
朱子釋此章,極為精妙,曰:太極之有動静,是天命之流行也,所以一陰一陽之謂道。誠者,聖人之本,物之終始,而命之道也。其動也,誠之通也,繼之者善,萬物之所以資始也。其静也,誠之復也,成之者性,萬物各正性命也。動極而静,静極復動,一動一静,互為其根,命之所以流行而不已也。動而生陽,静而生陰,分陰分陽,兩儀立焉,分之所以一定而不移也。盖太極者,本然之妙。動静者,所乘之機。太極,形而上之道也。陰陽,形而下之器也。愚謂太極,理也。動静,氣也。所乘之機,是動静乘載此理在氣上,不覺動了又静,静了又動。故曰太極猶人,動静猶馬。馬以載人,人以乘馬。馬一出一入,人亦與之出入,所以太極乘此氣之動静而生陰陽也。動時便是陽之太極,静時便是陰之太極。從陰陽處看,陰陽只在太極裏,謂之太極在陰陽裏亦得。物則滯於已定之形,或流於動而無静,或淪於静而無動,物則不通也。神則不離於形而不囿於形,動中有静,静中有動,所謂神妙萬物也。由五行二氣而上,則根於太極之一,動而静,陽而陰,是萬為一性之原也。由二氣五行而下,則散為庶物之萬,静而動,陰而陽,一實萬分,命之行也。静則太極混合而歸于一,動則太極開闢而散於萬。或曰:如此則太極亦有分裂乎?曰:本一太極爾。萬物各有禀受,又自各全一箇太極。如月在天,一而已,及其散在江湖,影隨處而見,渠可謂月分乎?一本萬殊,萬殊一本,無間然也。
○程子曰:動静無端,陰陽無始。
動而生陽,其初本是静,静之上又須動,動前又有静,推而上之,其始無端,此天道也。始於陰,成於陽,本於静,流於動,人道也。然陽復本於静,静復根於動,其動静亦無端。
○又曰:動静互爲其根,根字最宜玩味。
盖有已定之動静,有可見之動静,而未定不可見者,動静之根也。此一根字難說,謂動根於静,静根於動,亦只說得箇互换往來,無問客主爾,意味未永,不若朱子說得圓活。其曰:元亨,誠之通,動也。利貞,誠之復,静也。元者,動之貞,本乎静。貞者,静之質,著乎動。是貞也者,萬物之所以成終而成始也。故人不能不動,而立乎人極者,必主乎静,則着乎動者,自無不中節,而不失本然之静矣。静者,性之所以立。動者,命之所以行。其實一動一静,皆命之行,而行乎動静者,乃性之貞也。故曰無極之貞,包動静而言。未發之中,止以静言。此似指箇貞字為動静之根也。愚謂:動而生陽,非自動也,根於太極而動出而賦予萬物也。静而生陰,亦非自静也,根於太極而静入而各正性命也。是則太極者,天地之根,所以御陰陽動静之氣,以行能生成萬物也。其為根也,豈易言哉!
○又曰:如百尺之木,自根本至枝葉,皆是一貫,不可分動靜爲兩叚事,漸安排引入來。太極如一木生上,分爲枝榦,又分而生花生葉,生生不窮。到得成果子,箇裏又自有生生不窮之理。生將出去,又是無限箇太極,更無停息,只是到成果時,自合少止。《易》曰:終始萬物,莫盛乎艮。艮止是生息之意,造物自然如此,豈待人安排哉?皆本末一貫之理。
○朱子曰:動静亦有兩儀,一是變易,便是流行底。一是交易,便是對待底。
動静生陰陽,繼善成性,是流行底。分陰分陽,兩儀立焉,是對待底。太極之動,是流行也。動而静,則為陰陽之對待,對待則復動而為流行,如寒暑往來,一箇横一箇直是也。流行復静而為對待,如天地四方,東陽、西陰、南陽、北陰是也。對待是體,流行是用。體静而用動,此動静兩端,所以變化不窮。其曰變易者,如陽變陰,陰變陽,老陽變為少陰,老陰變為少陽,此是占筮之法,屈伸往來之類是也。其曰交易者,是陽交於陰,陰交於陽,卦圖上天地定位之類是也。
○又曰:思、軻以後,無人識性。始自濂溪說動静、陰陽、五行之變不齊,二程因此推出氣質之性耒。
人未生時,只有此理,受得這理而生,方唤作性。天地之性,純乎此理而無雜。纔到陰陽五行處,便是氣質。以理與氣雜言之,於是有昏明厚薄之殊。故曰五性感動而善惡分。性是形而上者,全是天理;氣是形而下者,便是查滓。至於形,又是查滓至濁者也。
○又曰:衆人具動静之理,而常失之於動。聖人全動静之德,而常本之於静。
動静二字相為對待,乃天理之自然。若不與動對,則不名為静;不與静對,則不名為動。但衆人之動,流於動而無静。衆人之静,淪於静而無動。所以欲動情勝,利害相攻,從懷如流,其違禽獸不遠矣。惟聖人則不然,其動也,静之理未嘗亡。其静也,動之理未嘗息。是以其行之也中,處之也正,發之也仁,裁之也義。一動一静,莫不有以全夫太極之道,而無所虧焉。則向之所謂欲動情勝、利害相攻者,於此乎定矣。未至此而修之,戒謹恐懼,而静者常為主,君子所以吉也。不知此而悖之,放辟邪侈而無不為,小人所以凶也。
○邵子曰:天生于動,地生于静。動之始則陽生,動之極則陰生。静之始則柔生,静之極則剛生。陰陽之中又有陰陽,故有太陰、太陽、少陰、少陽。剛柔之中又有剛柔,故有太剛、太柔、少剛、少柔。
愚按,邵子所說,由太極而動静,則一生二。由動静而分陰陽、剛柔,而二生四。又從而分太少,則四生八。卦自此畫,數,自此推舉,天地萬物不能逃矣。於渾然太極之中,井然有條如此。先儒謂康節自陰陽相接處看得分曉,信哉斯言!
Text and scans: Shidian Guji (Peking University – ByteDance open ancient texts). Edition details are given per book. Shidian Guji
